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好奇地往人群中心瞄了一眼,不看不要緊,一看當即煞白了臉:人群的中心,牧野正安靜專注地低頭看著什麼,他摘掉那架?幾乎遮去半張臉的黑框眼鏡,異常俊美的臉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之下,卻對周圍女生一波高過一波的尖叫聲置若罔聞。
什麼嘛,難道這些女生都是為牧野那個人面獸心的傢伙如此瘋狂?如果她們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就會像我這樣—哭都來不及……
「啊!他們來了,他們來了!老大帥氣霹靂又無敵,老二正太小可愛,老三炫舞王者樣,老四rap狂……」
「真是驚心動魄的畫面!海星兄弟我愛你們,我會永遠、永遠、永遠支援你們的!」
……
突然間,圍觀人群的驚呼聲突然拔高分貝,十月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耳朵,以免被失去控制的尖叫聲荼毒耳朵的聽力。但也因為如此,她循著眾人愛慕的視線看到,原來粉絲們的尖叫聲並不是因為牧野,而是為剛剛進場的幾位面目俊秀的男生……通過每週五的貓舍固定活動—看《獅星王》,十月很清楚眼前的幾人正是《獅星王》節目里人氣爆紅的海星兄弟!
作為校園特派主持人的牧野,因為還是新人一枚,所以處於完全被忽視的狀態,根本沒什麼人搭理他。可是,牧野是節目主持人,也是《獅星王》節目組幕?後策劃人之一,為什麼他會受到這種待遇?隔著攢動不已的人牆,十月悄悄地凝望著牧野,卻絲毫沒有注意到擋在他面前的大明星海星兄弟。
牧野似乎對自己被無視的情況絲毫不在意,金色的陽光均勻地灑在俊美的臉上,神態從容自若得好似一幅永遠靜止的畫面。安靜不說話的時候,周身像被覆蓋一層透明的薄膜,將他和這個世界徹底隔離開來,不受任何事物的打擾。
彷彿察覺到有人在偷偷打量他,牧野下意識地抬起頭,一雙深邃如深淵般的黑眸,彷彿隱藏著難以預測的暗湧波濤,十月的視線毫無徵兆地闖入這雙眼眸之中,頓時感到一陣難以遏制的暈眩。
她暈暈乎乎地與牧野長久地對視著,幾乎無法察覺時間的流逝,明知道在面對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卻又捨不得挪開視線。
驀地,牧野緋紅的薄唇翹起一抹豔若桃花的笑意,深沉的眼眸微微一眨丟擲一個迷人死不償命的媚眼,又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靠在嘴邊送出一記飛吻,不等十月反應過來就轉身回應劇組場務的詢問,開始準備錄製節目。
他、他在幹什麼……他又在調戲我?十月心裡猛地一驚。
那我、我又在幹什麼?為什麼像花痴一樣一直一直盯著他看!
牧野的那記飛吻在空中飄來蕩去,忽忽悠悠地飄落在她面前,晴空中像突然打下一道霹靂閃電,將懵懂的十月劈得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白。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十月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直到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歡呼聲浪,才驚覺節目早已開始。
四周圍觀的女生不斷向前湧去,十月夾在中間不知不覺竟被推到最前排的邊角位置,此時節目正進行到固定的抽籤環節。
「不知道這次誰會這麼幸運成為這次的特別搜尋員,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老規矩,抽籤決定。」海星兄弟說著從助理手中接過一把竹籤,展示給現場的眾人看,「大家可以看到這些竹籤之中只有一根是完整的,其他都被攔腰折斷。如果誰抽到僅有一根完整的竹籤,那麼他就是今天的幸運兒!」
耳邊又是惱人的歡呼聲,十月聽完海星兄弟的話後,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她想起以往節目中牧野被抽中的經歷,覺得「抽中的幸運兒」根本一點也不幸運!
由於站在最前排,所以十月可以將海星兄弟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只見兩人分工明確,其中一人在抽籤開始前調動現場氣氛,而另外一個拿著竹籤的人卻趁人不注意之際,將被攔腰折斷的短?竹籤偷偷扔掉,又從口袋掏出幾根完好的長竹籤替換進來。直到做好這些事情後,負責調動現場氣氛的人才宣佈,抽籤環節正式開始!
哎?這都是什麼啊?十月看得真真切切:經過「狸貓換太子」的調包小動作之後,掌握在海星兄弟手中的竹籤大半都是長竹籤,也就是說不管誰來抽籤,都會成為「抽中的幸運兒」—換句話說,這是事先設計好的陷阱,就等著選中的人往裡面跳呢!
啊,難道這就是牧野每次都會被倒霉地抽中的原因?
更可惡的是,十月看到海星兄弟做著下三爛的小動作,還似笑非笑地遞給牧野一個挑釁的眼神,根本就不在乎是否被他看到。不,也可以說他們是故意讓牧野看到。
十月連忙向站在旁邊的牧野看去,他的表情仍舊是雲淡風輕,然而卻好像有說不出的氣勢和魔力,就算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泰然自若的氣勢就已經從他身上傾瀉出來。可是十月仍舊忍不住替他著急:牧野到底怎麼回事?這個傢伙平時鬼靈精得要命,怎麼卻在節目裡被人耍得團團轉?
「那麼,我們還是把第一次抽籤的機會讓給新人主持人牧野吧,試試看他的運氣如何!」果然,不出十月所料,海星兄弟在此時終於想起晾在一旁許久的牧野,把「難得的機會」讓給他。
牧野目光一閃,毫不畏懼地迎視著海星兄弟,連一秒鐘的猶豫停頓都沒有,他堅定地邁開修長的雙腿,幾步走到海星兄弟面前,彷彿接受挑戰宣言的驕傲騎士一般,嘴角揚起不屑的笑意,緩緩地把手伸向竹籤筒……
為什麼要這樣?他明明都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為何自己會那麼倒霉每次都被抽中。既然知道真相的話,就拒絕或者曝光呀,為什麼要忍耐這種事情?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十月的心竟然為這個自己恨得牙癢癢的人,揪緊了。
「騙子。」
十月終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剛好現場觀眾都在屏息凝視牧野會不會成為幸運兒,安靜的現場幾乎可以聽到呼吸的聲音,所以十月這句聲調不高的冷哼,卻讓每個人都清晰地聽到。尤其是距離十月最近的海星兄弟,聽到十月的冷哼後,僅僅是微微一頓,隨即像什麼都沒聽到似的繼續進行抽籤環節。
結果,牧野順理成章再次成為倒霉蛋,而他這次要完成的任務,居然是要在校園裡找出「史上第一校園惡女花」!
十月翻翻白眼,果然是這種引人厭惡的工作。
如果選「校園美女」的話還算是份美差,可是尋找「校園惡女花」,這根本就是費力不討好的超級爛差事!不小心惹到什麼厲害的人物,搞不好連人氣都會受到影響而下滑!
「這位同學,請問你能否幫我們推薦一下人選嗎?」腳還沒來得及動,十月就被人抓住胳膊做現場採訪,而抓住她的人正是海星兄弟中間的一個。
呃,所以說「槍打出頭鳥」啊!
十月的臉色瞬間一白,才剛剛為牧野打抱不平一小下,立刻就遭到嚴厲的打擊報復,嗚嗚嗚,果然做人要低調!她偷偷瞥?向牧野,沒想到他竟然露出好整以暇的微笑,雙臂環抱在胸前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甚至還用花朵般的嘴唇對她做出「加油」的口型!
恩將仇報啊……我到底是為了誰惹禍上身啊!
因為是現場節目,十月沒有勇氣掉頭就走,可是不走要怎麼回答?
「我要推薦一個人!」正在十月進退兩難之際,韓格格的高分貝聲音從人牆之後響起,地將熊杏兒一把推進節目現場,「我推薦熊杏兒!」只見她興沖沖地嚷嚷著。
「你竟敢推我?」正準備破口大罵的熊杏兒突然發現面前聚攏的鎂光燈,不僅如此還看到電視映象管裡才會出現的海星兄弟,立刻將一腔怒火散去,換上巧笑嘻嘻的優雅臉孔,清純得像夏日裡最嬌豔的百合花一樣。
她們怎麼來了?
十月納悶地瞪圓眼睛,忽然瞥?見韓格格的眼角迸出一個洋洋得意的火星,立刻警覺到情況有異,連忙拼命給熊杏兒使眼色。然而一直站在聚光燈下、成為所有人焦點中心的熊杏兒終於得償夙願,又怎麼看得懂十月的警告眼色?
糟糕了……這次死定了!十月登時滿臉黑線地向牧野發出求救?訊號。沒想到原本安靜杵在旁邊的牧野,這時候反倒來了精神,興致盎然地拿著話筒對準熊杏兒提問。
「這位同學請問,你認為在學校裡,還有其他女生比你更適合這個稱號嗎?」牧野舉著話筒對準熊杏兒,一臉熱心的笑容。
「呃,稱號?這個嘛……」熊杏兒立即嬌滴滴地攏攏頭髮,腦子裡飛速運轉著牧野指的稱號是什麼。既然是韓格格熱情推薦她來節目錄制現場,想必應該是「校花、第一美女」這樣的稱號吧!嗨,看在韓格格這丫頭還算有眼力的份上,以前的事情暫時既往不咎!
「雖然說,學校裡還有一些女生也很不錯,但是從各方面的綜合素質來看,我覺得自己是最適合這個稱號的人選。」打定主意後,熊杏兒露出一抹羞赧、嬌豔的笑容,甜甜地回答。
「你認為同學們為什麼會對你留下這樣的印象呢?」牧野噙著一抹邪魅的壞笑,眼神不時瞟向急得團團轉的林十月,繼續視而不見地問道。
「哎呀,有些東西是天生麗質吧!就算後天再磨鍊、培養也是無濟於事……」熊杏兒風情萬種地撩撥著長髮,神情認真地回答道,絲毫沒有察覺到問題有古怪之處。
「這位同學,我再最後確認一次,你真的認為自己非常適合這個稱號嗎?」
「當然,這是毋庸置疑的,整個學院不可能再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熊杏兒一臉堅定地睜大眼睛看著牧野。
「很好,我的問題問完了。」牧野的話音剛落,韓格格一個箭步上前高高舉起住熊杏兒的胳膊,像拳擊比賽中宣佈最終獲勝冠軍似的,唯恐天下不亂大聲喊道:「沒錯,「史上第一校園惡女花」已經誕生了,她就是我們學院的熊杏兒同學!」
「你說什麼?校園惡女花?」熊杏兒一臉懵懂、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掃視四周一圈,發現圍觀同學的反應都是想笑不敢笑,有幾個實在忍不住撲嗤一下笑出聲來,對上熊杏兒犀利的目光立刻嚇得落荒而逃。
眼睜睜看著熊杏兒俏麗的臉孔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複雜的表情變化看得十月是陣陣心悸,幾秒鐘以後,窘迫交加的熊杏兒終於火山爆發了:顧不上是不是現場直播,也不在乎有沒有攝影機、鎂光燈、和圍觀群眾……只聽見一聲憤怒的咆哮,她衝上去抓住韓格格就打!
有人說,打架?中的女人才是最真實的。
果然,兩個性格彪悍、樣貌美豔的火爆妞打架?,其慘烈?程度堪比「火星撞地球」!淑女形象全丟,優雅教養全無,抓、掐、擰外帶扯頭髮……兩人使出各種千奇百怪的女子格鬥招式,讓人大開眼界的同時不禁心驚膽戰。
十月一邊試圖分開兩人,一邊連聲大喊「別打了,別打了」,可是自己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拉開兩人。兩個女生打得正歡,又不敢使太大力氣生怕傷了其中哪一個。十月只好高聲大喊「來人啊,來人啊」,可惜這兩個平時都是大家惹不起躲得起的主,誰敢上前引火上身?不僅如此,眾人反而慢慢向後退去,騰出一個相當寬敞的空間給她們。
喊得口乾舌燥又無可奈何的十月,最終只能著急地看向靠得最近的牧野,他正饒有興趣地觀戰,修長的手指啼笑皆非地撥弄著額前的劉海。
撞上十月的求救?眼神後,牧野漆黑的眼珠挑逗般眨了眨,一副無事一身輕的局外人模樣:「別看我,我可不是消防員。」說罷,他還揚起下巴好心地提醒她道:「不過不用擔心,我看遠處跑來的人好像正是校保安哦……」
十月一驚,連忙向牧野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遠遠看到幾名校保安正急匆匆往這趕來。
糟糕!上次熊杏兒出面幫忙擺平校報社的事情,已經讓她的校長老爸熊展鵬很頭疼了,如果這次再傳出「聚眾打架?」的話柄,熊展鵬不知會不會直接出手把她給滅了!
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欲哭無淚的十月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上次肖馳和金太子打架?,熊杏兒還能澆桶水給兩人滅滅火,怎麼現在自己就沒這麼好運能弄到桶水呢?
眼看校保安越來越近,急得團團轉的十月一眼瞥?向旁邊,眼睛裡亮光一閃。
最終她把心一橫,牙一咬,眼睛一閉,撲上去一手抱住熊杏兒的腰,另一手抱住韓格格的腰,迎著周圍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聲,使出全身的力氣拽著兩個縱身一跳—
撲通!撲通!撲通!
一連三下落水聲,林十月竟然情急之下抱著兩人跳進了池塘!
跟著另外兩人一起滾落池塘的十月,頓時察覺到冰冷的池水一下子淹沒到了胸口,飛濺的水花讓她無法睜開眼睛,只能徒勞地揮舞撲騰著雙臂,直到連續嗆下幾口渾濁苦澀的池塘水,十月才猛然想起一件生命攸關的事情—
天啊,我、我從小就是旱鴨子,根本不會游泳啊!
林十月越害怕撲騰得越厲害,可是灌下肚子的水就越多。十月感覺力氣在不知不覺間流失殆盡,頭暈腦脹得難受—昏厥,不會在這裡就丟了小命吧?一個恐怖的念頭倏地竄進腦海之中,然而就在此時,十月突然感覺兩隻手分別撐住她的手臂下方,用力向上推,藉著那股力量幫助她從冰冷的池塘一下子浮起,攀著池塘邊,重新呼吸到新鮮乾淨的空氣。
渾渾噩噩中,雙目緊閉的十月感到自己被誰從水裡拎起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堅硬的地面上。
當她渾身無力、慢慢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聚攏在身體上空密密麻麻的腦袋—她竟然被圍觀群眾裡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起來,頓時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渾身溼淋淋的熊杏兒和韓格格,也從水裡爬上了岸。她們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一眼再氣呼呼地別開臉,各自忙著拂去臉上的水珠、攏著溼透的劉海、檢查滴滴答答淌水的衣著是否整齊……然後,兩人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瞪向十月,前所未有地爆發出統一的咆哮:「林十月,你瘋了是不是?」
「我……」身上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十月虛弱地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只是想幫你們降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