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快要三點的時候,我才真正感覺到了什麼是抓狂。因為三點半正式開始的秀,現在還有一個房間的模特沒有拿到衣服。而昨天晚上連夜送去修改的服裝,正堵在來的路上。
我在房間裡坐立不安,身邊是十幾個化著誇張妝容、頭髮梳得像剛剛在頭上引爆了一顆原子彈一樣的模特們,他們現在只穿著內褲內衣,光著身子,所有眼睛都齊刷刷地看著我。我實在承受不了這種壓力。其中一個很活潑的英國年輕男孩子,對著焦躁不安的我說:「hey,_relax._what‘s_your_problem?」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i_am_looking_for_a_gun_to_shoot_myself.」
在離開場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我哆嗦著告訴了kitty關於一屋子模特沒有衣服穿的問題。kitty看著我,對我說:「林蕭,如果殺人不犯法,我現在一定槍殺你。」
「就算犯法,也請你現在槍殺我吧!」我都快哭了。
kitty抓起她的手機,對我說:「你去後臺我的包裡拿演講稿,在我包的內夾層裡,然後在宮洺上臺之前給他就行,我去把衣服從高架上弄到會場裡來。」
我問:「能弄來麼?剛司機和我說現在堵成一片。」
kitty像一個女特務一樣踩著高跟鞋飛快地跑了出去,「交給我,沒問題。」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我看著宮洺在和其他的高層們交談,微笑著,不時擺出完美的姿勢被記者們捕捉。我都不敢去告訴他現在有一車衣服被困在高架上。
人群開始漸漸入座了。在隆重的音樂聲裡,宮洺緩緩地站起來,我把演講稿遞給他,然後躲在門口,不停地朝外面張望kitty的身影。我已經打了無數個電話,她的手機都沒人接。我甚至做好了等下就直接自盡的準備。
當所有人開始鼓掌的時候,我看見披頭散髮的kitty衝了進來。她滿頭的汗水,黑色的頭髮貼在臉上,眼妝暈開一大塊。我從來沒看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我操那個司機,賤人,死活不肯幫忙。要我一個弱女子自己把那麼兩大袋衣服扛過來!」
我看著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達我此刻內心翻湧的情緒,看她的樣子,實在不能和「弱女子」扯上關係,而是像個消防隊員。
「哭什麼啊!你把稿子給宮洺了沒?有什麼問題沒?」
我擦了眼淚,趕緊搖頭。
我看見kitty長舒了一口氣。
我和她悄悄走到助手區域。看著舞臺上被聚光燈籠罩的宮洺。kitty在我耳邊小聲說:「宮洺化妝後真好看。」我猛點頭。
但是,我們兩個同時發現,宮洺攤開稿子之後,並沒有開始致辭,而是轉過頭來,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和kitty兩個人。我心中猛然升起一股異常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kitty猛然抓著我的手,我甚至感覺到她在發抖。「出什麼事了?」她緊張地問我。但是我完全不知道。
我抬起頭看宮洺,我從來沒看見過他的表情那麼森然,像是剛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鋒利的冰塊一樣,颼颼地冒著寒霧。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兩個,眉毛在頭頂的燈光下投射出狹長的陰影,把雙眼完全掩藏在了黑暗裡。時間分秒流逝,空氣像是從某一個洞口刷刷地被吸進去。我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臺下閃光燈一片亂閃。
我因為太過恐懼,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四周死一樣的寂靜。整個會場像是慢鏡頭中的無聲電影。
我和kitty都不知道,當宮洺攤開他手上的發言稿的時候,紙上一片空白。
——除了一行大號字,加粗列印出來的:
kitty_is_a_bit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