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前哪裡還有什麼大獅子,明明就變成了一個金棕色的陀螺嘛!"陀螺"似乎受到了很強的地心引力作用,在我的面前高速旋轉著,我還聽見隱約的吶喊——
"嘿!嘿!嘿!"
這麼……這麼高難度的街舞動作,不——是體操動作,蒙太一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臺下的笑聲已經停止了,觀眾們都睜大了眼睛看著飛速旋轉的"大獅子陀螺",注意力已經漸漸被吸引了。
"啊!"突然,"大獅子"發出了小小的一聲驚叫,雖然很小聲,臺下的觀眾和評委都沒有注意到,可是站在他身邊的我還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蒙太一怎麼了?!
我盯著仍然在旋轉的"陀螺",發現他的右腳搭在了左腳上面——難道是剛剛碰傷了嗎?
我還在胡思亂想著,蒙太一已經站了起來。當他的右腳落在地上的時候,身體微微一顫!
他真的受傷了!
"蒙太一,你……"
"噓——"蒙太一輕輕地打斷了我的話,慢慢地朝我伸出了一隻爪子。
"小麻雀,等一下你就跟著我,做你該做的就好了!"
剛才蒙太一囑咐的話在我的腦袋裡湧動,看著那隻誠懇的爪子,我突然一陣感動。他這樣幫我,甚至不惜扮演一隻在人前逗樂的大獅子……
雖然看不到蒙太一的臉,可是我卻彷彿看到了他的眼神——那麼堅定,那麼明亮,他的眼神在說:小麻雀,一定要堅持下去!
我突然像是被打足了氣的氣球,從軟塌塌的狀態中慢慢地站起來,慢慢地放開了自己抓著褲子的右手,輕輕地搭在他的"爪子"上。
"大獅子"的手心軟軟的,暖暖的。溫度順著我的右手傳遞到了我的心上,我覺得自己慌亂的心也慢慢地恢復了正常。
"大獅子"牽起我的手,一步一步地朝前面走去。我也下意識地跟著"大獅子"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前進,觀眾席在我的視野中慢慢地放大。
蒙太一把我引領到舞臺的最前面,然後轉頭朝舞臺的側面揮了揮手,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禮堂裡響起了悠揚的音樂聲。
我微微一怔,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流淌在空氣中的音樂節奏,心裡突然一亮!
這首歌是……
熟悉的旋律好像是滴在岩石上的雨滴,一點一點,打動著我的心。
穿著"大獅子"衣服的蒙太一紳士地彎腰作出一個"邀請"的動作,我握緊了右手的拳頭,抬起頭面對臺下的觀眾,輕輕張嘴唱出了第一個音符——
掌聲在歡呼之中響起,眼淚已湧在笑容裡。
啟幕時歡樂送到你眼前,落幕時孤獨留給自己。
是多少磨鍊和多少眼淚,才能夠站在這裡……
旋律緩緩地流淌,觀眾的表情也慢慢隨著音樂的進行而變得溫和,而我的思緒卻回到了那天的街上——
"喂!小麻雀,你快走啊!"蒙太一站在人來人往的步行街中間,轉過身來一邊大叫一邊朝我招手。
"哦。"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路人,還好沒有人在看我,我偷偷再次側耳仔細聽cdroom門口的音箱裡傳的歌——
歌詞深深地吸引了我,那樣辛酸的故事也許只有那些經歷過不平凡的人才能明白吧!
"小麻雀,你喜歡嗎?"蒙太一走到我的面前,輕輕地問了我一句。
"嗯,喜歡。"我點點頭,抬頭看著他,"不知道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我一字一句地用心唱出這首歌,就像是在講述自己的心事一樣。隔著厚厚的道具服裝,我隱約聽見蒙太一悶在裡面發出輕柔的應和——
小丑,小丑,
是他的辛酸化作喜悅,
呈獻給你!
那天,我們只是偶然聽到了這首歌,因為非常喜歡,我才找到歌認真學起來。沒有想到蒙太一也記得這首歌,還安排在今天的比賽中和我一起表演。
熟悉的歌詞敲打在我的心上,我突然覺得全身似乎在一瞬間充滿了力量,血液也加速地流動,就像無數條奔放的溪流在衝向心田這片大海,激動不已!
雖然我的服裝不夠漂亮,衣服很皺、褲子很長……
我突然靈機一動,拎著肥大的褲子交替著雙腳,跳起了"踢踏舞"!
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
腳步在木質的舞臺上發出的聲音好響亮,這是命運的腳步嗎?我每踏出一步,每唱出一句歌詞,就會覺得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撞擊一下!
唱著唱著,我的身體不像剛開始那樣僵硬了。
蒙太一,謝謝你!我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讓我不狼狽地從舞臺上逃離!
蒙太一,你那麼拼命地為我鼓氣,就算這個舞臺馬上要坍塌,我也不會放棄自己的!我一定要讓你親眼看到麻秋秋努力改變自己的每一步!
3
當最後一個音符漸漸飄散在空中,黑壓壓的觀眾席上聽不見一絲聲響。安靜的大廳裡,我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撲通!
雖然心跳的聲音很清晰、很強烈,但是這一刻,我卻沒有慌張,沒有害怕。
"說話呀……"站在身邊的"大獅子"小聲地吹氣,提醒我比賽仍在繼續。
我意識到自己還站在"明日之星"的舞臺上,還沒有作最基本的自我介紹。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大獅子"一眼,他微微地點了點頭,好像在告訴我:小麻雀,加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抓住麥克風,麥克風輕輕地傳遞出我的喘息聲:
"我叫麻秋秋,很抱歉,今天我沒有能夠像其他選手一樣,穿著最美的衣服站在這裡,用燦爛的笑容向大家問好……"
臺下的安靜還在繼續……
麻秋秋,不論臺下的觀眾將會怎樣嘲笑我,我都要在今天勇敢地說出屬於麻秋秋的話!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著我的獨白:
"我很喜歡我剛才唱的那首歌,歌曲的名字叫做《小丑》。舞臺上古靈精怪的小丑,總是用皮球和魔術帶給大家歡樂!也許你不會看到小丑因為相貌醜陋而在角落裡傷心流淚,也許你不會知道小丑其實也很在意別人對他的長相大聲譏笑,你永遠只能看到他在舞臺上不變的燦爛笑臉……我沒有想到,我今天會變成一個小丑,可也是在此刻,我才真正明白在小丑滑稽可笑的外表下,一定有著一顆善良而堅持的心……也許從今以後,我就要永遠地告別這個舞臺了;也許從今以後,我會成為大家嘲諷的笑柄,可是,不管今天我是多麼的狼狽,多麼的可笑……只要站在這個舞臺上,我就會用我最燦爛的笑容,用盡全力為觀眾帶來快樂……"
臺下仍舊持續的安靜有點特別,我甚至能聽到道具雪花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我默默地環視著臺下所有的人,然後把目光停留在"大獅子"的臉上,緩慢而堅定地說——
"這就是我今天要展示的——小丑的美麗!謝謝大家……"
寂靜……仍然是一大片寂靜的空氣,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一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低下了頭。
也許……我真的應該退場了……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掌聲之後,禮堂裡突然爆發出一陣雷動般的隆隆聲浪!所有的觀眾都用力地鼓掌,甚至有幾個人站了起來!
"好棒啊!"
"小丑和大獅子都好可愛哦!我好喜歡她們!"
"雖然有些怪怪的,可是感覺還蠻有新意的樣子……"
天哪!這是真的嗎?還是我在做夢……
全場響起的不是嘲諷,而是熱烈的掌聲?!
這些掌聲……都是為我準備的嗎?!
我不敢置信地轉頭看了看"大獅子",他興奮地用兩隻胖胖的"爪子"握住我的手,不停地跳著,但是因為右腳的傷,蒙太一的身體有點微微的傾斜。
"小麻雀,你最棒!"蒙太一隔著厚厚的"大獅子"服裝,悶悶地發出聲音。
"這……這是真的嗎?"我站在舞臺的中央,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看臺下的觀眾,又看看可愛的"大獅子"蒙太一,已經忍了好久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從臉上滑落。
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我抬起右手,隔著小丑手套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都緊緊地握拳!
蒙太一,謝謝你!謝謝你的勇氣!
4
"太一老大!秋秋!你們剛才的合作實在是太棒啦!"
"秋秋學姐,你最……最後那段話讓我好……好感動!"
我剛走下舞臺,小茹和河童便興奮地朝我們圍了過來,拼命地歡呼著。
"那是當然嘍!"蒙太一把大獅子的頭摘了下來,理了理額頭上已經被汗水溼透的頭髮,伸出一隻"爪子"得意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和小麻雀的‘能量合體‘當然天下無敵啦!啊哈哈哈!"
"對了,蒙太一!你的右腳是不是……"
"哼!譁眾取寵!那麼醜也能笑得出來,真是夠厚臉皮的!"
身後兩個冰冷的笑聲讓我們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我轉過頭,發現紫蕾和越美站在上霞稀的兩側,嘲諷地看著我。
"哼!樣子難看總比心難看的人好多了!"蒙太一臉色一變,突然從嘴裡冒出一句難得有"深度"的話來。
"蒙太一,你說誰心難看?"
"誰換了小麻雀的衣服我就說誰!"
"你……"
蒙太一斜視了一眼紫蕾手上的鈴鐺,挑釁地看著紫蕾,我不由緊張地拉住蒙太一,生怕他再像上次烤肉派對上那樣,做出什麼衝動的舉動來。
"大家注意,首輪淘汰賽的結果馬上為您揭曉……"
前臺主持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吸引了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屏住呼吸,聚集到後臺可以看到舞臺的區域。
我看到主持人已經站到了舞臺的中央,手裡拿著一份紅色的名單!
我的心猛地抽緊,手也不由自主地緊緊攥著。
"下面,我來宣讀這次明日之星‘五十進二十‘的入選名單……"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寂靜了,大家都在期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河影月!"
臺下響起了一陣歡呼。我不由得看看不遠處的月學姐,卻驚訝地觸碰到她身邊另一個人的視線。
金映明,他也來看比賽了嗎?那麼剛才……
"上霞稀!"
入圍選手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從主持人口中讀出,通過的選手激動地互相擁抱鼓勵,還沒有被唸到名字的選手更是伸長了脖子,焦急地等待……
不一會兒,前十九位選手的名字宣讀完畢了!
沒有我,果然沒有我的名字……只剩下最後一個名額了……
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口,身旁的蒙太一也很緊張,他緊緊地拉住我的手,我隱約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最後一個……"所有人都激動得站了起來。
"麻——秋——秋!"
麻秋秋……
麻秋秋?!
我、我我我入圍了?!
穿著最難看的小丑服的我——入圍了?!
真的嗎?我有沒有出現幻聽?!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睜大眼睛看向舞臺大螢幕上顯示的入圍名單,竟然真的是我的名字!
驚訝和不可思議彷彿是龍捲風突然來襲,我的眼睛頓時瞪成了荷包蛋,嘴巴也猛地張成了一個巨大的零!
"小麻雀!小麻雀,你通過了,你聽到沒有?你通過了!"從來沒見蒙太一如此手足無措過,他居然一會兒又蹦又跳,一會兒在地板上做俯臥撐,一會兒又開始翻跟頭!
"蒙太一,你的腳還會痛吧,不要再跳了……"我看著蒙太一微微踉蹌的樣子,心裡緊了一下。
大家都在為我激動無比,小茹和河童更是開心得又蹦又跳。此刻的我卻突然格外的平靜,原愛姐的話再次在我耳邊響起,我感到無比的幸運。原來幸福真的與別人無關,至少,在此刻,我能感覺到幸福的過程。
"麻秋秋!別得意得太早,你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一個憤怒的聲音刺破了我們的快樂氛圍,我看著盛裝打扮的紫蕾和越美正扭曲著臉,怒目橫眉地直瞪著我!
對了,好像入圍名單裡面沒有她們倆的名字……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準備充分的她們沒有被選上,而偏偏選中了我?
"麻秋秋你這個賤人!居然敢搶掉我們紫蕾的名額!你……你……"站在紫蕾身邊的花枝組更是一臉抓狂的樣子,似乎已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詛咒我了。
"肯定是她又想了什麼辦法迷惑住了評委!"越美仇恨的眼神彷彿要立刻衝過來把我撕碎一樣,"麻秋秋!我真是低估你了!"
"夠了!"上霞稀忽然伸出一支戴著白手套的手,阻止了紫蕾和越美的繼續爆發,然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雖然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她能入選前二十,但既然這是評委的意思,我們也無話可說。"
上霞稀……她是在幫我說話嗎?
"秋秋,表現得不錯,恭喜你哦。"這時月學姐也走到了我面前,朝我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可是,為什麼剛才月學姐的眼神里有著一絲不可思議的驚訝……是我看錯了嗎?
"謝……"我還沒有來得及說完謝謝,月學姐便微笑著從我身前走開了。我慌忙轉過身想把謝謝說完,可是卻看到金映明正看著我!
"你們……很吵。"金映明冷冷地看了我和身邊蒙太一一眼,不容我多說什麼,徑直走到我們面前,"分開,我要過去。"
"喂!死耗子!你想打架嗎?!"蒙太一被金映明硬生生地從我身邊推開,他像被惹怒的猴子一樣氣急敗壞地又叫又跳著,"旁邊那麼多空的地方你不走,幹嗎非要從我和小麻雀的中間擠過去啊?!"
"……"金映明沒有說話,只是幽幽地轉過頭瞪了一眼蒙太一,嗓子裡發出了一個悶悶的聲音,"別擋路。"
轟隆隆隆!
蒙太一被金映明無視的態度徹底惹怒了!他兩眼噴火,從地上跳起來張牙舞爪地就要朝金映明的身上撲過去!
"死耗子!你哼什麼哼啊?!你有什麼了不起!我要揍扁你!!"
"蒙太一!蒙太一別這樣!"擔心"金蒙大戰"再一次上演,我趕緊走上前攔住了蒙太一,轉頭衝金映明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金映明……你先過吧……"
"恭喜!"金映明轉頭看著我,眼裡不再那麼冷漠,我突然覺得自己又看到以前的金映明瞭。
等等——剛才那個聲音,真的來自他嗎?他在和我說恭喜?!
"小麻雀!還愣著幹嗎?我已經訂好包廂了!趕緊去唱k慶祝吧!"我被金映明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意亂,冷不防蒙太一從背後來了個突然襲擊,一把抓起了我的手,不由分說地就朝門口衝。
"小茹、河童你們快點跟上!丟了我可不管!"蒙太一轉過頭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我聽見小茹大聲地"嗯"了一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立刻在背後響起。
腳步還在被蒙太一牽引著朝前跑,可是我卻不由自主地轉過了腦袋。不遠處金映明的目光似乎在看著我們的方向。
剛才的話是他說的嗎?是他對我說的嗎?
我驚訝地看著金映明的身影越來越遠,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麻秋秋,你是不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