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ris看著我,嘆了口氣。她對我說:「是不是搞砸了?」
我點點頭,告訴了她演講稿弄錯的事情。但是我沒告訴她那張紙上的那句髒話,只是大略地說了下演講稿搞錯了的經過。其實我也想不明白,kitty的包放在我們《》內部工作人員的區域,又是我親自拿出來的,都沒有開封過,怎麼會弄錯。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雖然很好奇她這樣的表情,但是也沒追問。過了會兒,她有點同情地看了看我,低聲說:「你怎麼鬥得過kitty。當初我就是這麼被她趕出《》的。她在宮洺的地毯上撒了一整地的瓜子殼,然後假惺惺地撿了一夜。」
我一瞬間抓緊了裙角。
她看著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離開了。她走的時候對我說:「這個圈子不適合你。這個圈子裡發光的那些人,都是踩著屍體和刀尖往前衝的,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愧疚,甚至沒有靈魂地一步一步朝巔峰瘋狂地跑。你受不了的。」
時裝作品釋出會很成功。人們在一片夾雜著各種語言的討論聲祝賀聲寒暄聲裡紛紛散場。我盤腿坐在空曠的t臺邊上,高跟鞋脫下來放在了一邊。頭頂是黃色的大燈,地面是滿地的彩紙屑,還有各種扯出來鋪在地上的電線。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有些可怕。
我回憶著腦海裡kitty精緻妝容的臉,她被粉底修飾得完美無瑕的肌膚和煙燻的眼妝,她永遠得體的穿著和優雅的談吐。我很難想像她在宮洺的地毯上撒下一把瓜子殼的樣子,或者在包裡放進一張寫著自己是一個婊子的列印稿。
我發現自己像是一個幼稚園的小孩子,站在一群戴著面具的巫師堆裡。
我摸出電話,發了一條訊息給簡溪:「我好難過。我想辭職了。」過了會兒,又把這條簡訊轉發給了顧裡。
隔了會兒,電話在空曠的房間裡震動起來(工作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被要求一定要用靜音震動狀態)。翻開電話,是顧裡的來電。我接起來,剛說了聲「喂」,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發了個訊息給kitty,說:「我想辭職。」過了三秒鐘,kitty的簡訊回了過來,只有簡單的兩個英文字母:ok。
我看著螢幕發了一會兒呆。簡溪還是沒有回我的訊息,我就起身準備走了。走到門口遇見doris,她拍拍我的肩膀,和我說了再見。
我走出黑暗的展廳,窗外是南京西路逼人的奢華氣息。無數高階轎車從面前開過去。那些從櫥窗裡發射出來的物質光芒,幾乎要刺瞎人的眼睛。這是上海最頂級的地段,也是上海最冷漠的區域。這裡的人們內心都懷著劇烈的嫉妒和仇恨,這些濃烈而紮實的恨,是上帝扔在這個上海頂級區域裡的一枚枚炸彈,沒有人能夠倖免,所有人都在持續不斷的轟隆聲裡,血肉橫飛,魂飛魄散。
doris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坐下來,拉開自己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灰色的特種紙,開啟,看了看裡面優雅而精美的致辭,笑了笑,隨手放進了碎紙機裡,然後按動按鈕。
咔嚓咔嚓。無數碎屑掉進下面的桶中。
我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要晚上8點了。我腳步沉重地走出電梯門,內心卻有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感覺。也許從一開始,我就根本沒有走進過這個光芒萬丈卻又鋒利無比的世界。我始終都是一個看客,觀望著他們在水晶宮殿裡的瘋狂表演。
我走進《》大門的時候,kitty剛好從茶水間走出來。她手上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她喝了一口,在我還沒有開口說話的時候,對我說:「在你辭職之前,我有必要讓你弄清楚幾件事情。」
在kitty的指導下,我拿過doris的電話號碼,撥通了之後,一字一句按照kitty教的對著按下擴音通話鍵的電話機和doris說話。在聲淚俱下地表演完我已經辭職的戲碼之後,我按照kitty的指導,輕描淡寫地對著doris抱怨:「你說kitty怎麼能下得了狠手,在演講稿上那樣罵自己呢?」果然,doris的回答和kitty預料的一模一樣:「因為kitty她本身就是個婊子,她肯定自己都認為自己是bitch!」我馬上接過話頭:「哎?我沒告訴你演講稿裡寫了什麼啊,你怎麼知道?」
果然,電話機裡,對方像是突然被槍殺了一樣,沒有了聲音。過了會兒,她就把電話直接結束通話了。
我抬起頭,看見kitty平靜地喝咖啡的樣子,彷彿一切她早就知道。
我有點羞愧,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碎紙機裡然後按下按鈕。
我剛要開口,kitty揮了揮手,制止了我的「懺悔陳詞」。她說:「好了,你回去吧。我沒有和宮洺說你要辭職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還要忙呢,要是不對他解釋清楚我的‘自我介紹’事件,搞不好需要辭職的人是我。」
她轉過身,沒有再理我,開始在電腦上忙了起來。
我朝宮洺辦公室的方向望了望,他在辦公室裡光著腳走來走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小聲地說了句「拜拜」,然後悄悄離開了《》。
我從心裡相信kitty不會害我。這和善良或者手段沒有關係,純粹是智商問題。我覺得對於我這種智商的人,kitty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如果有一天我威脅到她的存在,她要搞定我簡直是幾分鐘的事情——而且我覺得,以她的修行和道行,我永遠沒有能夠威脅到她的一天。我們從來就不在一個重量級上。我的級別只夠讓我去威脅威脅唐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