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之前不是一直都說情況很好完全沒問題嗎?!」
暴跳如雷。完全不是平日裡溫和的陸之昂。
「很多事情不能在電話裡講,不方便。我已經說了,要當面談一下。」對方的口氣很無奈。
「不方便?!你也知道不方便啊!小司的新書後天就要釋出了!你在這個時候告訴我們官司輸了,你叫小司的釋出會怎麼做啊!」
「你現在衝我發火也沒有用啊。」
「那法院的判決什麼時候發出?」
「明天。」
「怎麼會說了電話裡很多事情講不清楚,你別問了。」
「好吧。」陸之昂掛掉電話,然後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開啟小司的門,去工作間倒水的時候聽到角落裡有什麼動靜。開始嚇了一跳,後來仔細看過去,卻發現小司坐在地上,腳邊散落著無數的信封和信紙。身邊是一個好大的箱子,裝滿了信。陸之昂想起這個超大的信箱是用來裝讀者來信的,陸之昂也曾經看過裡面很多的信,那些鼓勵和支援,很多時候都讓讀者感動得無以復加,只是表面上還要嘴硬地說,啊,這麼多喜歡你的女孩子啊,都夠趕上我一半了。
走過去,在小司邊上坐下來,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紅紅的,還有一些潮溼。很明顯哭過了。
陸之昂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難過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幹吧不睡覺呢,快點去睡吧,」控制著聲音裡的顫抖,希望給他力量吧,「養好精神呀。」
「嗯,好的,」傅小司抬起頭,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野獸,已經沒有了倔強的力量,只剩下可憐,陸之昂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呼吸都有點困難,「我馬上就去睡了,我以前都沒時間看這些別人寫給我的信,現在我想看看,因為我想……以後再也沒有人給我寫信了吧……」
平靜的語氣。穩定的語速。可是,可是聾子也可以聽得出來話裡斷斷續續的,哽咽的哭腔。
陸之昂抱過小司的頭,眼淚流下來,「不會的,愛你的人永遠都是愛你的,小司,你一定要相信。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一定要相信。
哪怕所有的人都不願意相信了。
你也。一定要。相信我。
首發式。早上六點,立夏就已經到了釋出會現場。立夏一直擔心著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所以打電話給遇見,遇見什麼時候也沒說就說你直接在那裡等我,我馬上就來。
傅小司的釋出會設在光華國際會展中心的一樓大廳裡,幾乎所有的文化界的重要新聞釋出會都是在這裡做的。立夏看著現場的佈置,和昨天的一樣。只是在小司的釋出展臺旁邊又搭建了另外一個舞臺。
向工作人員詢問了一下,說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一個唱片的新專輯釋出會。立夏還是不太放心又打了電話回去詢問了公司今天有沒有和別的公司撞新聞釋出檔期,怕記者趕新聞有些就不能來。後來公司又確定了一下準備到場的記者都會出席,立夏才稍微放了點心。
看了下時間已經七點多了,立夏心裡在擔心的問題並不是現場的佈置,而是工作室那邊,也不知道小司的情緒怎麼樣了。因為在離開的時候,小司依然蜷著腿坐在沙發上。他已經坐了一整夜了。
立夏看著小司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於是打了電話給公司高層,顫抖著說,要麼今天的釋出會……就臨時取消吧……
結果是公司的部經理will都過來了。
nill站在工作室裡對傅小司說,小司,每個人都會有困難的時候。就像你現在,如果你現在放棄了的話,那麼你是徹底地失敗了。而你如果站起來的話,你會得到每一個人的喝彩的。
傅小司抬起頭,眼睛裡還有殘留的淚水。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怔怔地看著空氣裡的某個地方。
立夏看得心都要碎了。
立夏看了看錶,已經快八點了,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過頭去看到遇見跑過來。立夏突然覺得很感動。於是用力地抱了抱遇見。
「好了,我們去化妝間等小司吧,他來了肯定要急著化妝做造型,」遇見拍了拍立夏的肩膀,「現在不是我們軟弱的時候,撐過今天上午,然後我讓你大哭一場。」
兩個人等在化妝間裡。時間從身邊不動聲色地奔跑過去。甚至可以聽到空氣裡秒針轉動發出的滴答聲。立夏心裡越來越惶恐,感覺像是站在高高的懸崖上被大風一直吹來吹去。
手機突兀地響起來,立夏嚇了一跳,看到螢幕上「陸之昂」三個字趕快接起來,然後,手機裡傳出陸之昂的聲音,那種聲音是立夏以前聽到過的,充滿著興奮和喜悅,他說:
小司已經進來了,馬上到化妝間,你們快點準備!
立夏掛了電話衝出房間,轉過頭,看到走廊盡頭,傅小司氣宇軒昂的臉。
在那一瞬間,我看到走廊盡頭穿著黑色西裝扎著領帶的傅小司,像是感覺到了春天在一瞬間就迫近了我的身旁。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我高三那年在上海看他領人生中第一個美術大獎的候曾經看到過。於是我知道,他沒有讓我失望。
他再也不是那個軟弱的小男孩了。他是那個帶領著人們衝破悲劇的黑暗之神。
再疼的傷痛,都在這一瞬間平息他完美的笑容,和清晰而明亮的眼睛裡。
——2003年·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