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蒙太一，好像有太多太多的話湧到嘴邊，更有太多太多的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只能盯著蒙太一用力點了點頭。
"嘿嘿——嘿嘿——"蒙太一晃晃悠悠地朝我靠近過來，臉上露著奸計得逞的賊笑，"那麼，小麻雀，為了報答我這段時間的辛苦給我一個……吻吧！"
"啊呀呀——"我看著蒙太一笨拙地撅起嘴巴湊到我的眼前，嚇得一把推開他往小茹身邊跑去，蒙太一張開兩隻手在後面追著我跑。
整個病房裡充滿了我們三個人的歡聲笑語，那麼響亮……
3
漫長的考試終於結束了，我擠在前五十名的公告欄前瞪大眼睛搜尋著……
第一名×××
……
第三十五名××
第四十二名×××
我的名字一直都沒有出現……
難道我付出這麼大的努力還是不行嗎？我用力捏了捏考試那天蒙太一送給我的有小貓咪圖案的鈴鐺手機鏈，深深吸了口氣。
我的目光剛要離開成績單，突然呆住了——
第四十八名麻秋秋
天啊！我居然真的考進了前五十名！
看見榜單右下角的位置寫著我熟悉的"麻秋秋"三個字，我的心狂跳了起來！因為怕自己眼花，我往人群前面擠了擠，反覆地確認了好幾遍！
然後欣喜若狂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大腦做出決定前便撥通了一個手機號碼！
"喂？小麻雀？"電話裡傳來了蒙太一的聲音，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我撥通的是蒙太一的手機。
"啊，蒙太一，是我！"我開心地笑著大聲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看了榜單了，上面有我的名字！我考進前五十名了！"
"真的嗎？！太好了！"蒙太一的聲音聽起來比我還要高興，"小麻雀！十五分鐘後我到校門口去找你！你在那裡等我啊！我們今天要好好地慶祝一下！"
"嗯！我知道了！我會在這裡等你的！"腦海裡浮現出蒙太一此時興奮得滿臉通紅的樣子，不自覺地，一個微笑偷偷地爬上了我的嘴角。
啪嗒！
合上手機，隨之而來的一個念頭讓我興奮的心情突然冷卻了下來。
我……要不要把這個訊息告訴他呢？如果他知道我考進了前五十名，會像蒙太一一樣高興嗎？或許，他不會再認為我還是之前那個懦弱的麻秋秋，或許，他也會像蒙太一和小茹一樣支援我……
我鼓足勇氣，再次開啟手機，撥弄鍵盤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號碼簿裡的那個電話熟悉而又陌生……
終於，我的手指隨著我的潛意識按下了撥通鍵，嘟——嘟——電話通了！
"哎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麻秋秋嘛！"
突然，我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撞倒在地上，手機摔出老遠，腳正好磕在石頭上，好痛！
"咦？你不是勇往直前的小麻雀嗎？怎麼這點衝撞就跌到地上去了？！"越美挽著紫蕾，一臉囂張的出現在我的正前方，一旁的花枝組也斜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
"麻秋秋——"紫蕾微微彎下腰，眼睛裡閃爍著兇狠的光，"別以為通過了考試，你就能順利參加比賽，只要有我在，我就不會讓你有好果子吃！"
"秋秋，是你嗎？"一個聲音打斷了紫蕾兇狠的警告，我抬頭看見月學姐和金映明在不遠處，而金映明手裡正拿著電話，皺著眉看著我。
他看到我給他的那個電話了麼？為什麼他的表情是那麼嚴肅？……
"月學姐，正是我們‘明日之星‘的種子選手麻秋秋，她因為太得意忘形所以摔到了地上！"
"秋秋，你還好嗎？"
月學姐輕輕地走過來，一把扶起我。
"嗯，我沒事……"我強擠出一絲笑容輕輕點了點頭，完全沒有勇氣抬起頭看金映明臉上的表情。
"啊，秋秋，"月學姐突然驚訝地伸出手指指著我的腳踝，"你的腳在流血呢！"
被月學姐一提醒，我突然感覺到腳踝處傳來了一陣刺痛！我低頭一看，發現右腳的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血染成了一片紅色！大概是剛才跌倒時腳踝撞到旁邊石頭上時弄破的吧……
"你得去醫務室！"月學姐皺著眉頭看著我，突然轉身朝金映明看去，"明，你送秋秋去醫務室，好嗎？我去告訴趙伯我們晚一點回去，一會兒就去醫務室找你們。"
"月學姐，不用了！"我連忙搖頭，卻看見月學姐剛想說什麼，一隻有力的手已經握住我的小臂，拉著我向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突然緊縮在一起。突然間，我彷彿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連旁邊的月學姐也突然沒有了聲音，安靜地看著一切，眼睛裡卻有著一絲耐人琢磨的神情。
我睜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伸到我面前修長而白皙的手，感覺自己的腳似乎被固定，一陣淡淡的檸檬香味讓我緊張得幾乎要窒息！
"不能走嗎？"低沉的聲音響起，金映明轉過身看著沒有動靜的我。
"不……不用了，我可以走。"我趕緊用力站起來，心跳已經飆升到二百二十了！
金映明最終還是走了過來，一隻手緊緊地攙扶著我，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也許只有三釐米吧……金映明身上淡淡的香味，甚至是他輕柔的呼吸都離我那麼近。我的耳朵開始發熱，好像靠近了太陽，感覺快要被熔化了！
我和金映明穿過校園，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路上的同學紛紛驚訝地聚集在一起指著我和金映明高聲議論著，周圍明明是那樣的嘈雜，可是我卻感覺安靜得可怕！
我緊咬著嘴唇，低著頭一瘸一拐地跟著金映明往醫務室走，我感覺被金映明扶住的那截手臂發燒般的滾燙，那種熱度一直在蔓延，從我的身體到我的臉，最後傳遞到我的耳根……
從校門口到醫務室的路彷彿變得好遠好遠……
終於我重重地坐在了病床上，那一刻的感覺幾乎快要虛脫！
"醫生？"金映明似乎也不能適應這樣的尷尬，環視了一下，卻發現醫務室裡除了我們，沒有第三個人。
"醫生，好……像不在。"我不敢看金映明，用輕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
房間再次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呼吸變得急促而不規律，而身邊那個人卻安靜得根本不存在似的。
"你打我電話？"
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我猛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我該告訴他嗎？我突然猶豫了！
別人都不相信你，你就要證明給他看，讓他相信啊！
蒙太一的話在我耳邊響起，鼓足所有的勇氣："我……我通過考試了！"
"……"金映明聽到我的話愣了一下，但少許的表情卻很快又被平靜掩蓋。
"我……我只想證明……"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金映明，他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的冷漠，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說，"想證明也許我……我可以……"
"隨便你……"金映明忽然打斷我的話，轉身走到了醫務室的門口。
砰！
醫務室的門在金映明的身後發出一聲悶響，我一怔，心在胸口裡越跳越快，因為激動而拼命上湧的血把我的腦子衝得要爆炸了！
金映明……
空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甚至懷疑剛剛和我說話的人是不是金映明……
他就這樣離開了，甚至不給我任何的回應。原以為，奇蹟總會發生的；原以為，堅持可以感動。誰知，麻雀還是麻雀，永遠也不能變成鳳凰。
如果不相信自己的命運，只會一次又一次地被嘲笑、被打擊，最後被所有的人遺棄……
"明？秋秋她已經沒事了嗎？為什麼你不在裡面照顧她……"
這個聲音……是月學姐！
"不需要了……"金映明的聲音明明那麼輕，可是傳到我耳朵裡時，卻變成了一塊千斤巨石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這是我和你的約定……"
隱隱約約，我想聽清楚門外的聲音，可是為什麼聲音卻越來越模糊——
不需要了……
……這是我和你的約定……
約定……約定……約定……
金映明的話像魔咒一樣在我的腦海裡一遍一遍地迴響……我的手不停地顫抖，而我的心卻在隨著什麼一起下沉……下沉……金映明和月學姐真的在一起了……眼眶突然一陣酸楚……
門外，兩個有節奏的腳步聲在漸漸地遠去，似乎把我的生命也一點點地帶走……
"從此，你的世界……沒有我……"
這句曾經讓我的心徹底破碎的話，再一次佔據我全部的思維。我低下頭，淚水很快淹沒了眼眶。
原來，金映明……他早就已經離開我了……
從機場的那一刻起……
再也回不來……
再也不回來……
麻秋秋……這一切你明明知道，卻為什麼還要抱著那麼不切實際的幻想呢……你一直在期望著什麼呢？
金映明……他的世界裡如今只有河影月，不會再有麻秋秋……
4
"小麻雀！小麻雀——"
砰——
不知過了多久，醫務室的門在蒙太一震天的大喊聲中被猛地撞開了！
不過這一聲巨響似乎並沒有打擾到沉溺在傷痛中的我，我獨自一人坐在病床上，低著頭，呆呆地看著雪白的床單，就像靈魂出竅了一樣，對氣喘吁吁衝進來的蒙太一沒有半點反應。
"小麻雀！你沒事吧？！剛才我聽見別人說你受傷了！你傷到哪裡了？！痛不痛？！上藥了嗎？！快點讓我看看！"蒙太一一衝進來，氣都還沒來得及喘一口，便慌亂地大聲問著。
我輕輕地抬起似乎有千斤重的頭，無力地微笑著搖了搖頭，眼神卻空洞無神。
"沒事？！"看見我臉上的表情，蒙太一緊張得眼珠子都快要跳出來了，他伸出手，一把捧住我的臉，"還說沒事？你看你疼得都哭了！身上也這麼髒！灰不溜秋的，快要跟真正的麻雀差不多了！快點！讓我看看你的傷！"
"我……"我把受傷的腳踝遮掩住，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蒙太一，我們退出比賽好不好……不要比賽了……"
"退出？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考進了前五十名，為什麼又要退出？"蒙太一聽見我說要退出，抓住我的肩膀使勁搖晃。
"蒙太一，別再逼我了好不好？"我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去掙脫蒙太一的束縛，"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努力不努力，也根本不在乎我能否堅持，他的世界裡根本就沒有我，沒有我！就算……就算再繼續參加這個比賽，也失去了意義？！你明不明白？"
"你說的他是誰？"蒙太一抓著我的手慢慢地鬆懈，一點點地垂下來，他定定地看著我，臉上出現一絲被撕裂的痛楚，"原來是因為他，你才想要退出……全是因為他……因為他參賽，因為他退出……"
我抬起頭看著蒙太一，他的表情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失落和無助。我迷茫地看著他，只說出了一句話。
"對不起。"除此以外，我不知道此刻的我還能說什麼。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蒙太一緩緩地轉身背對著我，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無論我怎麼鼓勵你、支援你，都比不上死耗子一句話！為了他，你可以堅持比賽，他說不在乎，你就立刻要退出！難道你的世界就只有死耗子一個人嗎？！"
"我……"
"難道……你的夢想就這麼脆弱嗎？！"
"不……"
"難道……我陪你辛苦追尋的幸福還不如他的一句話來得重要……"
"……"
"嗯……我明白了……"蒙太一轉過身來，閉著眼睛用力撥出一口氣，沉默和悲傷淹沒了整個醫務室，沒有留下一點點能讓人呼吸的空氣。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定定地看著悲痛的蒙太一，心裡越來越難過。
過了很久，蒙太一終於睜開了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走到了醫務室的門口："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麼……就這樣吧。"
"蒙太一……"我不安地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想象不到他現在的表情。
"小麻雀，我想安靜一下，你……在這裡再休息一下吧……等會兒我叫張啟振來送你回家。"
"不……我……"
看著此時的蒙太一，我突然變得緊張，可是，我能說什麼呢？
蒙太一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低著頭轉過身，黯然地離開了醫務室。
看著蒙太一失魂落魄的背影，那個悲傷痛苦的背影，卻一次都沒有回頭的背影，我的心感覺到一陣被撕裂般的痛，懊惱的情緒讓我恨不得想要掐死自己！
一種從未有過的疼痛……
對不起……蒙太一……這樣的我，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付出和幫助……
房間再一次變得空蕩蕩的，我實在不能獨自留在這裡，只好忍著腳上的痛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夕陽在前方，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走在回家的路上，金映明的聲音和蒙太一悲傷的神情不停地在我腦海裡縈繞……讓我的心在悲傷的大海里向下沉溺……沉溺……一直沉沒到了深深的海底……
5
"麻秋秋！"剛一回到家，媽媽底氣十足的女中音便在客廳裡響了起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不是早告訴過你今天姨媽會來嗎？你怎麼……咦？你的腳是怎麼回事啊？！"
"沒什麼……只是擦傷了，已經上過藥了……"我拼命地在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把書包從肩膀上拿下來，經過客廳時禮貌地向正坐在客廳裡喝茶的姨媽問了聲好。
我用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轉身走進了房間裡，反手關上了房門，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哎呀，這個孩子真是的！自從參加了那個什麼‘明日之星‘，每天都不按時回家！害得我每天都要為她擔心！"
"參加‘明日之星‘？那不是很好嗎？這個比賽我知道，聽說如果得了冠軍，將來會變成大明星的！那你們家秋秋不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嗎？！"
"哎喲，麻雀就是麻雀，怎麼可能變鳳凰啊！"媽媽嘆了口氣，"你看看人家那些去比賽的，一個個不是長相漂亮就是家底豐厚，哪兒像我們家麻秋秋啊，要什麼沒什麼！這沒公主命就不要做公主夢，我這個當媽的只希望她不要闖什麼禍遭什麼災，踏踏實實地做個老實人就行了！"
"唉……這樣說起來也是，"姨媽也跟著苦惱地嘆起了口氣，"現在的孩子老是把自己想象成灰姑娘，如果每個人都能像灰姑娘一樣變成公主，那這個世界不就亂套了嘛！"
"可不是嘛……"
媽媽和姨媽的話像一把大錐子，狠狠紮在我的心上。好痛！
是啊……我根本就不是公主，卻為什麼要做公主夢，到最後……即使我拼盡了全力，很多事情我還是改變不了，不是嗎？
麻秋秋從頭到尾就是一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麻雀，變成鳳凰……大概只能是一個美麗但永遠不會實現的夢吧……
最終，我還是放棄了啊……
我抬起頭看著書桌上那盆小花，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枝頭上的小花已經凋謝了……
一滴淚，順著臉頰，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