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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快要接近週六的時候,總是覺得胸悶氣喘,感覺像是不久於人間一樣。
以前每次翻閱時尚雜誌,看見那些面容蒼白、表情冷峻的模特的時候,總是抑制不了內心對他們的迷戀,但是現在偶爾經過商店看見櫥窗裡那些矜貴而冷漠的男模特,我的內心都像是突然閃過一道閃電般照亮了整個天靈蓋。
漸漸地,我也越來越瞭解宮洺。
我習慣了他嚴重的潔癖——
他每次叫我送去幹洗的衣服,在我看來,和剛從晾衣架上收下來的衣服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乾淨得多。
他甚至在辦公室裡鋪滿了整整一地的白色長毛地毯,他長年就這樣赤腳在上面走來走去。我第一次進他辦公室的時候,尷尬地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正準備脫鞋,結果被他冷冰冰的眼睛掃了一眼:「你要幹什麼?」他的潔癖讓他寧願別人穿著鞋子踩進來,也不願意別人脫了鞋子走進來(他覺得最髒的就是人)。
阿姨需要每天一大早,在他還沒有來公司之前把整個地毯用強力的吸塵器清掃一遍,並且一個月會做一次地毯的殺菌處理。
我也漸漸習慣了他刻薄的語氣——
「林蕭你陪我一起去和藝林模特的總監吃飯。」
「我穿成這樣,不太適合去高階的餐廳吧……」
「那也不代表因為你穿成這樣,我們就需要去大娘水餃吃飯。」
「……」
我也習慣了他對於各種杯子的瘋狂迷戀——
在他的辦公室裡,有一整套用來喝各種東西的杯子。喝咖啡的、喝水果茶的、喝中國茶的、喝純淨水的、喝可樂的、喝果汁的、喝蛋白粉的……我本來以為他已經幾乎把家裡的杯子都帶來了公司,但是我錯了。在一次需要送緊急檔案去他公寓的時候,我發現他家裡有另外一整套一模一樣的杯子。
還有他各種匪夷所思的生活習慣——
他保持著足夠把自己塞進所有dior衣服的清瘦身形,卻每天都會讓我幫他衝一杯蛋白粉。而對於蛋白粉這種可以加快雕塑出完美肌肉輪廓的東西,唐宛如視作宇宙第一敵人。
他對魚的厭惡已經上升到了討厭看《海底總動員》的地步。
他使用了鑰匙之後,就會反反覆覆地洗十次手。
我儘量小心翼翼地存活著,並且以女特務的素質完成著他交代下來的各種要求。比如三分鐘以前他告訴我需要訂一家上海現在熱門到極致的餐廳的座位,當我剛剛打電話給那家餐廳,餐廳告訴我他們不接受訂位的時候,我已經收到了他的簡訊:「我在去的路上了,告訴我訂好的位置。」——不過,這簡直是小菜一碟。
這兩三週上班的時間裡,我都保持著完美的記錄。
唯一一次搞砸,就是上週的事情。
上週我手痛,本來想請假,已經打電話叫凱蒂幫忙上班了,她也欣然答應。但是我總是怕出什麼問題,於是還是決定週末堅持上班。
結果,當我一不小心伸出疼痛未消的那隻手去拿杯子給他倒水的時候,杯子順利地從櫃子上掉下來,砸到了下面的大理石臺面上。
碎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嗡嗡響。「他會派凱蒂謀殺我嗎?我是不是應該報警?」
但是宮洺只是在我身後抬起他那張百年不變的精雕細琢如同假面一樣的臉,冷漠地說了句「買一個給我」,然後就低下頭去繼續看他面前的資料了。過了會兒又輕輕地說了一串我完全聽不懂的英文,或者義大利文,或者法文,誰知道。但我知道那是這個杯子的品牌。
在我拍下了那個杯子殘缺的樣子,並且告訴了凱蒂那個杯子平時擺放的位置,並且在電話裡鸚鵡學舌地模擬了那個品牌的奇妙發音之後,凱蒂終於幫我搞清楚了在哪裡可以買到這個杯子。
「恆隆四樓。」
凱蒂在msn上冷靜地打過來一行字。
我的心也像是那個杯子一樣,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