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鈴聲一次次地響起,曉影和蘇姬來找過我幾次,我都無心應付。我彷彿身陷在一個深不可測的泥沼,泥漿淹沒了我的感官,一切都彷彿要窒息了一般地難受。
「蘇佑慧,你的信!」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白色信封,上面印著一片白色的羽毛!
我抬起頭時,送信的人早已不知所蹤!
白色的羽毛……這是……天國的顏色!
我的心臟沒來由地猛地抽動了一下,不由得坐直了身體,拿起信封來仔細地研究起來。
信封上沒有郵票,沒有郵戳,也沒有落款,只是在信封的中央用鋼筆整齊地寫著一行黑色的小字——「to:蘇佑慧」。
信封上的字跡很熟悉,好像……好像曾經見過!
一個奇怪的假設漸漸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裡,讓我的心突然揪緊。
我顧不得多想,雙手微微顫抖著飛快地拆開了信封,取出了裡面的信紙。
這張信紙泛著淺淺的黃色,有一種墨水混合著香料的氣味,信紙一邊鋸齒狀的邊緣,看起來就像是被人從一個精緻的本子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來的一樣……
心裡的那個猜測越發清晰,我急切地在信紙上尋找著我的答案。
這個工整而又優雅的筆跡……
真的!是真的!是他!絕對不會錯!
我捧著信紙的雙手在不住地顫抖,一股熱流猛地衝進了我的大腦,讓我的臉頰一陣發燙,脖子上的血管和心臟一起劇烈地跳動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捂住嘴,強迫自己定了定神,急切地看起信來。
×年×月×日晴
上學、放學、回家,每天都重複地過著這種單調的生活,我的人生波瀾不驚,似乎沒有一點新意。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微笑著面對,微笑著接受。
從小到大,我學得最好的一門功課,大概就是微笑了。
還好有夜和阿炫,從他們身上我能感受到和我完全不同的人生,那是我最大的快樂。當然,今天被夜「說服」男扮女裝,去happyhouse扮演占卜師除外。
不過,今天有了意外。
因為夜的邀請,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女孩。
其實在天使街上就遇見了她,那時候的她被阿炫欺負,為了不踩到分界線,硬是貼著黃色分界線的臨時圍欄走,樣子很像一隻倔強的小天鵝,和她那美麗的外表非常地不相稱。可是她臉上那股倔強而又可愛的表情,卻像是觸動了我心底某個角落,我第一次主動地幫助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很有趣的感覺!
很快和她在happyhouse有了第二次相遇。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裡突然閃過一種奇怪的感覺,還不等我多想,那種感覺便飛快地消失了。
夜和她好像很熟,注視她的時候,夜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我特意為她占卜,她看我的眼神,彷彿是驚豔,讓我哭笑不得。最後送給她一張幸運卡片,算是對她的祝福吧!
希望,我還會再遇到她。
幫我過黃線……替我占卜……送我幸運卡片!
李哲羽……這是李哲羽的日記!不會錯的!裡面所有的事情只有我和他知道!
難道……難道說這是李哲羽從天國寄給我的嗎?!李哲羽……李哲羽!真的是你嗎?
看著李哲羽的日記,我的胸口悶得發炸!往日的點點滴滴就像噴泉一樣在我的腦海裡噴湧而出!李哲羽的笑,李哲羽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我的腦子裡不斷回放著!我拼命地想要忍住哭,可是眼淚就像是氾濫的洪水,怎麼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滴落在了課桌上。
「佑慧!你……你還好吧?」蘇姬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一驚,趕緊把手上的那張日記收進抽屜,用力抹了抹眼淚。
「還在為成績和分班的事情難過呢?」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張潔白的面紙,我抬起頭一看,蘇姬正關切地望著我,「在教室裡哭得稀里嘩啦的,可不是我認識的‘佑慧公主’哦!」
「我……我只是眼睛裡進了沙子!」我趕緊接過面紙,在臉上擦了起來。
「說起來……」蘇姬在我旁邊的位置上坐下,幫我整理了一下亂亂的頭髮,「其實我這次也不敢相信自己被分到a班啊——也許是期末考試前幾天老媽對我的親自輔導起了作用吧……說起輔導,佑慧!這個週末,學校規定所有進白榜的學生都要去參加特別補習哦!到時候我能跟你和曉影一起去嗎?」
「一起去?」我有點奇怪地望著蘇姬。
「對啊!我們‘明德三嬌’不是說好了,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同生死,共進退的嗎?!」蘇姬認真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堅定,「而且,我也是想去補習一下啦!」
「蘇姬……」我突然有點說不出來地感動,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4
「啦啦啦——啦啦啦——我們去補習——我們去補習!」
「佑慧……你可不可以狠狠地砸她一下?把她砸暈了我們跑吧!」走在曉影的前面,蘇姬顫抖著把左手扶在我的肩膀上,生不如死地說。
「嗯……」我腦海裡渾渾噩噩的全是那封信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蘇姬在說些什麼。
為什麼我問了所有人都沒人知道是誰送來的信?為什麼信會沒有郵戳,也沒有落款?究竟是誰寄出的信?
難道……這封信是從天國寄出的嗎?
「到了!」突然曉影興高采烈地衝到了我和蘇姬的面前,指著前方大叫,把我從沉思中驚醒。
「小炫炫——曉影來啦——」
我猛然抬頭,看到曉影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前方衝去。
一陣風吹過,吹來了曉影激動的大叫。
小炫炫?
「凌晨炫?金月夜!」一旁的蘇姬也驚訝地叫了起來。
我驚訝地抬頭一看,驀然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們怎麼也來了?!」蘇姬大惑不解地回頭看著我,喃喃地問。
「呵呵……曉影早就打聽過啦!小炫炫要來這裡補習,所以曉影也要參加!哦呵呵呵!」曉影摟著凌晨炫的手臂,非常親暱地看著他,臉上帶著花痴般的笑容,眼睛裡紅心四射。
我和蘇姬看得著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曉影,不由同時打了一個冷戰。
「喂!你幹什麼啊!走開!」凌晨炫像躲瘟疫一樣拼命躲著曉影,兩個人老鷹捉小雞一樣繞著金月夜不停地轉。
「我陪阿炫一起來補習。佑慧妹妹,你怎麼也來了?!」金月夜笑眯眯地看著我,「難道是因為知道我要來,所以你也找了個藉口,跟她們一起來陪我?!」
「我……」我剛剛想這麼說,卻被金月夜捷足先登了,張開的嘴巴又只能閉上。
嗚!我進白榜的事情難道他會不知道嗎?怎麼還要裝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樣子?難道他得了失憶症?要是全世界的人都得了失憶症該多好……
「不是啦!是因為佑慧上個期末考試才考了白榜三十二名,所以決定跟著曉影和蘇姬來這裡好好學習!」曉影在一旁搶著回答了金月夜的提問。
嗚呼!曉影居然把「白榜」兩個字念得那麼清楚!我趕緊向曉影使了個「閉嘴」的眼色。
「小炫炫,你別跑嘛!等等曉影啊!」
天啊……我真是被曉影打敗了,全世界只有她收不到別人的殺人眼光。
「佑慧妹妹,今天我可是你一幫一的補習老師,快點給為師我行一個拜師大禮。」金月夜一臉促狹地看著我。
我無奈地瞪了金月夜一眼,看見了在一邊蹺起二郎腿的金月夜悠哉遊哉地翻看著《火星少女》雜誌,真沒想到補習竟然採取的是一幫一的形式,更沒想到的是我竟然是金月夜的幫助物件。
「呵呵呵……佑慧妹妹,你看這裡有一句很經典的話哦!」金月夜不動聲色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指著雜誌的一角對著我忽閃了一下大眼睛。
「什麼話?」我心不在焉地問道。
「你看啊!」
「名——師——出——高——徒!」我一字一頓地讀著上面的話。
「呵呵呵!謝謝佑慧妹妹的誇獎!」金月夜笑眯眯地看著我,還很帥地伸出手撫了一下頭髮。
呃——我竟然親口承認我是他徒弟了,還稱他為名師,我終於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什麼錯誤,可是金月夜卻笑得更歡了……
「哈哈哈哈!佑慧妹妹,你好可愛!」終於止住了大笑的金月夜突然定定地望著我,「好懷念以前唇槍舌劍的日子,佑慧公主!」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金月夜,發現他的笑容突然變得好溫柔……好熟悉的感覺……
彷彿是在遮掩心慌,我連忙開啟書包,拿出練習冊,視線卻再次被書包裡那封「天國來信」吸引,剛剛想要抽離的思緒又立刻陷入了一個更加可怕的漩渦。
「佑慧妹妹,這部分的數學習題你可要多做一點哦!」
「……」這封信真的是李哲羽寫的嗎?還是別人模仿他的字跡……
「佑慧妹妹,這一段文言文通假字會是考試的重點,你要記住。」
「……」如果是別人模仿的話,也不可能知道這麼多的事情……
「佑慧妹妹,過五分鐘我們來抽默英語單詞……佑慧!」
我被金月夜突然提高的聲音打斷了思緒,我猛地從混亂的思緒裡掙脫,發現金月夜正定定地看著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裡透著一絲無奈,最終在我茫然的眼神下化成一絲微笑:「如果你沒什麼精神的話,我們先來複習一下考試中的錯題。你先算算這道簡單的推理論證題,曉影都說這個很容易哦。」
「好。」我愣愣地點了點頭,掩飾地低頭在草稿紙上亂畫。
沙沙……沙沙……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只有筆尖輕輕劃過紙面的聲音。
我該怎樣才能找到他?!我該怎麼做能證明他一直在我身邊?!單憑這封信嗎?不……
「佑慧!」
直到金月夜大聲叫我的名字,我才發現金月夜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面前。
「佑慧,這道題選擇哪一個答案?」
「……」我根本不知道金月夜說些什麼。
「佑慧,連曉影都在努力了,你竟然回答不出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到底在想什麼?」我低下頭,竟然看到我的練習本上面滿滿寫著「羽」!
我尷尬地抬起頭,發現金月夜也盯著那些字出神,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沉默……可怕的沉默……
「佑慧……羽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你以為現在這樣,羽就會高興嗎?」
終於,金月夜用低沉得幾乎聽不清楚的聲音,緩緩地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充滿著令我心痛的壓抑。
「不!羽沒有死!他不會死!」我痛苦地反駁起來,卻發覺自己的聲音一點底氣都沒有。
「要說多少次你才明白!羽死了!不會再回來了!你要怎樣才肯面對這個現實,你以為你這樣每天沉浸在回憶裡,就可以改變什麼嗎?」
「我說了他沒有死,他給我寫信了!他沒有死!不信……你看……」
「你瘋了嗎?」金月夜不可置信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難過地看著已經快要失去力氣的我,「你看到他的幻影,他給你寫信……這些都是你自己編出來安慰自己的謊言!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你看看現在的你!你知不知道你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蘇佑慧了!就算羽真的回來,看到現在的你,他會開心嗎?」
「不……我……我沒有說謊!」
我急切地在書包裡尋找著那封信,想要證明一切。可是那封信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我越是著急卻越是找不到。
「夠了!佑慧,如果你自己不願意走出這個陰影,沒有人可以幫你……」金月夜絕望地看著還在拼命尋找的我,沒有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忽然站起身來,消失在門外。
門內,只剩下孤單的我,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裡的那個白色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