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站在溫泉邊的凌晨炫突然蹲到了我身邊，接替我拉住了蘇姬的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看見凌晨炫，蘇姬本來還想擺擺架子，可是凌晨炫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種說不清楚的氣勢，讓蘇姬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任凌晨炫把她從溫泉里拉上來，抱在了懷裡。
「曉影，你怎麼還不上來啊？」看見曉影還站在溫泉裡發呆，我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聽見我的話，正要抱著蘇姬離開的凌晨炫也突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曉影。
「啊，曉影沒事啦！」曉影站在溫泉裡，乖乖地把手靠在背後笑著咧了咧嘴巴，「小炫炫，你要好好照顧蘇姬哦！蘇姬平時最怕痛了，幫她擦藥要輕一點哦！」
「……」凌晨炫目光有些閃爍地看了一眼曉影，輕輕點了點頭，「這種事情我知道，不用你多嘴。」
曉影歪著頭笑笑地看著凌晨炫，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溫泉房裡。
我轉過頭，曉影的嘴角緊緊地抿在一起，大眼睛裡飽含著眼淚，好像也很痛苦的樣子！她的手還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腳。
「曉影，你的腳……」
「沒什麼……沒什麼……」曉影一邊嘟嘟囔囔，一邊對我眨眨眼睛，示意我不要說出來。
「你的腳明明也受傷了，你為什麼……」我彎下腰抓著曉影的腳，可是曉影卻一把推開了我，漂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著，好半天才輕輕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因為曉影看見小炫炫和蘇姬最近總是吵架，所以曉影想讓她們和好！曉影知道，蘇姬最喜歡小炫炫了，小炫炫也很喜歡蘇姬哦！可是他們為什麼總是要吵個不停呢？」
「曉影……」我憐愛地摸了摸曉影的頭，小心地把她拉上了溫泉，可是心裡卻被一種沉重的情緒壓得喘不過氣。
蘇姬和凌晨炫的身世我們始終沒有辦法解開，我曾經暗示過好幾次白凝校長和崔校長，可是他們的口風卻很緊，什麼也不肯透露。
凌晨炫會對蘇姬這麼兇，大概也是在害怕吧，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因為我瞭解蘇姬倔強的性格。萬一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和凌晨炫是……呼……不行，我不敢再想像下去了……
「佑慧，別擔心……」看著小翼帶曉影離開了溫泉館去給傷口擦藥，李哲羽看著我溫柔地笑了笑，「事情遲早有一點會真相大白，也許事情並不是你想得那麼糟呢？」
「嗯……我也希望這樣就好了……」
3
呼……好安靜的一個晚上，白天所有的事情全都平息下來了，我去蘇姬房間看她的傷勢時，她一個人縮在被窩裡，臉頰紅紅的，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曉影和蘇姬的腳上都有傷，看來這個晚上我只能自己找點節目了！
誒？對了！不如去泡個溫泉好了！反正現在那兩個丫頭都不在，我去好好享受一下一個人在「梅之泉」的美麗時光！好，就這麼決定！
我朝院子裡的溫泉走去。天上的月亮淡淡的，好像也被嫋嫋升起的溫泉蒸汽所感染了，有一種朦朧的美。
「羽哥哥，你相信梅之泉的傳說嗎？」
剛走到院子的門口，裡面傳來的交談聲讓我站在了原地。
「小翼怎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李哲羽聲音平靜地笑了笑，門裡傳出了茶杯放在木桌上的聲音，「這個故事太悽美，相守卻只能相望。」
「相守只能相望？那是什麼意思？」小翼的聲音裡透露出一絲疑惑，「哥哥不是希望帶佑慧姐姐來溫泉實現傳說的嗎？」
我摒住了呼吸心卻突然跳得很快，李哲羽帶我來這是為了這個傳說嗎？為什麼從未聽他提起，我側著耳朵仔細聽，假山那裡卻陷入了一陣驚人的沉默。
「哥哥為什麼不向佑慧姐姐表白，既然帶她來溫泉，哥哥也希望實現那個傳說，不是嗎？」
「小翼……佑慧她……」
「佑慧姐姐她怎麼了？哥哥，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告訴佑慧姐姐你喜歡他呢？」小翼像個好奇寶寶，不停地向李哲羽發問，「還是……還是佑慧姐姐她不答應？」
「小翼，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哲羽的聲音很平靜，可是卻隱約有些閃爍。
「哥哥，佑慧姐姐是喜歡你的啊！」小翼突然肯定地回答，讓我有種想揍他一拳的衝動，「羽哥哥，你不知道，你消失的那段時間，佑慧姐姐簡直像丟了魂一樣！甚至為了你，還和金月夜翻臉，你回來之後，你們倆也相處得很好啊！我覺得你們倆是最配的一對！」
「……」
「所以哥哥，你不如趁這次機會向佑慧姐姐表白吧！我下個學期就要轉學離開明陽中學了，我真的很希望在轉學之前能看到你對佑慧姐姐表白心意！」
向……向我表白……
聽見小翼的話，我的心裡就像是在漲潮一樣，緊張、不安的情緒一浪接一浪地拍打過來，讓我本來就暈乎乎的頭有些發木！
「小翼，其實我也一直在猶豫……」李哲羽頓了頓，聲音像迷霧中般朦朧，「經過這兩次生死的時刻，我很清晰的知道佑慧在我心裡的位置，可是每次當我看到她迷茫的眼神，我卻變又變得猶豫，不想讓她增加負擔……」
我的心猛地一抽，負擔？位置？腦子「轟」的一下真空一片。
「負擔？」小翼驚訝的詢問聲，說出了我心裡的困惑。
李哲羽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依然平穩而又溫柔。
「夜的突然失蹤雖然已經過去半年了，可佑慧一直埋在心底的那個傷口卻仍舊沒有癒合。如果這個時候我向佑慧表白，不管是對佑慧、對夜還是對我都是不公平的……」
夜……聽到了這個字，我的腦袋就好像被撞鐘狠狠地撞擊了一下一樣，剛剛已經混沌一片的腦袋此刻完全地混亂了。
「可是，羽哥哥……」
「小翼！」李哲羽突然打斷了小翼的話，「我們都需要時間……更何況，我們現在都是高三的考生，學習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佑慧因為我沒有拿到第一名，說不定她會遞黑色pk條給我的哦！呵呵！」
那怎麼可能……
「咦？蘇佑慧，你站在這裡幹什麼？不進去嗎？」正在我心裡百感交集的時候，凌晨炫突然出現在我身後，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淚眼朦朧的我。
「啊，沒什麼，我……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情……」我慌慌張張地站直了身體，眼神恍惚地不知道往哪裡放。
「哦哦，我……我走了……」我慌里慌張地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蓮花步，狼狽地轉身往溫泉相反的方向走。
「奇怪的傢伙……」凌晨炫說著，拉開了院子的門。
聽見門拉開的聲音，我的心一跳，加快腳步離開了通向溫泉的走廊，跑到了屋子外面。
嗚……外面好冷，不過讓我有些混沌的腦袋頓時清醒了不少。我裹緊了一下身上的外套，走到了別墅旁邊的一株梅花樹下，輕輕嘆了一口氣。
李哲羽的話卻像絲線般纏繞在我心頭，讓我感覺隱隱的疼痛卻無能為力…
「佑慧，外面這麼冷，你站在這裡會感冒的。」突然，我感覺肩膀上一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李……李哲羽……」我轉頭看見李哲羽竟然有一絲害怕，尷尬地笑了笑，隨即心裡卻又突然坦然了起來，對於這樣一個理解我的人，我又有什麼可以逃避的？
我輕輕拉了拉李哲羽披在我身上的羽絨衣，趕緊低下了頭看著地面，「謝謝你……我只是想出來走走，所以……」
「佑慧，我明白……」李哲羽溫柔地衝我微笑著，「剛才阿炫告訴我了，說你一直都站在門外。」
「……」我低著頭想了想，過了好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談話的，我本來想去泡溫泉……」
「呵呵，沒有關係。佑慧，」李哲羽低了低頭，對著泉水突突冒出的方向說，「我很早就想帶你來這裡了！」
我循著他的眼神也望向水面，心裡的那潑湖水好像也變成了這裡溫暖的泉水，整個心房都溫暖了起來。我雙手插在衣服上的口袋裡，眼神迷離地感慨：「這裡……真的很美。」
「是的，就和那個傳說一下。」李哲羽點了點頭，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吐了口白氣，「其實，我和你一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不如……」
咦？李哲羽……他要做什麼？
李哲羽走到梅花樹旁，抬頭看了看樹枝，溫柔地看向我。
「佑慧，既然你都聽到了，那麼……由你來選擇吧……我會閉上眼睛，如果你握住這枝開滿梅花的樹枝，那麼我會把心裡想說的話說出來。如果你握住的是那枝沒有梅花的樹枝，那麼……我會繼續等你，一直到你願意接受我為止。」
「我……」我的腦袋裡好像突然變得和雪地一樣空白，視線里望出去的李哲羽嘴角依舊泛著淡淡的微笑，臉上的神情卻顯得有些緊張。
我完全沒有意識到李哲羽會突然這麼說，整個人都被這句話給震住了。望著滿樹的樹枝，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辦，手不自覺地伸出去握住了梅花樹的一枝樹枝，來支撐住有些搖搖晃晃的身體，複雜的情緒就像是冷暖氣流一樣在我的心裡不停地碰撞，讓我的心陰雨濛濛……
「佑慧！」
就在我毫無意識地伸出手的時候，李哲羽突然叫住了我。
「李哲羽……」我轉過頭，卻看到李哲羽眼底竟然佈滿了深深的失落。
他的嘴角依舊保持著上揚的姿態，笑容是那麼的溫暖卻又隱隱地夾雜了苦澀：「佑慧對不起，我怎麼會傻到讓你做這樣的選擇……自己明明已經等了這麼久，居然會突然失去耐心……」
「李哲羽，我……」我有些莫名地看著又突然變化的李哲羽，心裡依舊為了剛剛的那句話在矛盾地進行激烈的抉擇。
「佑慧，我會繼續等你，不管是一年，兩年，還是三年，還是更長的時間……我會一直等下去！直到……直到有一天我的存在能徹底癒合你心底深處的創傷。」
「李哲羽……」我輕輕地默唸著他的名字，一扭頭卻發覺自己的手已經攀上了一根樹枝。
我有些忐忑地順著手指望去，才發覺自己竟然無意之中抓住了一枝沒有開花枝椏。光禿禿的深褐色枝椏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漂亮……
原來剛才……我內疚地轉過頭，卻發覺李哲羽一直微笑著看著我。
他一如既往地溫柔，咖啡色的眼睛流露出善解人意的寬容。剛剛的內疚似乎一下子溶化在了李哲羽的溫柔之中。他的笑容真的好像是春天融化的第一股小溪水，慢慢地在積雪冰封的山脈上緩緩地流淌……
我看著他，嘴角也開始慢慢上揚，李哲羽淡淡的情緒感染了我。我的心又恢復到了最初的平靜。我突然覺得這份平靜的力量是那麼重要和強大。
「佑慧，你說現在金月夜會在幹什麼呢？」李哲羽拉著我在梅樹下坐了下來。伸出手託著腮幫子，輕輕地問著。
「我猜……他一定拿著天使之星開心的在笑吧……」雖然還是惆悵，但是我的心情卻好了很多，更平和，更踏實了。
「可是我猜他一定是在睡覺呢。你看現在幾點了呀？」李哲羽微笑著反駁了我。
「幾點？」我愣了愣，這才發覺我們的周圍一片漆黑。已經是深夜了吧，金月夜一定在溫暖的被窩裡做著甜美的夢。
他的夢裡會有我嗎？會有李哲羽嗎？還是……只有那顆我們一直沒有找到的天使之星……
我怔怔地想著，冷不防耳邊響起了李哲羽驚喜的叫聲。
「佑慧，下雪了！」
下雪？
我抬頭順著李哲羽伸出的手望去，真的，漆黑的天空中竟然閃爍著許多許多純白的小雪花——一片……兩片……三片……四片……
我伸出手，讓雪花一片片落在手心，然後緊緊握起。身邊的李哲羽轉過頭來微笑地看著我。
雪花毫無預兆地飄飄灑灑，從天空中慢悠悠地降落，好像在某個時間，有著這樣類似的畫面……
我和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一起，對視著微笑，然後雙雙仰起頭來，默默地，默默地看著雪花一起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