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裡在她的筆記型電腦上飛快地舞動著水晶指甲,以寫論文的形式來寫這個給學校咖啡廳老闆娘的建議書時,我和南湘一致認為,這個女人,是整個上海城區裡,某一個族群中最登峰造極的人。這個族群叫做「神經病」。
所以,一週之後,顧裡幽幽地坐在咖啡廳清靜而慵懶的環境裡,癱倒在沙發上。她用一種花木蘭剛剛砍死了對方軍隊的五個猛男大將勝利凱旋的眼神,極其蔑視地看著我和南湘。而旁邊的老闆娘笑開了花。
唯獨唐宛如憂心忡忡,過了會兒她悄悄地走到吧檯後面,握著老闆娘的手,非常感慨:「哎,你最近日子肯定不好過吧,顧客這麼少,你看你這臉蒼老得像一條絲瓜瓤……」
而現在,坐在這樣冷清卻賺得盆滿缽滿的咖啡廳裡的,是穿著白色修身t恤的簡溪,t恤領口的兩條紅綠裝飾非常簡約。前段時間和顧源一起新辦的健身卡,讓他的胸膛顯得結實了很多,寬闊的肩膀把他那張本來過分清秀的臉,修飾得稍微野性了些。落地窗外不斷走過去的大一女生,一個一個、一群一群地忍不住往裡面偷看他。簡溪穿著卡其色的短褲,其中幾個彪悍的女人甚至在窗外討論起了「不知道彎腰下去能不能看到他褲子走光,我看他褲腿蠻寬的,又短」、「他腿超結實的啊,又長」、「我丟一把鑰匙你假裝去撿咯,看他內褲」……
簡溪從《外灘畫報》裡抬起頭,衝著窗外幾個還沒脫離高中生氣質的大一女生禮貌地笑了笑,白色的牙齒就像是電視裡模特們的招牌一樣。
果然,外面的一群女生尖叫著跑走了。可以肯定的是,她們晚上一定會夢見自己和簡溪上床。
簡溪剛剛翻了兩頁報紙,顧源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簡溪看著面前渾身是汗、騰騰地往外冒著熱氣的顧源,皺緊了眉頭,「你離我遠點啊,有夠臭的啊你。」
顧源拿過簡溪面前的檸檬水,猛喝了幾大口,不耐煩地說:「你得了吧,誰不知道本少爺的汗是香的,多少女人迷戀啊。」簡溪在報紙後面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他。顧源剛剛剪了個清爽的頭髮,本來打理打理,就是時尚雜誌上最近極其流行的youngboy造型,結果現在被他用毛巾擦乾了之後像一堆亂草一樣頂在頭上,要不是還剩下一張迷人的臉,那他和修樓房的農民工沒什麼區別。
「你來找林蕭啊?」顧源一邊回頭對老闆娘打了個招呼,一邊問簡溪。
「嗯是啊,」簡溪點點頭,嘆了口氣,「我電話裡不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訴你了麼。」
顧源沒答話,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反正你自己想清楚,我是外人我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
「嗯。」簡溪狹長的眼睛籠罩在眉毛投下的陰影裡。
顧源拿過老闆娘裝好的兩杯外帶冰咖啡,站起身對簡溪說:「我不陪你啦,反正等下林蕭也到了。我得去接neil,他到門口了,我約了他打網球。」
簡溪回過頭看看門外停著的那輛賓士小跑,斜了斜眉毛,問:「他的車啊?」
顧源點點頭。
簡溪咧著一邊的嘴角壞笑:「喲,怪不得也不陪我了,有了新歡了啊。這個neil是誰啊,顧源少爺還要親自去接。」
顧源抬腿用力踢了簡溪的沙發一下,說:「新歡個屁。是顧裡的弟弟,剛從美國回來。」
簡溪歪著頭想了下,「哦,那個混血的金髮小崽子?我記得當初特鬧騰啊,搞得顧裡快瘋了。」
顧源點了點頭,臉上是無可奈何的、帶著一點點寵溺的苦笑表情:「現在也一點都不省油。」
「等下再聯絡,」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坐上車之後對簡溪比畫了一個「祝你好運」的手勢,滿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在咖啡廳的轉角,深呼吸了大概三分鐘之後,才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