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這是本店的特色!外邊的字怎麼破了?」蘇喬樂氣得滿臉通紅。
「蘇喬樂是哪個幼兒園的小破孩兒吧?那麼爛的字還好意思題字?」熊郝易嗤之以鼻。
「我就是蘇喬樂!你有意見嗎?」蘇喬樂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批評她的字,這個自以為是的傻大個子,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熊郝易恍然大悟:「啊!怪不得!真是字如其人。趕緊換一塊吧!要不然就趕緊關門大吉!你知不知道掛在那裡很影響市容啊!」
「你這種魯莽的笨人才影響市容!讓你走後門你還不樂意!」蘇喬樂早已經火冒三丈。
熊郝易揮揮手:「我不跟你理論!別人還以為我欺負小孩。把你爸爸叫來,我跟他說!」
蘇喬樂勃然大怒:「這裡現在我說了算!你少看不起人!不喜歡我們這裡,你可以不來,沒人到街上拉你進來!喝完了這杯水趕緊走人!」
「哎喲嗬!你還挺厲害的!本來剛才還想走的,但是我現在改主意了,你總不能趕客人出去吧?我今天正好沒事,想做生意就趕緊把這杯水變成甜的!」熊郝易耍起無賴來。
蘇喬樂氣得快冒煙了,這個傢伙看起來真討厭。一分鐘也不想讓他在這裡待。其他客人都是好奇地來,大笑著走。這個傢伙可好,先是氣勢洶洶地想拆她的門,再是欺負蜘蛛,後來還批評她的字,最過分地是還找碴浪費砂糖!臉皮厚到趕他都不走。
怎麼辦?她突然想到白宜男教她的那一招還沒用過。今天試一試。蘇喬樂鼓足勇氣深吸一口氣,強掩了怒氣坐到熊郝易旁邊的椅子上,拍了拍熊郝易的肩膀柔聲細語地說:「看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呀。」
熊郝易不明白這個叫蘇喬樂的老闆玩的是什麼花招,身子向後挪了挪:「什麼意思?」
蘇喬樂滿臉堆笑:「我們怎麼敢轟您出去呢?留您還來不及呢,像您這麼高大、帥氣、有文化又有想法的客人我們請都請不到呢。剛才是我態度不好!這位帥哥哥多多包涵啊!多給我們點建議,我們好更好地為您服務啊,您說是不是?您說是不是啊?」
「打住!」熊郝易又向後靠了靠,這個老闆什麼毛病?一邊說話一邊向前湊。
蘇喬樂起身回廚房拿了一個大糖罐,開啟蓋子,含情脈脈地望著熊郝易說:「這水不甜啊?沒關係,我幫您加糖,保證喝得您喝完這杯,還想下一杯。別謝我!千萬別謝我!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分內的事!您嚐嚐……」蘇喬樂突然捏著熊郝易的鼻子,將那一大杯濃得化不開的糖水「咕嘟咕嘟」全灌到熊郝易的肚子裡。
「咳!咳!咳!」熊郝易劇烈地咳嗽起來,差點被這個說話陰陽怪氣的丫頭給嗆死了。至苦至甜的水啊,這輩子再也不想喝了!
蘇喬樂挑了挑眉毛,伸出手摸摸熊郝易的臉頰問:「好喝嗎?要不要再來一杯啊?」
「別動手動腳的,小心我……我不客氣啊!」熊郝易張口結舌道。他有點坐不住了。
「不客氣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你還敢打我呀?你打一個試試!」蘇喬樂趾高氣揚地湊到熊郝易面前氣他。
熊郝易嚇得直往後退,這是什麼怪女人?可怕的女人!八爪魚一樣的女人!
蘇喬樂終於逮到他的死穴,她一把抓住熊郝易的大手問:「躲什麼?難道你對女生很反感嗎?你是玻璃?」
「你放開我!要不然你真的會後悔的!」熊郝易嘴硬地維持著自己的自尊,其實心跳已經嚴重超速了。
「我怎樣後悔啊?」蘇喬樂迅速地湊過去,在熊郝易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對不起哦!我不小心撞上的。」
「你!你……」熊郝易猛地站起來,掙脫了蘇喬樂抓他的手,撒腿就往外走。
「你還沒給錢呢!」蘇喬樂喊。
熊郝易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扔在經過的一張桌子上。走到門口,他停下想了想,然後伸手往外推門,門竟然沒有開?見鬼!
蘇喬樂笑眯眯地走過去,熊郝易嚇得往旁邊躲。蘇喬樂一把拉開門,衝旁邊的熊郝易拋了個媚眼:「推不動就拉!拉不動就推!」
熊郝易從門縫鑽了出去,回頭惡狠狠地說:「你等著!我會再來的!」
蘇喬樂倚著門向他擺了擺手:「歡迎再來!再來請走後門!」
「下次來我會砸了它!」熊郝易頭也沒回,撒腿往前走,此刻他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奇怪的是非之地。
蘇喬樂扭頭,直奔洗手間漱口刷牙:「呸!呸!真晦氣!」
剛出洗手間的門,看到董孜光站在門口,他垂著手問:「你沒事吧?」
蘇喬樂搖著頭說:「我能有什麼事啊?沒事,你去忙吧!」
「以後碰到這種人,還是讓我來吧。」董孜光目不轉睛地望著蘇喬樂說道。
「不用。你做得已經很好了!」蘇喬樂若無其事地說。
「畢竟你是女孩……」董孜光嘟囔著。
「你看我被誰欺負過嗎?從來都只有我欺負別人的分!」蘇喬樂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董孜光的肩膀。不管怎樣今天她勝利了,可是蘇喬樂似乎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3、
熊郝易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鎖孔輕輕一扭,門開了。他把頭探進去,李安哲這傢伙睡覺了嗎?平時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工作間裡加工t恤和牛仔褲的嗎?他抬手摸到燈的開關開啟,燈亮了,李安哲不在客廳,到衛生間和廚房看了一圈,沒人。真的在睡覺嗎?熊郝易最後推開臥室的門,只見安哲趴在床上,開著床頭一盞小小的工作臺燈在看書。李安哲在偷偷用功嗎?怪不得看不見他學習,成績卻那麼好。熊郝易吃驚地湊過去,原來這小子看的是上次撿到的那個書包裡的日記。而那個大帆布包,此時正明目張膽地躺在安哲的枕邊。李安哲好像是看他自己寫的日記似的,一點都不知道偷看別人的日記是最可恥的行為!
「哎!」熊郝易湊過去打招呼。
「啊!你怎麼進來的?」李安哲嚇得大叫起來。
「別喊!大晚上的!」熊郝易擺手。
「你嚇死我了!你到底配了幾把鑰匙啊?」李安哲從床上坐起來,順手把日記塞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要搶就搶走好了,反正我家裡還有很多把備用的。」熊郝易揮了揮那把鑰匙說。
「我明天就換鎖!」李安哲生氣地說道。
「除非你跟我絕交,否則我還是有機會拿到你的鑰匙。」熊郝易笑。
「你是有這個癖好啊?」李安哲皺著眉頭問。熊郝易似乎就是喜歡隨便出入別人家的那種感覺。
熊郝易撇撇嘴說:「你不是也開始喜歡看別人的日記了?很好看嗎?」
「你胡說什麼?我只是想知道主人是誰,好把包還給她!」李安哲順手提了提那大帆布包。
「別自欺欺人了!你剛才都看樂了!我就說是神秘禮物你還不信!」熊郝易笑。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李安哲瞪著他問。
「你說呢?」熊郝易呵呵笑。
「快走啊!再不走我動手了!」李安哲警告熊郝易。
「不走了!我今天特別倒霉!我去……」熊郝易突然想到他來的目的是準備向李安哲訴苦的。
李安哲不等他說完就把他往外推:「認識你我才倒霉!」
「不要這樣吧!喂!我還沒說完呢!」熊郝易喊。
李安哲還是將那把鑰匙搶了過來,然後毫不客氣地把熊郝易推出了門:「你不是還有哥們兒嗎?你跟若樸說去吧!」
李安哲回到床上繼續研究那本好玩的日記,日記的主人應該是十五六歲,養了一隻大狗。這個丫頭喜歡把「口」畫成圈,幾乎每一篇都有很多圓圈,她肯定覺得這樣看起來更像糖吧。寫的句子傻乎乎的,總是前言不搭後語,想到什麼寫什麼,傻得可愛。
翻到最後一篇日記,日期就是他撿包的前一天。她在喊著減肥,她很胖嗎?能胖成那個砸他的「豬頭丸子」那樣嗎?「豬頭丸子」那麼胖的女生還能繼續活在這個世上,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啊!怪不得又醉酒,又跳樓的,看來日子也不太好過。
從頭開始一篇又一篇,李安哲認真地看日記,就像看到日記主人每一天的生活,她似乎每天都過得挺充實的。每看完一篇日記,他就覺得自己離那丫頭越來越近,好像她就住在隔壁,好像就住在這房子裡,每天吃飯喝水安哲都能看到。雖然沒有見過面,但已經很熟悉了。
李安哲發現,這丫頭的日記裡有一個「他」。往後翻,「他」字越來越多,這個「他」是她喜歡的人,暗暗地喜歡。每天都會提他,每天都想對他表白。李安哲深深地被日記吸引,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看下去的慾望。他好奇日記主人下一天會遇到什麼人,說什麼話,發生什麼事。他都想知道。他想知道日記主人與那個她筆下的「他」發生了什麼。他們有沒有走到一起呢?也許明天就會了。
安哲扒開眼皮,往眼珠上滴了兩滴樂敦滴眼液,眨眨眼睛繼續看起來。
有時候安哲懷疑日記的主人就是那個天使,她太可愛了,超凡脫俗地可愛。可能那個好心的天使把自己的包扔下來送給他了也說不定。
天快亮的時候,他在一篇日記裡發現了一個blog網址,天使還寫blog?李安哲迅速上網開啟了那個blog頁面。
白色的底面,水藍色的小字,透出一股海洋的清爽。網頁頂部有一張圖片,幾個身穿碎布、頭插羽毛、臉上畫著油彩的小孩兒興高采烈地圍著一口扁扁的大蒸鍋,鍋裡坐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小男孩,鍋下有柴,似乎正要點火。鍋身上五個大字——頭號鋼種鍋。天使怎麼會取了個這麼怪的blog名稱?
看到每段文字下邊的作者名字,李安哲突然覺得有點餓了,他決定等天亮就出門去買個包子吃。blog作者名叫「豆沙包兒」。這是天使的名字,很有意思的名字。帆布包裡還有那麼多種糖,看來真的很愛吃甜食。豆沙包兒?還是小時候吃過,現在哪裡有賣的呢?這個叫「豆沙包兒」的天使會不會蒸豆沙包兒呢?李安哲不自知地傻笑。
滾動滑鼠滑輪,李安哲上下掃了一眼。在一篇文章裡,「豆沙包兒」說她的帆布包是被一個高個子男人搶走的,錢包和手機都在裡邊。怎麼辦?看來這個帆布包是不能還了,不然一定會被她當成搶包賊的。
李安哲微笑著看「豆沙包兒」昨天更新的文章:
真的有女生因為男生犯錯就會離開他嗎?即便他偷了東西,即便他殺了人,即便他犯了天大的錯,即便全世界的人都不原諒他。只要他對她好,只要他沒有移情別戀,就不應該拋棄他啊!
石函我會移情別戀嗎?我看他不會!他人不錯……
這個善良的傻「豆沙包兒」,什麼笨蛋邏輯?人家會不會移情別戀她怎麼知道?真笨!就像壞人不會在腦門上寫自己是壞人,移情別戀的人同樣不會在腦門上寫自己移情別戀。這個石函我是誰?難道是他男朋友?如果是,那他也太幸福了吧!犯了殺人放火的大錯「豆沙包兒」都不離不棄!李安哲打了自己腦袋一拳,嘟囔道:「人家幸福,你吃哪門的醋?」
李安哲突然想到自己的母親,那個在他一歲時便與父親離婚的壞女人。他曾經恨過她,徹徹底底地恨過。但是現在看來,她又有什麼錯?犯錯的是爸爸,是爸爸犯了移情別戀的大錯,所以母親才離開他。「豆沙包兒」說這個錯誤是世界上唯一不可原諒的錯誤。但是這似乎也不能完全怪爸爸,爸爸與媽媽是被上一代指腹為婚的。如果當初爸爸能早一點做出反抗,就不會有後來的錯誤婚姻。當然也不會有他李安哲,這個不受歡迎的人。
如今他當真成了多餘的人,爸爸與若樸的媽媽久別重逢,他們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其樂融融。媽媽在雲南也有她自己的家庭,安哲與母親已有多年不曾見過。母親的聲音和模樣是模糊的,安哲不知道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李安哲釋然了,他靠在靠背上喃喃自語:「媽媽,我會去看你的,遠遠地,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去看你。絕對不會打擾你安靜的生活。我只是想去看看你,只是看看而已……謝謝你!笨笨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