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夜晚,渾圓的月亮鑲嵌在空中,清冷間透著醉人的光暈,但此時此刻坐在天台上的人影顯然沒有閒情逸致欣賞皓月當空。
人影古怪地佝僂著身體,彷彿還瑟縮著微微發抖,雙手不停搗鼓著什麼,嘴裡詭異地念念有詞。
「我折死你,扭你的脖子,掐你的腳……」
如同巫婆唸咒的人正是林十月,此刻她的造型比起巫婆也好不到哪裡去。一頭雞窩狀的亂髮,還有自從淪落為牧野打工小妹就一直朝夕相伴的熊貓眼。
「八百四十七,八百四十八,八百四十九……八百五十!還有一百五十隻。實現心願的節目做一棵許願樹不就行了嗎,為什麼偏偏要折一千隻紙鶴,一千隻啊!牧野這個混蛋,根本就是想整我。嗚嗚嗚嗚,手都快斷了……」
更慘絕人寰的是,跟熊杏兒金太子他們一起寫作業和模擬卷已經忙到了凌晨一點,大家都暈暈乎乎爬上軟綿綿的床呼呼大睡,結果自己這才想起來還有牧野佈置的紙鶴道具沒有做,只能哭喪著臉咬著牙與床鋪告別……
明天一早就是最後期限,這麼晚開燈又打擾其他人休息,十月像是就義前的戰士,滿懷悲壯,迎著三月寒冬夜裡的寒風,裹著棉被蹲在靠近屋頂天台的樓梯上繼續自己的工作。
突然,天台上出現的一個影子打斷了十月的悲嘆。
「誰啊?」發覺身後有人,十月沒有回頭,只是沒好氣地問了一聲,嗓門也比平時大許多。
來人似乎也沒想到這個時候屋頂還有人,沉默了一會,才輕聲回答:「是我。」
聽到這個溫潤如水的聲音,十月的身體不禁抖了一下。
「這麼晚還不去睡嗎?」
影子從黑暗中走出,月光一點一點勾勒出他星辰般的眼睛、挺秀的鼻樑,冰雕玉砌般的五官散發出柔和又優雅的光芒,也透著一種不可抵擋的吸引力。
來人正是明辰雨。
因為任職學生會主席,又是幾個學生社團的掛名理事和團長,明辰雨是司晨有名的大忙人;而十月為了幫牧野錄製節目,這段時間更是早出晚歸,雖然同住貓舍兩人卻很少碰面,沒想到今天在天台上碰上了。
「明,明辰雨,你,你還沒睡嗎?」十月頓時兩頰緋紅,心臟在胸膛裡不安地跳動著。
明辰雨緩緩走下來,坐在十月旁邊。傳說月亮女神清冷美麗,高高在上,面對諸神的追求全然不屑,卻只傾心於世間的一個英俊王子。此時的明辰雨就像被月神青睞的王子一般,月光親吻著他濃密的頭髮,散發出銀色如夢一樣的光芒。白皙的皮膚,修長的手指,每一處都那麼柔和精緻,彷彿落下了一層銀色的紗。
牧野整個人也籠罩著光芒,那是一種迷人而魅惑如寶石般的光,彷彿不停向人召喚著,讓人靠近,讓人痴迷……但明辰雨的光芒卻是寧靜的月光。遙遠而又柔和,永遠保持著一種看不見的距離感,卻又讓人無比安心和沉醉。
這一刻,十月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明辰雨,所有的不快彷彿融化在他散發出的光芒之中。
明辰雨手支著下巴,用手捻了捻千紙鶴,迷人的眼睛看著十月:「你喜歡這個嗎?」
「不、不……這是牧野交代的工作」。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和明辰雨單獨相處,十月不禁一陣眩暈。
「如果是為了節目的話,應該是下午才需要……你還是早點休息,明天早上繼續做也可以。」明辰雨溫柔的聲音就像是春天河畔拂過的微風。
「啊……是這樣嗎……呵呵。」十月暈暈乎乎地點了點頭,彷彿喝了烈酒,突然牧野在腦海裡朝她拋了一個媚眼,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她一下子警醒過來。
「不行!我答應過混蛋牧野的,說過一早給就是一早給,我可不想讓他看不起。」
十月一邊說,一邊轉頭抓起一張摺紙,繼續手上的工作。
第八百五十一隻!
坐在十月身旁的明辰雨,很久沒有說話,只有十月摺疊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彷彿天台上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過了一會兒,他微笑著發出一個無奈嘆息般的聲音:「看起來不吭聲,認定了的事情比誰都要拼命。」
十月正在摺紙的手怔住了。
「你平時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小綿羊。」一個男生用手點著她的鼻子,一邊說一邊露出寵溺的笑容,「認識久了才知道,你的脾氣根本就倔得像頭牛,認定的事情連命都會拼上!」
腦海中一倏閃過的回憶像是某種暗號一樣,十月猛然往回看,卻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身後的明辰雨已經消失。通往天台的黑暗門廊裡只傳來溫柔的一聲「早點睡」。
皎潔的月光下,似乎只有地上那件被遺留下的男生外套,安靜地給出「他」來過的唯一證明。
「這次的分班考試我一定能過,嘻嘻嘻嘻,這次我可真的花了不少心思複習!」
「韓格格,我看你還是讓你爸爸準備好贊助費吧,也不是一定要為難自己的智商到這個地步的,對吧。」
「熊杏兒,你拽什麼拽,要不是你老爸是校長,我看你自己能有多少本事考進快班。」
一大早,熊杏兒就和韓格格在客廳裡鬥起嘴來。循著兩位大小姐鬥嘴的聲音,十月拖著睡眠不足的沉重步子進了飯廳。
一瞬間,客廳裡所有人都看著她笑了起來。
「今年的金像獎得主一定非你莫屬了,熊貓大俠。」肖馳一說完,大家跟著又是一起起鬨。十月只是微微一笑,已經沒有力氣和他們辯論。
「辰雨哥哥你要走了嗎?」韓格格像發現新聞一樣大聲問道,「你這麼早就走了。」
「辰雨什麼時候走關你什麼事啊?」熊杏兒瞪了韓格格一眼,「再說了,你幹嗎每天那麼早來貓舍報道?作為一個女生你懂不懂‘矜持’兩個字怎麼寫?」
明辰雨回過頭,穿上十月放在沙發上的外套,露出一個輕柔的微笑:「校報有點事要處理,先走了」。
「辰雨哥哥,他在對我說話耶,他還對著我笑耶……」韓格格幾乎要暈倒了,毫不顧忌熊杏兒拳頭大的白眼。
「等一下。」剛剛從房間跑出來的肖馳,早飯也顧不得吃,提著包就追了上去,「我和你一起走。」
明辰雨在轉頭的那一瞬間,淡淡看了十月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昨晚的事情,又像是有其他意義。十月的心口好似有一種溫暖的東西貼著,臉微微發紅,只好裝作漠不關心,低下頭去喝自己的粥。
坐在十月對面的牧野意味深長地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