"寫得不錯啊,這樣的人才實在是適合來學生會做書記員。"不僅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挖掘出這麼多資料,而且還能一一進行詳細的列舉和對比,這的確是一種了不起的才能,用在寫八卦新聞上,著實是可惜了,簡直就是人才資源的浪費。
"哪裡不錯了?!"程詠心已經是暴跳如雷,完全不計形象了,"有這種人存在的社團有什麼存活的意義?乾脆解社算了!"
"詠心,你不要將私人感情混雜進來左右對人的評價嘛。"葉瀟瀟有些受不了地皺眉,"事實上,校刊新聞社裡的人才還是挺多的。"
"我管它多不多!反正一會兒我要去找那社長!她要是不給我把這篇亂七八糟的文章撤下來,就別想學生會明年批經費給他們!"
要是和別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那個死傢伙!這簡直是對她天大的侮辱!
"詠心,我瞭解你的感受……"蘇盈微微一笑,笑容溫柔婉約,她一手撫上她的肩膀,眼底盈滿了同情與關切,"畢竟被人無端冤枉的感覺的確很難受……"
"小盈……我就知道你最好。"程詠心感動地靠住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果然還是小盈最貼心,不愧是她最好的好朋友啊!!關鍵時刻絕對站在她這一邊!
"但是——"蘇盈笑靨如花,慢條斯理繼續道,"校刊的經費向來主要來自於拉的贊助,所以……詠心,你用經費來威脅他們是不起作用的,詠心——我想你還是認命吧!"
安靜的辦公室內傳來一聲甚不淑女的悶笑,自然是一旁看好戲的葉瀟瀟同學在幸災樂禍。
程詠心怒氣衝衝地站起,"你們只知道看好戲,落井下石!都不知道幫幫我!你們還算人嗎?"
真是的,除了幸災樂禍和落井下石,這兩個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她怎麼如此得遇人不淑,結交到這種損友?
"那麼,程大小姐,請你告訴我們,如果我們不是人,我們是什麼?"葉瀟瀟笑得皮皮的,根本沒有那種出生於父母皆是教授家庭的人所應該擁有的溫文儒雅氣質,反而像極了街頭路邊的小痞子。
"葉——瀟——瀟——"
都說盛怒中的女人,其破壞力是可以媲美一枚氫彈的。所以當程大小姐面色陰沉得足以媲美古井裡面爬出來的貞子,而且又是連名帶姓地吼一個人名字的時候,如果仍然有人不知好歹地企圖觸怒這枚即將爆發的氫彈,那麼即便是當場被轟成粉塵也是死不足惜的,所以,這種情況下,還是乖乖閉嘴,不要去招惹比較好。
明哲保身嘛,聰明人都是要會看眼色的。
於是,葉瀟瀟乖乖地閉了嘴,睜著一雙很是天真無辜的眼睛望著她,畢竟,詠心發起火來也是很可怕的。
"……可是,詠心,你也不能完全怪我們學校的新聞社啊。"蘇盈柔聲道,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
程詠心冷眼一橫,"不怪他們怪誰去?這總不會是我的錯吧?"
所謂無風不起浪,總不可能是她自己跑去跟新聞社那幫八卦女人說的吧!除了那幫人自作主張地杜撰,絕無其他第二解釋。
蘇盈輕輕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拿起剛才的校刊,翻到某一頁,然後展開,遞到程詠心的眼前,笑靨如花。
"因為——這是南展的會長江昊哲自己接受採訪,親口承認的。"
蝦米?
叮咚——叮咚——
悠揚的門鈴聲過後,江家的管家王伯開啟門。
"請問——江大哥在嗎?"甜美溫柔的嗓音。
王伯眯起老花n百度的眼,望著眼前這個面容姣好笑容婉約的女孩子,頓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是與江家素來交好的程家大小姐,一張老臉頓時喜笑顏開。
"原來是詠心小姐啊,快進來坐!你這麼久不來都有些認不出了,果然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水靈……。"
程詠心甜甜一笑,柔聲問,"王伯,江大哥在不在啊?"
"大少爺啊?大少爺還沒回來呢,又在公司加班吧,你也知道啊,當總裁真的很忙啊……。"
"哦,那——江伯伯和江伯母呢?"
"老爺和夫人啊,他們去看什麼什麼湖去了,說是今天有什麼柴夫人家的司機怎麼的……"
"那——江昊哲呢?"
"小少爺?小少爺在樓上,要不要我帶……"
"王伯,沒關係的,我自己上樓就好。"
看著程詠心嫋嫋婷婷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王伯向來嚴肅古板的臉也不由得綻出一個笑容,這程家小姐不論何時看都是這麼漂亮動人呢,對人禮貌嘴巴又甜,連向來看人挑剔的他也是打心眼裡喜歡。
可惜,現實往往都是殘酷的,幸好王伯沒看到程詠心上樓之後的模樣,否則他非被那真實的她慪得吐血不可。
"江昊哲!!!你這個死人給我開門!"
厚實的橡木門在某人不客氣的一招"佛山無影腳"下,應聲而開,程詠心怒容滿面,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炸藥桶般殺氣騰騰地衝進門。
不知道是由於背對著燈光造成未知的陰影還是什麼原因,如花般嬌豔的面容看起來陰惻惻的,完全不復方才的溫婉容顏。
哼!如今江大哥以及江伯伯和江伯母都不在,她也不需要再裝什麼淑女風範,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找那某人"秋後算帳"!
以橫掃千軍的氣勢,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衝進去,房中的江昊哲聞聲詫異地轉身。
呆愣了片刻,兩人大眼瞪小眼,接著——
"呀啊啊啊啊啊——"
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差點沒把江家房頂給掀下來,。
原本氣壯山河地懷抱著不討個說法誓不罷休的程詠心跟突然撞鬼似的,滿面通紅地衝出房門,死都不敢回頭。
江昊哲雙手環胸,挑起唇角,笑得滿是邪氣。
"程大小姐,被看光的可是我哎,我才是應該叫的那一個吧!"
"你、你、你……不要臉!你怎麼可以不穿衣服?!"程詠心臉紅得足以媲美成熟的番茄,又羞又窘,背對著他吼。
"這是我家,而且在我的房間裡,我想怎麼穿就怎麼穿,你管的著嗎?"江昊哲懶洋洋地道,完全沒有被人看光的窘迫。
"你、你、幹嘛不穿衣服?!你、你暴露狂啊!"
"我才洗完澡好不好?"而且他哪有不穿,他也有穿啊,雖然只有一條內褲。
"洗、洗完澡你不穿衣服,你、你想吹風得病啊?!"
"哦?沒想到程大小姐你竟然如此關心我?!實在是讓人很受寵若驚吶……"
"誰、誰關心你啦!"程詠心氣急敗壞地轉頭吼,緊接著,又是一聲——
"呀啊啊啊啊——"
"程花痴!你大半夜跑到我家就是來學夜貓子叫的是不是?!"捂著耳朵,江昊哲有些受不了地吼道。
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女生?分貝這麼大,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活像有千百隻蒼蠅在耳旁縈繞飛舞。
"誰、誰叫你還不、不穿上衣服!"她理直氣壯地吼回去,一臉理所當然。
嘔……看了這麼噁心的東西,天曉得明天會不會長雞眼!
"你、你快把衣服穿起來啦!"
江昊哲隨手扯過一條運動褲和外套,一邊穿一邊抱怨:"真是……在自己家卻要這麼拘束……好了,說吧,你大晚上的跑我家來什麼事?"
程詠心小心翼翼地轉頭,確定他已經穿上衣服之後,才又重新趾高氣昂地跨進門去,一臉來勢洶洶。
"喂!你幹嘛在人前說那些莫名其妙誣陷我的話?"
江昊哲停止擦頭髮,莫名其妙地抬頭,清澈的眸中一片茫然,模樣甚是無辜,"怎麼誣陷了?我說什麼了?"
還想裝傻!她扯出一抹冷笑,不過沒關係,她程大小姐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早已經有備而來,
將"罪證"劈頭蓋臉地扔在他頭上,程大小姐笑顏如花,燦爛簡直可以媲美夏日晴空中的豔陽:"你說這是什——麼——?"
故意拖長的尾音尤其顯得意味深長。
江昊哲慢條斯理地拿起那本"罪證",在翻了翻看了看研究了研究思量了思量之後,優美的眉輕輕挑了挑,風淡雲清。
"這篇文誰寫的,挺不錯的,讓這種人才把生命浪費在寫八卦校內新聞上你們悠羅還真不識貨……"
"誰和你討論寫這篇文章的人了!"程詠心咬牙吼,忿忿地一把將校刊扯過來,啪啦啪啦地翻到某頁,再"忽"地攤到他膝上,纖纖玉指指著其中的某一行——動作迅速敏捷一氣呵成,絲毫沒有丁點的拖泥帶水。
"我、問、你、這、是、什、麼!"
江昊哲眯起漂亮的琥珀色澤眼眸,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笑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啊。"
一副恍然大悟如夢初醒狀。
"是啊,原來我說的就是這個啊。"程詠心皮笑肉不笑,怪聲怪氣的模仿著他方才的口吻,"就是拜你-這個-所賜,我今天過得可是精彩的不得了!"
從今天得到這本校刊開始,她就飽受眾人目光的"禮遇"。人人不是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瞅她,就是在背後竊竊私語著什麼,稍微膽大一點的,會走過來小小聲地問:"詠心學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江會長?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他的話,我們是不會反對的……"
真的喜歡他個頭!她簡直聽到這話就火冒三丈,若不是顧及著自己還在學校,要注意影響,她當時就立馬殺到街對面的南展找這傢伙理論了!
她是真的真的討厭死那個傢伙才對吧!本來她和那姓江的傢伙其實也算是可以平平安安相安無事地過下去,所謂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招惹我就萬事ok,可是這傢伙每次都要挑起無端的事端找她的麻煩……他皮癢欠扁啊!
"你幹嘛無端誹謗我?我惹著你了嗎?"程詠心憤恨地吼,宛如一隻即將暴走的恐龍。
"誹謗?"江昊哲挑唇一笑,笑得好輕柔好溫和好優雅,"我句句屬實,哪裡對你進行誹謗了?"
他好整以暇地拿起校刊,慢條斯理地念:"根據與她同學多年,現是南展高中學生會會長的江昊哲說,他們江程兩家多年交好,關係密切,程詠心會長自小對江家就懷有一種深切的感情,而且程詠心自小最大的願望就是嫁到江家……"
他抬眼白了她一眼,"你敢說我爸媽和你爸媽不是素來交好?你敢說自己難道不是自小對我家就有一種深切感情?而且你天天吼著要嫁我哥,嫁到江家來,這些都是事實,我哪裡毀謗了?"
"……就、就算是事實——"她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由於氣憤還是羞澀,總之是紅得耀眼,"可、可你也不能這麼說啊!我要嫁也是要嫁給江大哥,你、你這樣別人會誤會我是……"
"誤會?誤會什麼?"他似笑非笑地睨她,咖啡色的眸子滿是興味,"敢做就要敢承認啊,這有什麼大不了的,程花痴。"
出人意料的,向來對江昊哲叫自己"花痴"厭惡至極,絕對會誓死反駁的程詠心頭一次沒有反駁。
程詠心默默地低下頭去,自然捲曲的長髮柔順的劃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宛如連綿起伏的波浪披瀉。
江昊哲訝異地望著她,不解她為何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他半開玩笑地捅捅她,"哎,程花痴,你別在這個時候裝淑女啊,我不吃這招的。"
沒想到他手剛伸過去,她卻側過身子避開了,透過髮絲間的縫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臉上有兩道清亮的淚痕。
江昊哲頓時慌了手腳,不應該這樣的啊!雖然他的話向來很毒,可是他和詠心自小鬥嘴打鬧慣了,她根本不可能會因為這幾句話就被氣哭的……這、這完全不是她的性格嘛!
"你、你……別哭啊……否、否則……我家地毯被你弄髒了還要送去洗啊。"他手忙腳亂地道,舉足無措。
沒想到他這麼一說,她反而哭得更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顆掉下來,止也止不住。
"江昊哲!你這個大混蛋!"顧不得滿臉的淚水,程詠心紅著眼眶抬頭就吼。
他根本就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明白!卻敢這麼大而不慚地說這些話!
他知不知道他所說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對她而言卻是比生命都還重要的事?
從小她就一直仰慕著江大哥,所以,為了成為能夠配上江大哥的優秀女性,她暗地裡花了多大的功夫,費了多大的心思?!別人只道是她程詠心有得天獨厚的條件,一切事情對於她而言都是輕而易舉水到渠成,卻從來不知道她為此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和努力……
為了把書讀好,她沒有一天敢鬆懈過,即使是節假日也從不放縱自己盡情玩樂;為了保障自己有一個優良的體育成績,她就天天在家跑跑步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又不得不咬牙堅持;在音樂上她並沒有多大的天分,可是她卻勉強自己去學不愛好的鋼琴和古箏,只因為江大哥會樂器,所以別人練兩遍的曲子她就練五遍……她程詠心並不是天才,而是腳踏實地的努力,她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耗盡心血換來的,她小心努力地維護著這一切,用盡全身力量去維護著好不容易才在眾人心中樹立起來的]優秀形象,為的就是能夠讓別人認為她是優秀的,能夠配的上她心目中最重要的江大哥……
可是!他卻說這沒什麼大不了!這豈不是把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都不屑一顧?對於她從小到大極力追求的目標全盤否定?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江大哥比你好多了!他又溫柔又體貼,對人又好,比你有才華,比你有氣質,才不像你!你、你、你……只曉得欺負我!看我哭了也不安慰我!我、我恨死你了!"
一口氣吼完心中長久以來積累的憤恨,她轉身就跑,只留下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他,默默地望著她的背影發愣。
"我怎麼會不懂……"輕垂著眸,他的聲音幽幽的,嘆息中滿是苦澀與無奈。
"在你心中,哥哥最重要,我什麼都比不上他……可是,你又何嘗想過我的感受?"
夜風襲來,吹動著窗外的樹葉,沙沙的響,像一個悠長卻又滿是無奈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