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可是我介意!」安宇風感激地向我投來象徵純潔友誼的目光,一把捧過我手裡的玫瑰花。
「花?」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吃驚地叫了起來。
「對啊!我要把它送到真正的主人手裡啊!」安宇風挑了挑眉毛,又瀟灑地衝我擺了擺手,一個利落的轉身,邁著酷酷的步伐往校門口走去……
我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自我世界徹底崩塌……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哈哈哈哈哈——」
幾乎所有的人都笑翻在桌子上,我抬起頭,看到裴安安和那群花痴女生們一起笑得花枝亂顫、前俯後仰,我羞得簡直想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哈哈哈……我說蔡翎啊,」裴安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用手掩住嘴強忍住笑,得意地說,「這種感覺怎麼樣?我早就說過,不要做春秋大夢,現在被打回原形了吧!哈哈哈!做校花,你做夢去吧!晚上的籃球場就拜託你了!」
瞬間,我的幸福世界轟然倒塌,四周的小花全蔫了,一圈小鳥也緊閉著嘴巴不再歌唱。
我依舊還是那個被神遺忘的人……
vol.3
嘩嘩譁……嘩嘩譁……
水管裡的水清澈透明,一股接著一股漸漸打溼了籃球場。
天色漸漸暗了,學校裡已經看不到人影。昏黃的路燈把我拿著掃帚的身影拉得很長,好像一個沒有生命、詭異變形的紙人,整個操場安靜得只能聽見水管裡的水聲和我低低的祈禱聲!
「蔡家的列祖列宗,各位過路的菩薩神仙!求求你們,讓我平安度過今天,不要再出狀況了!拜託!拜託……」
嘿咻!
我用力挽起校服的衣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抓著水管,一隻手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蔡翎!加油哦!雖然你長相一般,智商一般,而且又霹靂無敵地衰……不過,沖洗操場這麼一個小小活兒怎麼可能會把你打倒呢!
加油!加油!
我想著,用力抹掉不小心從眼角掉出來的兩滴鹹鹹的小水珠,對著空氣「嘿嘿」地揮了兩拳。
ok!蔡翎元氣恢復體操結束!
嘩嘩……譁……咔……
這是怎麼回事?水呢?!我剛停止祈禱,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前一刻還好好的水管突然罷工沒了反應,即使我使勁地晃動,也只是配合著發出了乾涸的「咔咔」聲,始終不見有水流出來!
我放下了水管,跑向龍頭,把龍頭擰到最大,水管仍舊沒有一丁點兒水冒出來……
老天啊,不要這樣捉弄我啊,難道我今晚真的註定要睡在籃球場嗎?!
我該怎麼辦?看著才打掃了一半的籃球場,再望望周圍安靜的校園……
突然想起上次媽媽對著水管吸氣,把瓶子裡的水吸了出來,這個辦法應該能行吧!
吸——
再吸——
好像沒有什麼動靜!
猛吸——
嗯?什麼聲音?我把眼睛湊近小小的水管口,想看個究竟。
譁——
一股水流就朝我噴射過來!短短一眨眼的工夫,我已經從裡溼到了外,整個人像是從海里剛剛撈起來似的!
莫名其妙地被水管搞成這樣,我再也忍不住了,當場眼淚和水珠齊飛。
「擦擦眼淚吧!」就在我哭得無比悽慘的時候,一個無比溫柔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哇……哇哇……嗚嗚……謝謝……」沉浸在痛苦之中的我,毫不客氣地從兩隻修長的手指中接過了紙巾—不,不是紙巾,竟然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
真沒想到現在還會有人用手帕的,我的腦中閃過家裡老媽每天拽著的一塊髒兮兮的手帕,叫囂只有用手帕才是有品位的人,咦?不對!剛剛不是一直只有我一個人的嗎?難道……我出現幻覺了?!
「你……」我剛一回頭,就像被施了定身術,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僵硬了,嘴巴也不可思議地張得老大老大……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的旁邊,並且遞給我手帕的人,竟……竟然就是「天使」。
「呃……」我呆呆地看著漂亮至極的「天使」衝我微微地揚了揚腦袋,「撲哧」笑出了聲,露出了貝殼般好看的白色牙齒。
一瞬間,我面前的景色變得極為動人—
一片……兩片……三片……四片……
原本沾在「天使」頭髮上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從我這個角度看去,好像那裡正在下一場真正的「花瓣雨」。
「我叫江佑臣,下午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你……沒事吧?」江佑臣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
「沒……沒事……」我呆呆地看著那雙發光的眼睛,下意識地拿起手帕往臉上一蓋,大聲地哼了起來。
噼裡啪啦……
我用手帕再用力擦了一把可憐兮兮的鼻子,然後我閃著淚光抬起頭,江佑臣的目光正落在那塊沾滿我鼻涕的精緻手帕上。
呃……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我立刻睜著一雙無辜的兔子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沒有關係。手帕就是拿來用的。」江佑臣看著我誠惶誠恐的眼神,溫柔地安慰我,「你還不回家嗎?衣服溼成這樣,一定不舒服,快點回家吧。」
「我……我還要值日!」一想到艱鉅的值日工程,我就一個頭兩個大。
「值日?沖洗籃球場?」江佑臣又笑了,笑得很純,嘴角彎出一個優雅的弧度。
「嗯……」我不好意思地看著江佑臣,點了點頭。
「我來幫你!」江佑臣爽快地衝我比了個「v」的手勢,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水管!
「我……」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江佑臣迅速而且賣力地代替了我的工作,天啊!為什麼!為什麼他連幹活的樣子都那麼飄逸自如,而且看起來還樂在其中!
江佑臣似乎特別懂得如何控制水管,水管在他的手中活靈活現地左右搖擺,一會兒高高上揚,一會兒低低下垂,一剎那間我真的以為神仙顯靈,救我於苦難之中!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情景,開始懷疑自己是在做夢……難道我的黴運真的消失了嗎?還是,我的祈禱真的管用了?
「快看!好了哦!」一個興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就在我一直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夢的時候,籃球場已經被江佑臣洗得差不多了。汗水微微潤溼的髮梢沾在了他的額頭上,襯得他的皮膚更健康了!那雙水潤的大眼睛正閃閃發光地看著我,嘴角也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好強的帥哥殺傷力!我的心臟早就停止跳動了,現在連呼吸都停止了……我突然覺得身體變得軟綿綿的,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整個人都要倒下去……
「小心!」江佑臣一個大跨步衝上來,一把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臉龐好癢!處於半暈眩狀態的我抬頭一看,猛然發現是他的呼吸在耳邊作祟!天!他居然連呼吸的氣息都帶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我傻了,真的傻了,靠在「天使」溫暖的肩膀上,我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慢慢地脫離身體……
「你……」江佑臣遲疑著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我的臉頰,然後小心翼翼地縮了回去,再用疑惑不解的目光死死盯住我。
「撲通……撲通……」
該死,我的心跳聲怎麼這麼響,如果被他聽到了該有多丟臉!
「你是女生……」江佑臣恍若夢境的聲音又出現在我的耳邊,「謝謝你!」
江佑臣如同花瓣般柔軟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三個字,我的靈魂也隨著他的話音重新回到了身體裡。
可是,他為什麼一直懷疑我是女生?為什麼他要跟我說謝謝呢,該說謝謝的人不應該是我嗎?
「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江佑臣……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江佑臣衝我微笑著眨了眨眼,就轉身離開了。
可是沒走幾步,江佑臣轉過身對我喊到:「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我叫蔡……」
「什麼……」江佑臣離得太遠,沒有聽清楚我的聲音,「小採——再見!」
……
老天的眼睛總是這樣一張一合的嗎?
一會兒將我踹進無底的地獄,一會兒又帶我飛往極樂的天堂……
這一刻的我,像靜靜佇立在路邊守望王子的公主,心中盛滿了幸福……真希望時間現在能永遠停住……
vol.4
「我想洗澡好多泡泡,哦嘞哦嘞……小心跳蚤好多泡泡,哦嘞哦嘞……」我哼著歌走出校園,朝公車站走去。
嗚呼……今天過得實在是太驚心動魄了,現在回想起來每一處細節,我的心都還在緊張地怦怦亂跳。
「各位乘客請注意,這已經是今天最後的一班公車了,請需要上車的乘客抓緊時間……」
什麼?!最後一班公車?!聽見這個從百米開外傳來的廣播聲,我嚇得渾身一抖,趕緊用手在眼睛上搭了個涼棚,踮著腳朝前面看去。
不……不好!車……車好像已經發動了!末班車……天啊!如果趕不上這趟車,那我豈不是要步行回家?!學校離我家隔著六條街,我就算是跑也要一個小時才能到家啊!
「等等!等等我!還有一個人啊!」想到這裡,我猛地一拉肩膀上的書包,顧不上已經累得抬不起來的腳,拔腿就朝公車站猛衝!
砰——
嗚哇……到底是誰這麼缺德,把一塊這麼大的石頭放在人行道中間!不知道很危險嗎?害我剛一抬腳就被絆倒在了地上,摔得我頭暈眼花……
「喀啦喀啦—嗚—」
儘管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對著公車又是大叫,又是揮手,可是最後,公車卻還是無情地開走了,消失在了夜幕裡……我看著人煙稀少的馬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可惡……到最後,上帝還想要考驗我一下嗎?既然這樣……哼哼哼!那我就走給你看!我蔡翎才不是那種遇見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悲痛欲絕的女生呢!
我走走走!我走……走……走……我走……走不動了……
眼看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我的精神一鬆懈,渾身就像散了架一樣,跌坐在了地上。
叭叭!叭叭!
「喂!小姑娘坐在馬路中間,你不要命啦?!」
「對不起……」我有氣無力地答應著,虛弱地抬起頭一看,只見一輛鏽跡斑斑的大卡車正停在我的面前。一個鬍子大叔正叼著一根菸,把頭從搖下去的車窗裡探出來,瞪大眼睛不耐煩地看著我。
叭叭叭叭!
大叔猛按了兩下喇叭,對著我大吼:「快點讓開!大叔我今天做完最後這一單搬家的生意,還要回家吃飯呢!」
搬家生意?原來這個大叔是搬家公司的啊……
我輕輕點了點頭,用最後一點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一邊。
「這就對了嘛小姑娘!別沒事想不開,被車撞可痛著呢!哈哈!」大叔大笑著把頭縮回了車裡,豪爽地摁了兩下喇叭,拉著一卡車的傢俱和電器,從小區的門口開了出去。
呃……等……等等!我怎麼覺得剛才那個大叔車上的東西那麼眼熟?!
對了!那張紅色雕花大床……不是媽媽最心愛的一樣傢俱嗎?!還有貼著《海賊王》海報的書桌……那可是我的寶貝啊!怎麼會在大叔的車上?!
我猛地一愣,一陣不祥的預感從心底油然而生,衰氣像烏雲一樣在我的頭頂風起雲湧……
不好!有賊!
當這四個字閃現在我的腦海裡的時候,我來不及多想,挺著最後一口氣猛衝到六樓,趕到了家門口!可不看還好,我一看,立刻就傻了眼……
我的天哪!這……這是我家?
空蕩蕩的家裡,傢俱竟然全部不翼而飛!連窗簾都被取走了!窗戶和門都大開著,在風中不安地「吱呀」顫抖。
墜落……墜落……
我感覺自己幼小的心靈正朝一個無底的黑暗深淵掉落,腦海裡一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竟然坐著一個人!看那個架勢,周圍一團黑氣,似乎已經陷入了沉思。
不會吧?這年頭連小偷也會堂而皇之地在別人家中思考生命的意義……我正心驚膽戰地想要離開,冷不防「小偷」猛地回過頭來。
「啊!」當我看清楚這個「小偷」的真面目,我更是吃驚地合不攏嘴!
我的天哪!這個坐在地板上的「小偷」,竟然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我的媽媽!
「蔡翎……」媽媽滿臉憂傷地看著我,神情竟然有些不自然。
「媽媽!我們家的電視機呢?電冰箱呢?還有那沙發呢?」我急急地抓住媽媽的肩膀,緊張地問。
「蔡翎……」媽媽似乎並不想對我多解釋什麼,這讓我的心更加不安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入室搶劫嗎?趕緊報警啊!」我拼命地搖晃著媽媽的肩膀,希望她能夠勇敢起來。
「不是!不是!」媽媽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最近,媽媽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投到了股市上!」
「什麼?」我彷彿被五雷轟頂,全身顫抖著把家徒四壁的房間又看了一遍,「這些都是……」
「嗯……」媽媽的聲音聽起來透著絲絲的委屈,「最近聽說炒股能賺錢,我就……一狠心把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原本想要一個月連本帶利拿回來,沒想到,才三天……」
「什麼?三天就把所有的家當都賠光了?」我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十分貝!我的天啊!我的媽媽呀!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不過,蔡翎!你放心!媽媽已經有了新的計劃!」突然,媽媽的聲音也提高了八個分貝。
「你又要幹什麼?」我疑惑地看著媽媽,已經不指望她會做什麼功德了,不要再添麻煩就好!
「我又新買了股票哦,這次你放心,媽媽的眼光很準的!肯定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媽媽要把賠掉的東西全部都賺回來!」
「啊?!」我驚叫了一聲,眼前一陣漆黑。突然,我想到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老媽!能告訴我新買股票的錢你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這個……」媽媽的語氣開始變得支支吾吾,閃躲著我詢問的眼神。
「告訴我!」我緊張地盯著媽媽。
「那個……等媽媽賺回來了再告訴你!」媽媽對我信誓旦旦。
「不要!我現在就要知道!」我毫不妥協地搖了搖頭。
「我……」眼看在我這裡不可能得到寬限,媽媽一咬牙,一字一句地說,「今天報紙上有男高資助貧困學生獎學金的活動,我就……報了名。」
「男高?」我大惑不解地看著媽媽,不知道她在玩什麼花樣。
「我……我已經給你們學校打過電話轉學了!」媽媽遲疑了一會兒,「你下個星期就可以去英倫男高讀書,呵呵!學費和生活費就節省出來了嘛……」
噼裡啪啦!
轟——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蒼白的光從窗戶裡透射進來,映照在我茫然的臉上……
去新的學校……而且還是英倫男高……
天啊……天啊!天啊!!
嗚哇哇哇!笨蛋媽媽!誰讓你自作主張啦!我才不想要去英倫男高呢!我……我可是一個女生啊!
「救命啊—」
電閃雷鳴的夜晚,我的慘叫聲在聖羅蘭的上空飄蕩……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