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裡如釋重負的同時,她看見了在自己面前迅速風雲變幻的唐宛如的臉。
「哦,我的意思是說……」顧裡嚴肅地補充道。
「顧裡!你敢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去廚房開煤氣和你同歸於盡!」唐宛如歇斯底里地大叫。
「別……」
於是唐宛如迅速尖叫著翻身起床衝向了廚房。顧裡哆嗦著:「她不會拿刀去了吧……」
作為最後一個完成了三十圈限時跑的隊員,唐宛如抬眼看了看父親,意料之內的難看臉色,可以縮寫為「輕視」兩個字。
唐宛如視若不見動作迅速,轉身走進了運動員休息室裡。
她脫下被汗水浸泡的羽毛球服,又脫下了裡面的緊身背心,開啟櫃子拿出連衣裙和內衣,剛要換上,就聽見推門的聲音,她轉過頭去,看見一張從來沒見過的臉孔。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孔現在正赤裸著上身,目光盯著唐宛如完全沒有遮擋的胸部無法轉開,在三秒鐘地獄一樣的安靜之後,他漲紅著臉說:「我……我走錯了……嗎?」
那一刻,唐宛如被那個「嗎」字徹底地激怒了。
晚飯的時候,唐宛如揮舞著右手,像舞動羽毛球拍一樣用力,她面紅耳赤激動地說:「我二十二年以來第一次被別人看見我的奶!」
在她喊完這聲號子(……)之後,食堂裡我們座位周圍大概二十米直徑範圍內的人都突然轉頭望向了我們。我和南湘迅速地低下了頭。
「是第二次,我記得我也看過你的奶。而且,現在整個食堂的人都知道別人看到了你的奶,你可以把吼聲再氣沉丹田一點,我有一點擔心樓下燒開水的老伯錯過了這次精彩的廣播。」顧裡在眾多男生的回頭觀望中,依然鎮定地夾菜。我和南湘把碗舉起來擋在面前。
「而且這不是重點!」唐宛如壓低聲音,但是依然無法掩飾口氣裡的激動,「重點是,他憑什麼在那一句‘我走錯了’之後再加一個‘嗎’字!憑什麼!」
「這不是重點!我不計較這區區的二十四塊錢!重點是你們的扣稅方法完全就是錯的。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學會計專業的,八百塊以下的部分根本就不用交稅,而且,稿費的標準應該按照百分之十四而不是百分之十七!」顧裡提著她爸爸新送她的lv包包,快速地走過一段正在施工的大樓邊上的人行道,並且對著手機大聲發表著嚴肅的演講。
「好了好了,補給你這二十四塊錢,麻煩死了!」對方的回答。
「我並不是需要這二十四塊錢,而是一種態度,專業的態度!如果你們是這樣的態度,那麼這是我最後一次為《當月時經》寫稿子!」顧裡義正詞嚴地宣告。
「那麼這也是《當月時經》最後一次用你的稿子。」對方的編輯顯然比她平靜很多。
而一個月之前,顧裡還在為自己發表在專業財經時政雜誌《當月時經》上的文章驕傲萬分,只是在她為此請客的飯局上,唐宛如的表現才是真正的可圈可點。當顧裡用一種難以用文字來形容只讓人想呼她巴掌的表情從包裡拿出那本登有她專業論文的雜誌時,唐宛如若無其事地瞄了一眼,說:「哦,《當時月經》。」於是顧裡小心翼翼捧著雜誌如同捧著一個易碎古董般的動作,凝固在了空氣裡。
於是那頓飯泡湯了,從顧裡請客變成了aa制的聚餐,而且顧裡瘋狂地點著昂貴的魚翅撈飯之類的東西,我和南湘苦不堪言。我們固然非常痛恨唐宛如奪走了我們吃白食的一次機會,但是她的解釋讓我們當下就原諒了她。「以我的文化程度,我實在難以接受‘當時’中間插進一個‘月’字,也無法接受‘月經’中間插進一個‘時’字,那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識範疇!」
我們都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顧裡用這樣一本雜誌去為難一個從初中開始就沒怎麼上過文化課、一直憑藉體育生身份不斷畢業的女人,確實是她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