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溪嘟嚷著嘴極不情願地朝那個方向一看,瞬間就變得目瞪口呆——
在全市地價最高的黃金商圈,居然有這樣一幢三層的超豪華花園洋房?!紅色的琉璃瓦的陽光的照射下泛著耀眼的光,白色的牆壁顯得乾淨而利落。透過微敞開的玻璃窗,有白色的紗幔隨著風清揚地飄動著。
庭院裡鋪著柔柔的青草,一隻白色的哈士奇正懶洋洋地躺在樹蔭底下休憩。
「這,這是什麼地方?」
夏雨溪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長大得可以吞下整個雞蛋。巖晴把她拖來別人家的豪宅要幹什麼?
「這裡是淑女培養基地,雅音芭蕾舞教室。」巖晴抬手指向在洋房門口掛著的一塊小小牌子。
那是一個木質的標牌,四周環繞了一圈金屬質地的藤蔓圖案,「雅音」兩個字張弛有力地擺在中間的位置,兩旁還有兩個芭蕾舞者曼妙的舞姿剪影。
咕嘟。
唾沫艱難地在喉嚨間滾動,夏雨溪尷尬地望向身邊興致勃勃地巖晴:「你帶我來這裡,難道……」
「剛才就說了,要幫你忙學習芭蕾舞啊。」巖晴居功不讓,快活地眨著眼睛。
「學芭蕾舞?!就我?!」夏雨溪難以置信地大叫,「你把我打昏讓我靈魂出竅重新去投個胎還來得比較快!」
對啊!我這個笨手笨腳,老是惹烏龍的女生,哪裡像是在這麼豪華的芭蕾舞教室,舉手投足柔軟美麗的淑女啊!
「小溪,」巖晴的雙手按在夏雨溪的雙肩,深邃的眼睛直視她,語氣是難得一見的認真,「相信我,小溪的心願讓我來幫你達到……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願為你效勞……」
當說到「只要是你希望的」這句話時,他的眼神跳動了下,像風中的燭火,但他很快振作起來,嘴角一揚,露出寬慰的微笑。
「小溪,你很喜歡安沐澤吧?為了安沐澤,你願不願意挑戰一下林詩琪,成為比她更耀眼的芭蕾公主?」巖晴的嘴角,溢位誘惑力十足的魔性話語,一聲一聲撞擊著夏雨溪的心房。
夏雨溪抿緊唇角,眼光緩慢地掃過「雅音」的木招牌,沉默不語。
巖晴這傢伙,說得倒是好聽,這麼高階的芭蕾舞教室,哪裡是隨便就能進去的?!光是學費,就要很貴了吧?
夏雨溪望著遠處巖晴和一個氣質高貴的中年婦女商量著,有些惴惴不安地踢遠了腳下的小石塊,直到驚奇地看到巖晴一臉「搞定」的表情向自己揮揮手。
「這是我媽媽,她是這裡的經營者。」巖晴伸出手來,向夏雨溪介紹眼前的中年婦女。
什麼?!巖晴的媽媽?!巖晴的媽媽經營著這麼高階的芭蕾舞教室嗎?我怎麼以前從沒聽說?
夏雨溪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眼前向自己微笑著的中年婦女。
雖然早已經是媽媽級別,巖媽媽卻保養得非常好,細膩如少女般的細滑肌膚,玲瓏有致的身材令人羨慕。她穿著一身淺紫色的長裙,肩部有一條純白的披肩,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光彩照人。
「你好,夏雨溪小姐是吧?」,巖晴的媽媽抿嘴和藹地微笑,向著夏雨溪伸出了溫暖柔軟的手,「我兒子已經跟我說清楚了,我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的。不過,要想在短時間內達到一個很高的程度,可是要吃很多苦頭的。這一切,你能承受嗎?」
芭蕾舞?公主般的夢幻的芭蕾舞,我真的可以嗎?
夏雨溪有些猶豫,不過,一想到林詩琪與安沐澤並肩站立,在他身旁翩然起舞的樣子,她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可以的。」
我過來是學跳舞的,不是來給你們冷嘲熱諷的!果然是巖晴的家人開的芭蕾舞教室,連請的老師都這麼刻薄愛挖苦人!
不過,巖晴家究竟是幹什麼的啊?居然可以請來俄羅斯的皇家芭蕾舞團首席舞者過來教授舞蹈!
俄羅斯皇家芭蕾舞團的舞者聽說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在姓名前面可以冠上無數榮譽稱號甚至爵位的大師級人物!更何況是「首席」!眼前這個面相有點刻薄的中年婦女,果然氣勢不凡,一邊圍著夏雨溪打量,一邊面無表情地突出一大串聽不懂的鳥語。
「大叔,我的身材哪有那麼差?!而且我臉上可是一副很想學芭蕾的,極有誠意的表情哎!!!說什麼要死不活!你見過這麼要死不活的元氣少女嗎?!」望著金絲眼鏡翻譯一臉打趣的笑,夏雨溪不服氣地叉腰辯駁。
「不是我說的!都是她說的!」翻譯被她臉上駭人的表情嚇得兩腿打戰,慌忙辯解,但同時受到職業本能驅使,還在不停地轉述大師的話,「哦!上帝保佑!這麼粗魯的動作!真的是女孩子嗎?!會不會是從泰國來的xx?我真的要教這個xx跳芭蕾舞嗎?!天方夜譚!」
「那個xx是什麼意思?!你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夏雨溪揪住翻譯不放,臉上掛著危險的邪笑,慢慢逼近他的臉。可憐的翻譯嚇得點頭如搗蒜,為了不再說出多餘的話,他忙不迭地捂住了嘴。
夏雨溪看翻譯被自己嚇得滿臉土色的樣子,又轉過頭來對站在身後邊看邊笑的巖晴撒氣:「你媽媽請老師的標準都和你一樣愛諷刺人哦?對學員這麼苛刻,誰還敢來學?!」
「有信心三有夢想的人自然會來學,只想著來玩票的人,即使來了也學不到真東西?小溪,你是哪種人呢?」
號稱是「小溪女王忠僕」、「只要是小溪女王的願望,我就會幫忙達到」的巖晴,這次卻並沒有順著夏雨溪的話,而是抱著雙臂靠在牆邊,以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
「小溪,你想學會芭蕾舞,成為配得上站在安沐澤身邊的人,這樣的心情,是堅定的信念,還是僅僅玩票而已?」
「什麼?」被他深邃的眼睛一盯,夏雨溪覺得後頸上迅速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趕緊別開眼睛。
「你要知道,萬事開頭難,即使是林詩琪那樣的女孩,在開始接觸到芭蕾舞世界的時候,也一定和現在的你一樣茫然不知所措,可是她堅持下來了。她成為了眾人眼中的公主,配得上站在安沐澤身邊。你呢?面對這樣的林詩琪,你是要乾脆認輸、逃走,一個人躲在遠處,看著安沐澤和林詩琪暗自心傷嗎?!」
「才不是!」夏雨溪本能地反駁,但對於將來的事,她依然是不夠有信心。她可是人人談之色變,男生們都不敢靠近的「校霸」。這樣的自己,要和林詩琪比較……她不敢直視巖晴的眼睛,越說越心虛,「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成為和詩琪、沐澤哥哥不同世界的人……我只是不想成為他們光環中的汙點……」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的話,那麼,」不知什麼時候,巖晴已經走到了夏雨溪的面前,單手挑起她越埋越低的下巴,象牙雕刻般優美的唇,挑起了一個小小的角度。這個笑裡,有心酸,有無奈,有自嘲,有同情,有鼓勵,有撫慰……或者還有更多更多的東西,全都疊加起來,蘊含在他的深眸裡,萬花筒般,輕輕一轉便是一個花樣,「相信巖晴,也相信夏雨溪吧。」
「哎呀!!」沉靜的花園洋房響起慘絕人寰的一聲驚叫!
「¥%#@&!!!」
沉悶的撞擊聲,讓結實的地板都震了幾震。
「小姐,我是叫你旋轉,不是臥倒!」高亢的俄文和唯唯諾諾的翻譯聲幾乎同時響起。
「咣噹!」
「這個高度都跳不到!重來!」
「啊!!」
「腳伸直!腰挺起來!!」
……
太陽在一片苛責聲中緩緩沉了下去,恐怖的俄羅斯教練終於丟下一句古怪的話語後,昂著下巴從芭蕾舞教室走了出去。夏雨溪趴在地板上,呆滯的目光飄向身邊也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的翻譯。
那個女人說什麼?
再沒力氣的小溪只能用眼睛噼裡啪啦發出一段訊號。
「哦……」不愧是翻譯,理解力果然非凡,他馬上讀懂了小溪的意思,期期艾艾地說道,「那個,她說……你今天不要吃飯了。」
很好。聽完這句話,夏雨溪直截了當地——昏倒了。
日暮,黃昏。晚霞,烏鴉。
呱——呱——呱——
美麗的天空中,傳來一串不吉利的叫聲。
洋房外的花園,枝繁葉茂,各色月季,競豔爭香。在其間,隱約傳來些的怪聲。循著聲音找過去,一大叢瑪格麗特居然自動地搖動著枝葉,彷彿馬上就要破土而出滿地亂跑,難道是傳說中的地精在惡作劇?
「哇——啊!」枝葉中突然竄起來一個人,皺眉聳鼻,跺腳大叫,「這麼大一片花園!真是虛有其表!為什麼連個地瓜也不長!!!!!」(……因為是花園啊……|||||||)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四下靜默中,響起一個委屈的聲音。
「你忍一忍啦!」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朝自己叫個不停的肚子猛拍一掌,「我就是做不到那個變態女人的要求了,你要怎麼樣?!開玩笑,又不是人人都能成為林詩琪的!如果像我這樣的女孩,只要努力一下下就能成為公主的話,那全世界都是公主啦!!!」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委屈的聲音還在繼續。
「都說別吵啦!!!!沒有吃的,就是沒有吃的!蚯蚓倒是有挖到幾條,你要吃嗎?!!」
沒錯,這個人影,就是我們因節食而餓得半死,失魂落魄的「校霸」——夏雨溪。
這麼大吼一通,僅剩的體力再度大幅削減。以往從來沒嚐到體力衰竭滋味的夏雨溪,像一節即將用盡電力的電池般垮下肩膀,用小貓般可憐兮兮的聲音嗚咽起來:「到底哪裡才有吃的呀?都快餓死了……巖晴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一定是想用迂迴戰術,把我餓死……」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小溪女王,小的冤枉啊——」
身後突然響起拖聲拖氣的賴皮聲音,夏雨溪猛地回過頭去,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抽了口涼氣,迅速地蹲下身去,用那株歪歪倒倒的瑪格麗特遮住自己的臉。
巖晴站在一大片被踩得七零八落的花圃裡,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一隻巨大的「田鼠」,在自家的花園裡頂花帶葉,掩耳盜鈴地貓著腰踮著腳走路。他眼睛裡的光芒一閃一閃,亮得像一顆星,薄薄的嘴唇兩頭玩起來,笑得帥氣裡有些天真。
「喂——剛才的抱怨呢?」
「什麼啊?我哪有抱怨什麼?」「田鼠」還在掩耳盜鈴。
「那就是說你不餓咯?那我手裡的蛋糕,可就無人分享咯。」巖晴壞笑著提起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店禮盒,向夏雨溪晃晃悠悠。
芭蕾舞教室的花園洋房最高的地方,是那坡式的洋瓦屋頂。
巖晴牽著夏雨溪的手,七拐八拐,爬上爬下,從一條非常隱秘的通道,慢慢爬了上去。本來一直在抱怨麻煩的夏雨溪,一爬上屋頂,就馬上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視野變得開闊極了,遠處聳立的高樓大廈彷彿一座石頭森林,顏色各異的玻璃牆壁折射出美麗卻不炫目的光。一片火紅的霞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灑落下來,將錯落有致的建築染上緋色的邊線。附近有蜿蜒的小河,波光粼粼。靜下心來傾聽,彷彿還能聽到河水「嘩嘩」的水流聲。
巖晴拉著夏雨溪小心翼翼地坐下來,接著紳士地對她彎腰行禮,壞壞地笑著說:「雨溪公主光臨寒舍,您的僕人真是榮幸之至!」
「哼!知道就好!還不快點把蛋糕拿來!」已經餓得兩眼發花的夏雨溪,此刻腦子裡除了蛋糕還是蛋糕。
「呵呵,遵命!」巖晴笑著。全套服務地拆開紙袋,把裡面的蛋糕和勺子都塞在她手裡,看她啊嗚啊嗚一口口地吃起來,滿意地一笑,又轉頭把目光投向遠方,「聽說,在風景美好的地方吃東西,心情也會變好哦!」
本來埋頭吃著,默默聽著的夏雨溪,突然抬起頭來嘟嘟嚷嚷地反駁:「哪有?我現在的心情就不好!」
「怎麼了?」
「你要不要來試試這變態的芭蕾舞學習?!看看你的心情會不會好?!」
「呵呵……」巖晴悠悠一笑,望向夏雨溪的眼睛裡竟是溫柔滿溢,「可是,你不會覺得每一次的痛苦過後,都距離幸福更近了一點嗎?醜小鴨到天鵝的蛻變,所要經歷的重重困難,你每經歷一次,就離你的夢想更近了一點,這樣一想,心情會不會好?」
聽見巖晴的話,夏雨溪猛嚼蛋糕的嘴巴停了下來,用力嚥下嘴裡的蛋糕,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巖晴一眼。
「說得也是啦……雖然那個芭蕾老師很變態,你把我綁架到這裡來的行徑更變態,可是不管怎麼說,你的這份心意……還是謝謝啦……」
「呵呵……」聽見夏雨溪感謝的話語,巖晴出乎意料的高興,平日裡總是一副自以為是,好像對什麼都不以為意的此刻居然開心得像得到老師誇讚的孩子一般純真地笑著,在幽幽的月光下他那美麗的臉彷彿在閃閃發光,「能得到雨溪公主的讚揚,我真是心花怒放呢!」
「好……好說啦!」看著巖晴那令人目眩神迷的臉龐,夏雨溪的心「撲通」一跳!
趁巖晴沒有發覺自己異樣的情緒之前,夏雨溪趕緊轉過臉,繼續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糕。
不過,巖晴似乎已經察覺到夏雨溪臉上剛才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偷偷地壞笑。曲起一隻腳,手臂支在膝蓋上輕輕託著下巴,望著前方天空中那一輪模糊的圓月,輕聲地問。
「雨溪,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會為了安沐澤這麼拼命呢?他究竟有哪裡好?……」
聽見巖晴的問話,夏雨溪再次沉默了下來。她似乎變得不再有胃口,將手中的蛋糕放到了一邊。雙手抱住膝蓋,喃喃地回憶著自己和安沐澤共度的每一個片段。
「我和沐澤哥哥一起長大,從小我就是一個喜歡到處招惹是非的孩子,同年的小朋友都不願意跟我玩,只有沐澤哥哥和我說話……有一次,幾個以前被我欺負過的小朋友合夥一起來欺負我,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摔傷了,沐澤哥哥揹著我走了好遠把我送到醫院,還把那幾個小朋友叫去醫院裡向我道歉……每次我難過的時候沐澤哥哥總是揉著我的頭鼓勵我,過生日的時候只有沐澤哥哥會幫我慶祝,只有他會說:雨溪,你是女孩子,所以我來保護你……」
「總之……沐澤哥哥是天底下我最喜歡的人……雖然詩琪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可是我不想連努力爭取都沒有過就放棄沐澤哥哥,這樣下去,我會討厭自己的!」說道這裡,夏雨溪心裡一陣傷感,忍不住把頭埋進手臂抽泣起來。
「呼……真是的,我居然會問你這個問題,聽你這樣說,讓我心裡很不好受呢!」巖晴無奈地長嘆一口氣,雙手向後撐在屋頂的瓦片上,「如果你成為了安沐澤的芭蕾舞者,你會很開心,是嗎?」
「嗯……」聽見巖晴的話,夏雨溪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這樣,我會一直幫助你的……只要,這是你的心願。」巖晴說完,長嘆了一口氣。
夏雨溪一愣,抬起頭來望向巖晴,目光中閃爍著困惑和感激。
「噗哧!」看見夏雨溪一臉激動的樣子,巖晴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他伸出手輕輕扶住夏雨溪的臉,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夏雨溪的唇邊溫柔地摩挲著,「你看,蛋糕吃這麼急,奶油全都站在了臉上,變成聖誕老公公的白鬍子了!」
「巖晴,謝謝你……」夏雨溪看著巖晴,第一次鄭重地向他表示謝意。
巖晴一愣,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一些複雜。最後,他輕輕一笑,無奈而纏綿地望著夏雨溪。「我的雨溪公主,請不要跟我道謝,這樣會很殘忍。雖然你的心已經被另一個人佔據,可是至少這一刻,請你完整地屬於我。」
「咦?」
還沒等夏雨溪回過神來,巖晴的臉突然慢慢向夏雨溪靠近,兩片溫潤而有些冰冷的嘴唇輕輕印在了夏雨溪的嘴唇上,讓夏雨溪的大腦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安靜……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段時間裡,夏雨溪似乎只能聽見自己胸口裡那猛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夜風彷彿害怕驚擾他們一樣,輕輕地吹來,巖晴那緞子般黑亮的髮絲輕輕地在夏雨溪額頭上搔搔撓著,讓夏雨溪更加意亂情迷。
終於,巖晴抬起了頭,一隻手輕托住夏雨溪的下巴,他的鼻尖幾乎和她的鼻尖碰在一起。在夏雨溪準備表達自己憤怒之前,巖晴的嘴角靜靜揚起一個宛若此時月光般朦朧而又帶著一絲憂傷的笑。
「雨溪公主,請不要討厭我。這個吻,就當做是對你衷心的僕人的獎勵吧。還有,你臉紅的樣子,真的很美呢……」
鏡子mirror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巖晴那宛若月光仙子一般絕美而憂傷的臉,一直縈繞在夏雨溪的心理,揮之不去。每每一想到巖晴那憂鬱的眼神,夏雨溪的心便飛快地跳動,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種異樣的感覺是什麼呢?
「喜歡?」……
不對不對!這怎麼可能?!我……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那個混蛋透頂、沒有正經的傢伙呢?!更何況,他是因為鏡子的魔力才會對我那麼好的吧……彷彿對待最珍貴的……戀人一樣呵護著……
對了,鏡子……
回到家,夏雨溪從兜裡掏出那面魔鏡,把它舉高,心情有些複雜地仔細地觀察著它的每一個細微設計。
嗯……鏡面周圍的雕花、鏡柄纏繞的藤蔓、藤蔓間細小的花苞……還有鏡子背面,那幾行古樸難辨的文字……果然和那本古書的風格極為近似,可是這些文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魔鏡的神奇魔力,會不會和那些文字有關?這面鏡子和古書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種種複雜的問題在她腦海中絞纏起來,形成了團團迷霧,讓夏雨溪越想越昏沉,頭一歪,她陷入了沉沉的夢境。
夢中,那面魔鏡在空氣裡,飄渺、虛浮。無數淡淡霧氣在它四周繚繞,使人如墜幻境。鏡面上,隱隱浮現出什麼東西,那些東西模模糊糊地閃光,彷彿在誘人靠近。
夏雨溪迷迷糊糊地漂浮在半空,面對著它,慢慢把手伸過去。
可是!就在她的手指碰觸鏡面的一剎那,魔鏡周圍的淡淡霧氣竟然都開始慢慢變黑!淡淡的黑霧在鏡面周圍繚繞籠罩,彷彿是空氣中的一層黑色薄紗!而在那黑色薄紗的遮蓋中,有一雙細長斜挑的血色雙眼!
使用我吧……我將會幫助你實現夢想……
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彷彿噩夢般直擊夏雨溪的大腦。她大叫一聲,渾身是汗滴從噩夢中驚醒。
「呼……呼……呼……」
她癱在床上,急促地喘著氣。一睜眼,夢中那面詭異的魔鏡就在自己的手邊,只是和平常一樣,並無任何異狀。房間裡完全沒有黑霧的蹤影,放眼一望,只有那本古書在桌面上,映著明月,封面乳白色的山茶花綻放出隱隱的紫色光彩。
對了,這面魔鏡,不是和書裡面是一樣的嗎?這本書裡的故事也提到了「女孩知道了有一面有魔力的鏡子」……那麼後來呢?書的後面還有沒有講到關於鏡子的故事?會不會和自己的狀況一樣?
夏雨溪連忙爬起身,把那本古書抓在手裡,焦急地翻看著在那本書上,一天只出現一頁的故事。
女孩沉默著不願回答,因為她心裡早有一個他。
優秀的亦南,有著俊秀的容顏,還有善良的心,
只有他,曾在女孩被欺負的時候,遣走眾人,
為她遞上一塊手帕……亦南卻有
一個青梅竹馬的她,明天一起
去遙遠海岸的那個國家。
「呼……」夏雨溪放下書,失望地扁扁嘴,「根本就沒有講到魔鏡會怎麼樣嘛!這本破書,一天只出現一頁,真是急死人了!」
無意識地隨意往後翻著,突然,夏雨溪的眼睛倏地瞪大,視線緊緊凝注在下一頁上。她的手掌,開始慢慢沁出細密的汗珠,她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彈跳。
許久,那本沉重的古樹砰然落地!
在下一頁上,竟然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故事!
女孩看著永遠不能企及的他,
像悄偷偷送個禮物,卻被同桌發現
成為全校捉弄的傻瓜。
亦南會怎樣看她,是否永遠都不再跟她說話。
快使用我吧……我能幫你實現心願……
女孩顫抖著舉起鏡子
亦南說,我真的愛她,不要再笑話。
女孩的願望實現了,魔鏡幫助她得到了心愛的王子……
夏雨溪看到這裡心頭一驚。為什麼故事裡的女孩會用鏡子去得到喜歡的人?難道她不知道這是虛假的嗎?真是太奇怪了……
想起那個不知不覺就在腦海中出現的聲音,夏雨溪感覺有一股說不清的陰影籠罩在了自己的心頭。
第二天放學後,夏雨溪沒有像往常一樣即可飛奔到芭蕾舞教室,而是悄悄來到了音樂練習教室。當然,能夠讓她冒著被俄國老師惡整風險,翹課跑來的人只有一個了。
安沐澤獨自站在教室的落地窗下。身後廣闊的菸灰紫天空中,有著大塊金紅色的雲,夕陽的光線從雲塊的縫隙,格外燦爛地耀射出來,金碧輝煌,如同音樂廳上空龐大頂燈。
那逆著光,側身演奏的少年,則變成了一幅以殘照為背景的典雅油畫。他的睫毛,被照射成透亮的純金色;琥珀般的眼眸,流淌出的眼神,如蜜一般濃;高挺適度的鼻樑下,微抿的唇,一張一翕,彷彿在吟誦著無形的詩。
夏雨溪呆在門口,欣賞著這場彷彿只她一人表演的小提琴獨奏。那個記憶中會牽著她的手走路的小哥哥,已經成長為了這樣俊美,讓人只能摒住呼吸去欣賞的少年。
安沐澤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她,並沒有停止演奏,而是紳士地欠欠身,示意她可以靠近一點來欣賞。
微風吹動著放在樓沿的琴譜,「嘩啦啦」的聲音打斷了流暢的音樂。
安沐澤併攏弓和琴,騰出一隻手來,把被風吹得迷住眼睛的髮絲順到耳後去。他無意間瞄到了那正好被風翻開的一頁,笑了,轉頭看著夏雨溪:「正好翻到很有趣的地方哦,想聽聽嗎?」
夏雨溪茫然地瞪大眼。那也琴譜上粗黑的樂曲標題《salutdamourop.12》映入眼簾,但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安沐澤熟練地重新把琴架上肩窩,手臂把夕陽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馬尾弓在粗細不同的六絃上變換角度、輕柔抽拉,像小河浪花緩緩拍打著河岸,而流暢、優美的旋律,隨之傾瀉下來。
夏雨溪閉著眼睛聆聽:「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
「在你家樓下的院子吧?阿姨種的玫瑰花,全被你摘來玩新娘遊戲撒花瓣撒掉了……」安沐澤張開眼,看著她努力回憶的樣子,忍不住提示。
「……那時候我被我媽打了屁股,還關在門外反省……又凍又餓委屈得哭鼻子……」被他這麼一提醒,夏雨溪羞澀地一笑,仰起臉來回憶起那個小小的野丫頭,「那個時候聽到你練習時斷斷續續又幹巴巴的琴聲……然後……」
「然後你就笑得停不下來,」安沐澤會心地看了她一眼,一段顫音結束了最後一個音節,放下琴和弓,他望向天邊晚歸的鴿群,「小溪,那個時候你聽到的,就是這首……salutdamourop.12……」
「那時候聽起來明明很平凡,現在卻變得好美……」夏雨溪微眯著眼睛,好像還沉浸在剛才的美妙旋律裡。
聽到她這句話,安沐澤的身體難以為人察覺地輕顫了下,然後,他才把眼睛從鴿群移回到夏雨溪身上,緩慢而別有意味地說:「沒錯,我也是這麼想。」
「可是這支曲子的標題,到底是什麼意思?好複雜的字母,念都念不出來。」夏雨溪翻看著那本琴譜,對裡面那些長長短短的黑豆芽,實在是滿頭霧水。
「意思……?」安沐澤猶豫了下,「說得太清楚就沒意思了。每一個演奏者像傳達的心意,都希望聽眾能自己感受出來……」
「是哦……」夏雨溪看他說的這麼認真,也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沐澤哥哥,你找我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夏雨溪站在安沐澤對面,快樂地問道,像個等待聖誕老人派送禮物的孩子似的,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
「嗯,是的。」安沐澤點點頭,可是隨即他輕輕地抿緊嘴唇,神秘地一笑,「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安沐澤的回答,讓滿心期待的夏雨溪更是興奮得冒泡,緊張而興奮得心情就像正在爆米花機箱裡跳躍的爆米花粒,讓她無法平靜下來。
「對了,雨溪,最近你很忙嗎?詩琪告訴我,最近幾天她只能在上課的時候見你,一下課你就不見人影了。」安沐澤拉過椅子,優雅地坐在夏雨溪對面的椅子上。
「啊哈哈哈!的確是有點忙啦,不過沐澤哥哥不用擔心,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呵呵呵呵!」夏雨溪不好意思地傻笑著回答,到這個時候告訴沐澤哥哥自己現在每天苦練芭蕾舞,希望能成為安沐澤的芭蕾舞者,會不會太遲?
「沒事就好。」聽見夏雨溪的回答,安沐澤似乎鬆了一口氣,「剛才我看你有些心緒不寧,還擔心你碰到了什麼麻煩的事呢。不過如果你遇到什麼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嗯,我會的啦!只不過說起來,好像從小到大,每次闖了禍都要麻煩沐澤哥哥幫我呢……謝謝沐澤哥哥……」想到小時候自己做的一樁樁糗事,夏雨溪的臉有些微紅。
「傻瓜,為什麼要為這些事情道謝呢?」安沐澤說著,伸出手輕輕撫了一下夏雨溪的頭。
冒著粉紅泡泡的曖昧氣氛在兩人間流轉,直到——
「嗯——哼!」
正當夏雨溪享受著安沐澤如天使般的溫柔,一個刻意拉長的乾咳聲讓鬱悶的表情就想捲簾門般從夏雨溪的頭頂上拉了下來,瞬間從「乖巧小白兔」變身成了「兇惡母老虎」!
「嗚——」夏雨溪垂下的眼角上揚,變成了兩把閃著寒光的飛鏢,轉頭瞪向剛才那罪惡聲音的源頭——巖晴!
「你還坐在這裡幹什麼?我不是已經說過n次讓你先走了嗎?!」夏雨溪的頭髮像獅子鬃毛一樣立了起來。難得跟沐澤哥約會,為什麼身邊會有這個超級電燈泡啊!
「呵呵……」夏雨溪的憤怒似乎並沒有激起巖晴的不滿,相反,從剛才便一直坐在夏雨溪身邊卻被夏雨溪故意無視的他微微側過身,一隻手臂搭在桌子上,對夏雨溪露出一臉天使般聖潔的笑容,「我的公主,我怎麼能扔下你一個人先走呢?保衛公主的安全是護花使者的天職,更何況你昨天在練習芭蕾的時候,腳踝受了傷……」
「練習芭蕾?」聽見巖晴的話,安沐澤微微一驚,「雨溪,你在練習芭蕾?」
「咦?!我、我……」
「是啊,」不等夏雨溪回答,巖晴不怕死地搶過了夏雨溪的話茬,轉頭望向對面的安沐澤,話語中帶著一絲的酸澀和挑釁,「為了能參加這次芭蕾舞者競選,她可是下課和放學都在很努力地練習呢!啊,對了,順便告訴你,你知道夏雨溪為什麼會這麼拼命嗎?因為她對你……」
「巖晴!你給我閉嘴!」眼看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就要被揭穿,夏雨溪忍無可忍地一聲憤怒大叫,激動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恨恨地俯視著巖晴,幾乎把眼前的桌子掀翻!
巖晴無奈地聳聳肩膀,閉上了嘴巴,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不會再說話。
「雨溪……」安沐澤坐在座位上,驚訝地看著夏雨溪一系列激動的反應還有她那漲得通紅的臉頰,一抹光芒在他的眼中流轉,「雨溪,你究竟……」
「噹噹噹當——」一個清甜的聲音打斷了家政課教室裡三人緊張而尷尬的對話,讓三個人同時微微一怔,同時轉頭向聲音傳來的教室門口看了過去。
詩琪?……
當夏雨溪轉頭看見林詩琪正端著一個小托盤,托盤上還放著三個咖啡杯時,夏雨溪彷彿明白過來什麼,她那雙被熊熊怒火映紅的眼睛裡升騰起沁涼的失落。
「啊,詩琪,你來了。」看見林詩琪端著托盤走進了教室,安沐澤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微笑著想夏雨溪揭開了剛才自己掩藏的謎題的謎底,「雨溪,其實今天是因為詩琪在家政課上學做了花式咖啡,所以想叫我們過來嘗一嘗。」
「詩琪學做花式咖啡?……我都不知道呢……」情緒仍處於混亂中的夏雨溪愣愣地站在那裡,喃喃自語。
「你當然不知道咯!」林詩琪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的埋怨,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桌邊,把手中的托盤放了下來,夏雨溪頓時嗅到了一絲濃郁的香氣,「最近你一下課就不見人影,我都沒機會跟你說上兩句話呢!啊,我只做了三杯咖啡,抱歉,我不知道巖晴同學也會一起過來……」
「原、原來是這樣……詩琪果然很厲害呢……呵呵呵呵……」夏雨溪強笑著慢慢地坐回到了座位上,屁股下像是墊了針墊一樣讓她感到不安。
「呵呵,不用在意我。」巖晴笑著優雅地擺了擺手,那雙深邃的眼睛隨之看向了坐在他旁邊和對面的兩個人,「只不過,另外兩個好像情況不算太好哦……」
「另外兩個人?……」林詩琪困惑地望向面對面坐著,可是目光卻交錯開來的夏雨溪和安沐澤,不明白巖晴剛才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夏雨溪狠狠地瞪了一眼,趕緊坐回到凳子上,在林詩琪心生疑惑之前岔開話題。
「詩琪,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對了對了,你泡的咖啡好漂亮,咖啡泡沫上還有花紋耶!咦?不過為什麼每一杯的花紋不一樣呢?」夏雨溪假裝低頭仔細研究著咖啡漂亮的紋路,心卻在胸口裡亂撞著。
「花紋當然不一樣啦!」林詩琪略有些得意地抿嘴甜笑了一下,端起最左邊的一杯咖啡放到了夏雨溪面前,「這三杯咖啡不僅紋路不同,還有不同的名字哦!雨溪,這一杯是你的,名字叫做‘彩虹’。」
「哇,咖啡居然還有名字!好厲害哦!可是,為什麼我的這一杯叫做彩虹呢?」夏雨溪驚訝地望著面前冒著騰騰熱氣的咖啡,鼻子用力吸了一下咖啡散發的誘人香氣,好奇地轉頭望向林詩琪。
「之所以叫做彩虹,是因為我希望我們的友誼像彩虹一樣美麗啊!」林詩琪開心地笑著回答。
可是聽見林詩琪的解釋,夏雨溪卻陷入了一陣沉默,神情有些黯然和愧疚地低下了頭。
不過林詩琪此時正沉浸在和朋友們分享自己喜悅的興奮中,對於夏雨溪情緒的改變似乎沒有察覺,伸手端起了第二杯咖啡放在了巖晴的面前。
「巖晴同學,很抱歉,今天沒有幫你做咖啡。這一杯咖啡名字叫做‘月玫瑰’,本來是我做給自己的,不過希望你不會嫌棄,嚐嚐我的手藝。」
「哦?我也有嗎?」巖晴輕輕揚了一下眉毛,似乎有些驚喜卻又不以為意,他伸手優雅地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嚐了一口,笑著望向林詩琪,「口感很不錯哦,還有玫瑰花的香味,真不愧是柯林校花,心靈手巧。」
「謝謝你的讚美。」巖晴的讚揚似乎讓林詩琪非常開心,接著她稍稍停頓了一下,伸手端起了托盤裡的最後一杯咖啡,格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安沐澤的面前,白潤的臉頰有些微微泛紅,「安沐澤同學,這一杯咖啡是你的,名字叫做……tumeplais……」
聽見林詩琪的話,安沐澤沒有像巖晴和夏雨溪一樣欣喜或是開心,反而一怔,有些驚訝地望著自己面前那杯花紋是一顆星星的咖啡。
安沐澤的反應似乎讓林詩琪有些焦躁不安,臉頰紅得更厲害了。她低著頭,閃爍的目光偷瞄著安沐澤臉上的神情。
「怎、怎麼了?沐澤哥哥,你、你不喜歡詩琪做的咖啡嗎?詩琪做的咖啡很好喝哦!」察覺到安沐澤和林詩琪之間的氣氛有點怪怪的,夏雨溪像搖頭風扇一樣不停轉著腦袋,困惑的目光在羞澀的林詩琪和驚訝的安沐澤之間切換。
「tumeplais啊……」巖晴坐在夏雨溪旁邊,輕輕呵氣吹開了咖啡上浮著的泡沫,用他那特有的有些慵懶的語調說,「這是法文,是‘我喜歡你’的意思吧……」
「‘我喜歡你’?……」聽見巖晴的解釋,夏雨溪像被雷擊一般渾身一震,身體變得僵硬地坐在那裡,雙眼驚訝地睜大,嘴裡喃喃自語。
詩琪給沐澤哥哥的咖啡名字叫做「我喜歡你」,這麼說,她現在是在向沐澤哥哥告白嗎?!
一瞬間,夏雨溪終於整理清楚了自己混亂的思路,震驚地望著距離自己不到一米的安沐澤和林詩琪,前所未有的驚慌感吞噬了她所有的情緒!
安沐澤低頭望著咖啡沉思了一陣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輕輕抬起手,把咖啡杯端了起來……
不要……不要!沐澤哥哥,不要喝!不要喝那杯咖啡!你喝了那杯咖啡就意味著接受了詩琪的告白了,不是嗎?
雖然我知道詩琪喜歡你,雖然我知道詩琪很好,可是……可是!沐澤哥哥,我不想失去你!一點也不想!!我正在努力學習芭蕾!如果你喜歡我也會去學做咖啡!可是!可是!現在不要喝,不要——
使用我,快使用我吧……女孩,我將讓你的願望成真……
那個像魔咒一般的聲音再一次在夏雨溪的腦海裡響起,這一次,這個聲音大得簡直就像是山呼海嘯,震得夏雨溪的大腦一陣陣地發怵……
「夏雨溪,你在做什麼?」
突然,一個驚訝的聲音讓夏雨溪渾身一震,慢慢地會過了神來。
「你幹嘛拿一面鏡子對這安沐澤?」
鏡子?……
聽見身邊巖晴的話,夏雨溪大腦一時間有些短路,而當她完全清醒過來時,夏雨溪無比驚訝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居然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一面魔鏡,而此刻,她正一隻手將鏡子高高地舉起,而在鏡子裡映照著的,時安沐澤那張困惑而又驚訝的臉!
哐當——
夏雨溪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拿著鏡子的受突然失去了力氣,鏡子從她的手裡掉在了地上。
我……我居然對沐澤哥哥用了魔鏡!我不是發過誓,絕對不對沐澤哥哥用魔鏡的嗎?可是……可是我怎麼會……
咔嚓!
「臨時咖啡桌」對面突然發出的聲音讓夏雨溪一驚,她抬起頭往前望去,發現已經把咖啡杯端起來的安沐澤居然鬆開了手,咖啡杯隨著地心引力掉落回了咖啡杯的托盤裡,杯子裡的咖啡在桌子上潑灑得到處都是。
「啊……安沐澤同學,你沒事吧?」林詩琪看見安沐澤失常的舉動,趕緊從身後找出一塊抹布擦拭安沐澤潑灑出來的咖啡,生怕滾燙的咖啡會將安沐澤燙傷。
「咖啡……」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沉默地端坐在那裡的安沐澤突然輕輕張合了一下他那美麗的嘴唇,聲音一如往常地溫柔,「咖啡,我不能喝,我喜歡的人是……夏雨溪。」
聽見安沐澤說出的最後三個字,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陣震驚的沉默。
仍在擦拭著安沐澤的面前咖啡漬的林詩琪,動作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突然停止了下來,目光和身體因為驚訝而微微顫抖著。
「沐、沐澤哥哥,詩、詩琪……」夏雨溪坐在那裡,驚慌失措地瞪大眼睛,大腦像中了病毒的電腦機箱,亂成了一片!
「我……我明白了。」良久,林詩琪終於從她那彷彿被繩子勒緊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個乾澀的聲音。她慢慢收回身體,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她最後心痛地望了安沐澤一眼,又看了一眼夏雨溪,終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如從崩潰的堤壩中瀉出的洪水一般淹沒了臉頰,轉過身飛快地跑出了音樂練習教室。
「詩琪!詩琪!!」
看著自己的好朋友難過地奔逃而去,夏雨溪的心就像被烈火煎熬一般難受。她顧不得想太多,用腿推開椅子便飛快地想要朝林詩琪追去,可是剛往前跑了兩步,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腕似乎被誰緊緊地抓住了!
她驚訝地轉過頭,發現抓住自己的居然是安沐澤!
「雨溪,不要走……」安沐澤望著夏雨溪,嘴裡喃喃地說。
「不……不,沐澤哥哥,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我!」夏雨溪想要向安沐澤解釋,可是已經亂成一團的大腦卻怎麼也組織不出一個完整的語言!
不要這樣!我不要這樣!
雖然沐澤哥哥說他喜歡我,我很高興,可……可是我並不希望沐澤哥哥因為魔鏡的力量才對我說這句話!這樣不僅僅我會覺得難過,對詩琪和沐澤哥哥也是一種傷害啊!
想到林詩琪那雙被淚水迷濛的眼睛,夏雨溪的心更加難受了。突然,夏雨溪一愣,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渾身的神經慢慢抽緊。
不,不對,我剛才根本就不想這麼做的,可是為什麼我的身體會不受控制?
「女孩的願望實現了,魔鏡幫助她得到了心愛的王子……」
昨天晚上在那本沒有名字的書上出現的文字,像魔幻電影的字幕一般浮現在了夏雨溪的腦海。
夏雨溪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瞳孔無限地放大!
對了,最近我好像經常聽見有一個聲音要我使用魔鏡,還有那本奇怪的書!以前那本書上每天浮現的故事和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可那天從ktv回家後,奇怪的書里居然一次浮現了兩段故事,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不就跟後面那段文字裡所寫的一模一樣嗎?!
難道說……我被那本奇怪的書還有魔鏡控制了自己的行動嗎?!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這是一本讓你拿起後便無法放下的書……記住,一旦你開始閱讀這本書裡的故事,就一定要把它看完哦……」
那個圖書管理員女孩所說的話仿若幽靈詭異的嘆息般迴響在夏雨溪的耳邊。
一陣強烈的恐懼像海嘯一般向夏雨溪襲來。她來不及想太多,一把用力甩開安沐澤的手,轉身飛快朝教室外跑去!
一定要把書看完?……我已經不受控制,按照書裡所寫的內容對沐澤哥哥使用了魔鏡,接下來……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夏雨溪!」看見夏雨溪驚慌失措地離開,巖晴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可是突然,他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巖晴緩緩轉過身,低頭望著地面上那一面顏色已經變成了灰黑色,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中泛著詭異銀光的魔鏡,彎腰將它撿了起來,仔細打量了一下,抬頭看著仍愣愣站在那裡的安沐澤,陷入了沉思。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綜合教學樓裡,夏雨溪不顧一切地飛快往一年b班的教室跑去,此時早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教學樓裡空蕩蕩的,只有夏雨溪急促的腳步聲和激烈的呼吸聲在空洞地迴響。
原本需要花五分鐘才能跑完的路程,夏雨溪三分鐘便已經跑到了盡頭,站在了教室的門口,可即使是這樣,她依然感覺時間太漫長。
氣喘吁吁的夏雨溪來不及歇一口氣,跌跌撞撞地衝到了自己的課桌旁邊,一把把課桌裡的書包還有筆記本、雜誌全都抽出來仍在地上,然後蹲下身飛快地在一大堆的書本中翻找著。
「找到了!」從英語課本下面,夏雨溪抽出了那本奇怪的書,可是她的手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樣,好一會才把手中的書拿穩,然後飛快地翻開——
女孩終於和自己喜歡的王子在一起,
來不及歡愉,詛咒戀情的敵人高舉著利劍,向她叫囂。
女孩啊,快拿起手中的墨鏡,讓那邪惡頓消……
就如夏雨溪所料想的一樣,那本奇怪的書裡又浮現出了一段詩句一般的文字,但以前的每一段故事都只有四行字,可是今天的這一段居然比以前的多了一行!
夏雨溪困惑而害怕地看著書中所寫的文字,手裡捧著的那本被自己視為「夢想之書」的奇怪書本,在她眼中不再像以前那樣光彩奪目,而是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還有,書裡寫的會被我和魔鏡消滅的「敵人」,……是誰?!
「夏雨溪!」
正當夏雨溪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
夏雨溪一驚,抬頭望去,發現巖晴手裡拿著那面魔鏡,氣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門口,擔心地看著自己。
難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