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星高的教學樓走廊上,蕭巖風搖著屁股後面的尾巴,像101忠犬般不住的在江朔流身後點頭哈腰,瞪大了平時見不到二分之一一個眼球的眯眯眼,竭力露出玻璃球般可憐兮兮的乖巧目光:「流,你就道個歉嘛!道歉又不會死人!而且還可以增加你的人氣值耶!誰敢笑你,本大爺第一個幫你揍他!」
「不要。」江朔流陰沉著臉,頭也不回。
學校附近的山坡上,樂小蓮和應天語並肩站在一起,兩人背後彷彿有一輪金光閃閃的日輪,四周下紅旗飄飄,迎風招展。樂小蓮伸出手指,威風凜凜的指著前方熊熊燃燒的紅日,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然後大喝一聲:「應——天——語(語語語語)千萬不要氣餒(餒餒餒餒),你絕對不是一顆花生米(米米米米米)!你是最有勇氣的大西瓜(瓜瓜瓜)!加油,耶(耶耶耶耶)!」
「瓜瓜瓜瓜,耶耶耶……」
天空中穿啦陣陣回聲。
「就像這樣喊!」
樂小蓮精神十足的回頭,氣勢十足的叉著腰對應天語說。
「……」
應天語沒有說話,只是狐疑的看了樂小蓮一眼,有些無奈的聳聳肩,最後學著他的樣子,挽起袖子,將雙手攏在了嘴邊。
「你的缺點就是太愚忠。」
星高的操場上,時荀和文震海對立,兩人的眼中完全背對背,根本不願意看著彼此的表情。
充滿書卷氣的秀美臉頰在微風中宛如盛開的櫻花一般無暇,時荀淡漠的低語:「何必死守一棵樹呢。」
「我願意。」
文震海微微一笑,頗為友好的拍拍時荀的肩膀,接著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請指教。」
德雅的教室裡,沈雪池站在寒秋夜面前,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哪裡。該是我說這句話才對呢。沈雪池同學請多指教。」
寒秋夜如清風拂過一般的淡笑。
轉眼間,第一場比賽的展示日就到了。
由於賽制類似於圍棋比賽,組隊時空的人自動晉級,所以包括不費吹灰之力就幸運晉級的鬱含煙,都站到了緋月廣場那之前的宣誓臺上。
樂小蓮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不久前,自己剛在這裡說過感言,那時候,江朔流還是同學中的人氣王。可轉眼間,已經到了成果展示的時候,而江朔流,也成了同學們口中的惡魔。
感受到來自身側的應天語不安的注視,樂小蓮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應天語縮手縮腳地走上前去,站到舞臺中間,他轉身,眨動著看上去純潔無比的大眼睛,一邊向樂小蓮投去求助般的眼神,一邊有些顫抖的開了口:「江、江朔流同學,我對你表示道歉,我不應該輕信關於你私下幫助樂小蓮同學以及花錢操縱比賽票選結果的傳言,我也不應該在大家面前當面質問你。任何人遇到那種情況,在那樣的狀況下心情都會急躁。」說著,他一邊膽怯的望著江朔流,彷彿不敢直視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學生一般紅著臉向江朔流深深的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一絲些微的哭腔,「對不起,江朔流同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請、請你務必要原諒我,我以後絕對不給你添麻煩了,所以不要再生我的氣,可以嗎?」
說罷,他不等江朔流開口,又轉身面向臺下,那雙如湖水般藍汪汪的眼神彷彿隨時都是滾落下晶瑩的淚珠,聲音之中包含著懇切和真誠,大聲地說:「大家,請不要責怪江朔流同學,之前我從臺上摔下並不是他的錯,完全是我自己不小心。因為我個人的失誤導致大家的誤解,我也向各位同學道歉,請大家不要再責怪江朔流,拜託了!」
說著,他面向臺下也深深的鞠了一躬。
應天語顯得十分有誠意的動作贏得了臺下的陣陣掌聲。
在對臺下道歉結束後,應天語向江朔流伸出手。
江朔流冷漠的站在原地,沒有動,表情卻越來越陰沉。
「江朔流!被你打傷的人都率先道歉了,那麼你是不是應該也對自己的行為解釋一下呢?」
臺下,一個嚴禮的學生率先喊了起來。
「沒錯,如果兩方都有原因的話,那麼兩方都必須道歉!江朔流,快道歉!」
一股股暗流迅速彙整合洶湧的巨浪,不知是誰帶的頭,臺下的人像喊口號般整齊劃一的大叫:「江朔流,道歉!江朔流,道歉!江朔流,道歉!」
應天語是、是故意的!
樂小蓮忽然驚慌的領悟到這個事實!之前的事情像激流一般迅速彙整合河,注入樂小蓮的腦海中。
那些膽怯,那些害怕,那些花生米之類可笑的藉口,這個傢伙!他是故意為了使江朔流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才會這麼做的!而我、我竟然不由自主的成了幫兇?!
樂小蓮頓時一陣頭暈目眩,惱火、屈辱、背叛等重重複雜的情感一股腦兒籠罩住她的全身,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虛弱無力,周圍升起不甘而又憤懣的騰騰黑氣!
而在臺上,江朔流冷厲的目光緊盯著應天語,一言不發,臺下亂鬨鬨的人群見到這種情形,更加起勁的煽風點火!
「流,你在想什麼?快握手啊!再不回答我可就要輸了!」
一旁的蕭巖風終於忍耐不住,焦急的喊出聲來。
「他在想什麼?竟然不顧自己的兄弟,明明是自己錯了還這樣強撐,連受害者應天語都道歉了。」
「就是啊,連自己的兄弟蕭巖風都可以不管不顧嗎?」
紛紛的議論聲從臺下傳來。應天語戰戰兢兢地走到江朔流身邊,仍然保持著伸手的懇求姿勢。
「為了成為王,果然要犧牲很多人呢!包括自己的好兄弟,不是麼?」
可是,忽然間,小正太像是變了一個人,用眾人聽不到的陰惻惻的聲音,輕笑著說道。
江朔流暮光一閃,眼神閃過一邊焦急的蕭巖風,頓時有些動容,修挺的黑眉微微放鬆,良久,他終於緩緩握住了應天語的手。
「呀,江朔流終於握手了!」臺下的驚呼聲傳來。
然而,驚呼還沒有結束。應天語就輕輕靠到江朔流的身邊,臉上帶著如雪花般的純潔笑容,嘴唇幾乎不動的開了口:「看來你也不是特別冷血啊?我還以為你遺傳了你媽呢。聽說她剛生下你沒多久,就跟著外面的男人跑了呢。是不是啊?被遺棄的野種江朔流!」
江朔流暗黑如夜一般的黑色瞳仁瞬間放射出一道凌厲的閃電——
轟!下一秒,他一個過肩摔將應天語摔到地上。
「啊——江朔流又打人了!」
尖叫聲四起,無論是臺上的選手還是臺下的觀眾都亂了。
「流意氣用事。」文振海衝上前去一把抱住江朔流,卻被他一把甩開。
江朔流一把抓起被砸在地上的應天語,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怒目圓睜,;冷笑著問:「你不是想激怒我嗎?那麼恭喜你成功了!」
還沒等應天語有力氣回答,江朔流又鬆開手,一拳揮出,重重的打中了應天語的肚子。
應天語踉蹌著退後幾步,捂住肚子,卻沒有倒下,只是那麼艱難的站在那裡。
「住手啊!江朔流,快住手!」
一個身影尖叫著,衝上前去,不顧一切的擋在了應天語前面。
江朔流兩眼微微發紅,絲毫不看周圍,他的眼中噴射出熊熊怒火,就像一隻發了狂的豹子,修長有力的右手隨即對著那個礙事的傢伙就是一拳!那人應聲栽倒在地!
咚!「唔……」
「小蓮——」三個人同時從臺下以閃電般的速度衝了上來,最前面的是並肩的寒秋夜以及時荀,緊跟著他們身後的沈雪池。
「唔唔……我沒……」
只覺得巨大的刺痛從腹部傳來,就如所有力氣都被抽空了,樂小蓮眼前一黑,沒有說出口的那個字含在嘴裡沒有吐出,接著整個人就像一袋棉花般軟軟的向地上倒去。
「你,」時荀溫柔的托起樂小蓮的腦袋,憐惜的放入自己的懷中,淡漠如冰塊般的眼神中閃爍著厭惡的火光,他輕柔如柳絮般的嗓音此刻滿是防備和警惕,「禁止在靠近樂小蓮一步。」
說著,他不再理會亂成一團的眾人,不再看臉色煞白,渾身冰涼的江朔流一眼,將樂小蓮小心的橫抱下臺,他身後跟著臉色同樣凝重的沈雪池和寒秋夜。
「我、我在哪裡?」
樂小蓮閉著眼睛,覺得身上傳來陣陣暖意,似乎做了一個長久的夢,又好象是真實。
之前好像自己正在參加第一輪攻塔比賽的成果,可是現在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我是在做夢?或許睜開眼,就會發現其實那一場混亂只是自己的夢吧!或許,成果展示日還沒有到呢!
她緩緩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小蓮,你醒了?」
關切的聲音立刻傳入耳中。
樂小蓮轉頭,正對上時荀緊張而關心的眼眸。
「時荀?你在這裡幹什麼?」
樂小蓮一屁股坐起身,滿腹狐疑的看向坐在床頭邊的時荀,驚訝的發現這個一貫如冰雪王子般一塵不染的時荀此刻竟然髮絲微亂,眼中還佈滿了血絲。
「照顧你。」
「照顧……我?!咦咦,這裡是醫務室?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叮叮噹噹!彷彿無數個零件在腦海中艱難的重新運轉起來,樂小蓮嘎吱嘎吱的轉動著僵硬的脖子,恨不得將自己的腦殼敲出一個洞!這是她的驚呼猛然間戛然而止:「這麼說,江朔流打了應天語的事情並不是我的夢,是真的?」
「對。你被江朔流打了,不過是誤傷。」時荀沉聲應答。
樂小蓮轉頭看向窗外,金色的太陽正從城市的高樓間冒起,猶如一個頑皮的孩子,正躲躲閃閃的捉迷藏。
「都早晨了,我昏迷了一夜?時荀你一直到在照顧我?」
樂小蓮感動的看向時荀,心中似乎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觸動了,「謝謝你!」
「沒什麼,我們是朋友。」時荀淡笑,英俊到完美的面容因樂小蓮的道謝而散發出光彩。
一陣短暫的沉默。
「沒想到應天語竟然會和江朔流鬧得那麼僵,我還是不相信那個自大狂會墮落到一發火就揍人的地步!那只是蕭巖風這個大腦天生少細胞的笨蛋才會乾的事情。」
樂小蓮一想起之前的事情就覺得腦子像在洗衣機裡被攪過般一團漿糊,頭疼無比!
「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事情吧。」時荀淡淡的回答道。
「話這麼說是沒錯啦,可是……」
樂小蓮有些沮喪的揉了揉還在隱隱發痛的肚子,像洩了氣的車胎一股神情微微低落的說道:「算了,不提這個了。那個沖天頭還好嗎?他一定氣瘋了吧?」
「蕭巖風沒事,不過,」時荀沉吟了一下,回答,「但是因為改造失敗,他出局了。」
「可是蕭巖風是江朔流的好兄弟啊……他怎麼會,這傢伙究竟怎麼了?」樂小蓮低頭,辮子耷拉在腦後,有些低沉。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別太為難自己。」時荀拍拍樂小蓮的肩膀,試圖安慰她。
「好吧,」樂小蓮低聲應答,「我好了,能回去嗎?」
「可以。」時荀點點頭,「醫生說你沒收什麼傷,醒來就可以回去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個人完全沒問題!哈哈,你看,現在全好了!」樂小蓮像個大力士一般亮出了胳膊上看不見的肌肉,嘿嘿一笑,眼睛裡企圖升起一團溫暖而億人的小火苗,卻立刻有黯然了下去。
「傻瓜,走吧,彆著涼。」
在朝陽的光芒中,兩人緩緩走過清晨學校空曠的操場,碧綠的林蔭道,直到德雅的女生宿舍樓下。
「那個,謝謝你,我上去了。」
陽光下,樂小蓮略帶蒼白的臉色讓她一向精神百倍的她略顯柔軟纖弱,時荀靜靜的凝視著她的臉龐,露出一個如花朵般美麗而清新的柔和微笑,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