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拜託給你了,你幫我貼在他車鈴蓋上好不好?這兒有膠帶,拜託拜託了!」鬼鬼接過膠帶,又看了一眼紙條,和姜薇對視兩秒,然後同時爆笑起來。
沈菲笑著衝她們說:「注意形象啊!」
「你該自己給他!」
「不要!」沈菲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傍晚,木樺和於崇宇走出樓門,兩個人身高相仿,木樺身材剛剛好,於崇宇偏瘦一些。兩個人都是一身黑色,卻是不同效果。木樺眉宇間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感,眼神很冷很硬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而於崇宇是陽光型的,他一笑兩個酒窩就跳出來,走過之後便是一陣風。
兩個高大的帥哥向沈菲走去,沈菲向後躲了躲,那兩個帥哥經過沈菲,走向學校的腳踏車停放區。沈菲欠欠身,只見木樺手裡有一張紙條。沒錯,是沈菲寫的紙條。於崇宇接過去,看得大笑起來,木樺面無表情,與於崇宇說了些什麼。沈菲使勁向那個方向伸耳朵,可惜什麼也聽不到。木樺把紙條揣進褲子口袋裡,和於崇宇一起出了校門,很快就不見了。「好像做賊」沈菲自言自語著回教室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菲就與鬼鬼、姜薇交換了一下意見,鬼鬼和姜薇都一致覺得紙條應該更直接為好。
「你想用那種紙條打動一個帥哥啊?一定要煽情,用你的才氣加美麗打動他。」鬼鬼搖頭晃腦地說。
「你好有經驗喲。」姜薇笑嘻嘻地說。
「我從網上看來的。哪裡是什麼經驗之談呀。」
李玉舉著一袋卡迪那豌豆脆笑著走過來:「別客氣。」她把口袋向每個人面前一推,鬼鬼毫不客氣抓了一把就吃,沈菲沒好意思吃,姜薇說自己減肥呢。
李玉甩了一下馬尾辮子坐在沈菲旁邊說:「哎,(3)班轉來的那個帥哥,看見了嗎?」
鬼鬼又抓了一把,滿不在乎地說:「老穿黑衣服的那個吧?是我表哥。」
「真的?挺高的,」李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又說,「這麼帥的表哥,有機會介紹介紹吧。」鬼鬼又抓一把,說沒問題。沈菲坐在座位上看見李玉腦門上的三顆飽滿的痘子,也爍爍放光。
「什麼意思嘛。」李玉剛一走,沈菲就嘟囔出一句。
沈菲趴在課桌上盯著面前攤開的白紙,白紙上已經寫了幾行字,她時而兩手托腮,時而十指插進頭髮裡,時而把頭埋在胳膊上。
「用功呢?」一個聲音從身後繞過來。是該死的趙子云,沈菲雙手捂住紙條,頭轉向另一個方向。
趙子云坐到沈菲前座,轉過身來對著沈菲說:「對……對不起。那天我真……真不是想嚇你。是鬼鬼家……的音響聲音太……大了。」
沈菲轉過頭皺著眉說:「我管你是不是真想嚇我,我拜託你,趕緊走。我心情可不太好。」趙子云很認真地說:「你為什麼這麼……煩我?我其實……其實……」
「唉!」沈菲長嘆一聲跑出了教室,留下趙子云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下午一放學,鬼鬼跑過來,拉著沈菲就向樓下跑:「快點啦!表哥在樓下打籃球呢。」
鬼鬼不由分說拉著沈菲一溜小跑直奔操場而去,「慢一點,慢一點嘛!」沈菲一邊跑,一邊胡亂整了整頭髮,然後問鬼鬼是否可以。
「沒問題,大美女,你什麼時候不端莊過呀。」
籃球場上幾個高個子男生在爭搶籃球,旁邊看臺前排坐著幾個觀看的學生。沈菲和鬼鬼也在第一排找了兩個位置。
鬼鬼一看場上的陣勢,高喊一聲:「木樺加油!於崇宇減油!」
沈菲拉住鬼鬼笑著說:「你幹嗎?他們倆又不是同一夥兒的嘛!」
鬼鬼撅著嘴說:「是啊,但是那於崇宇上次害我生日還要跳繩,你說他過不過分?」
沈菲笑著說:「那也不是他的本意,是姜薇提議當眾享用的呀。」
「也是!不過他送我跳繩就是他不對。」鬼鬼才不管他誰是誰非,一通亂喊,還拉沈菲一起喊。沈菲憋了半天還是沒好意思喊出來。被鬼鬼笑話假正經。沒看完兩個人就跑了。
打完球,於崇宇一邊走一邊問木樺:「我又怎麼得罪你小妹了?」
木樺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說:「因為跳繩吧,你把她害苦了。」
於崇宇瞪大眼睛說:「你小妹不會這麼小氣吧?」
「你說誰?!」鬼鬼從旁邊躥出來,跳起來拍了一下於崇宇的頭。
於崇宇嚇了一跳:「想玩籃球剛才怎麼不上場,拍我頭幹什麼?」
鬼鬼狠狠瞪著於崇宇說:「我跟你說,我最想玩的還不是籃球,最近腳有些癢想找個足球踢踢,看你的腦袋氣足不足。」
於崇宇一聽來了氣:「我說小妹妹,哥哥跟你說,得了腳氣就要用達克寧,踢足球是好不了的。」鬼鬼氣得哇哇叫,忙嚷表哥幫忙評理。木樺把兩個人扔在身後,到水房洗臉去了。一路上,無數目光被木樺吸引著一起走了。木樺回到教室裡,臉上的水珠還沒有幹。他看見自己的課桌抽屜裡有一包「心相印」面巾紙,旁邊還有一聽百事可樂。可樂下壓著一張紙條,他拿起紙條開啟一看,又是一首詩:
潦草的山頂
潦草的山頂露出清朗的面龐
我開啟世界的瓶蓋
倒出旋風和黑色的藥
山上匆亂的石頭
注視著我的清晰
它背後是一個人的黎明
和一群人的雪
我默默地談話
默默地寫下詩歌
詩歌裡的木屋子
擺放著陌生的傢俱
一群紙居住其中
它們身上有光的寓言
在最遠的山上
時間省略了手勢
只剩下陰暗的痛
在身體上瀰漫
像不停搖擺的皺紋
刻進積雪的額頭
在最近的水裡
我留下潦草的面龐
讓月亮反覆清洗
我留下嘆息
讓水妖在夢裡聽到
木樺把紙條疊好塞進褲子兜裡,於崇宇走進來,木樺把可樂和麵巾紙遞給他,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於崇宇接過可樂,扯開拉環一口喝光,然後開始發起牢騷來了:「這個鬼鬼啊,真受不了她……」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表哥收下啦。」鬼鬼跑回教室對沈菲報喜。
沈菲微微一笑:「但願真的能百事可樂吧!」
天很快地黑了下來,一天的生活就這樣進入了尾聲。
「天都黑了,咱們和表哥一塊回家吧。」
「可以嗎?」
「可以!走吧趕緊。表哥……」鬼鬼衝出教室到隔壁找木樺去了。
學校裡已經沒有幾個人了,教學樓只有幾扇視窗還亮著。四個年輕人一起走向腳踏車停放區,騎上自己的車子。頭頂上的路燈很亮,路上的腳踏車不在少數,對於北京這個城市來說,腳踏車簡直就是一大特色了,還有哪個城市的路上能有這麼多腳踏車呢?北京愛堵車,如果不太遠,人們寧可騎腳踏車在車流裡自由地鑽來鑽去。
鬼鬼一邊騎車一邊和於崇宇吵嘴,沈菲和木樺一直很安靜地騎著車。沈菲有些心不在焉,對鬼鬼和於崇宇的話完全是充耳不聞,她一直在偷瞄木樺。木樺那輛金屬原色捷安特很乾淨,像他人一樣冷峻又稜角分明。他騎車的姿勢很酷,沈菲偷偷笑了一下,木樺額前的頭髮隨意地飛著,把他整張臉都露出來,眉頭,又是緊鎖。他有多少愁事?鬼鬼和於崇宇吵吵鬧鬧在非機動車道上飆上車了,沈菲和木樺仍用普通速度騎。
沈菲快到家的時候才冒出一句:「你為什麼總皺著眉頭啊?」
木樺仍看著前邊的路說:「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沈菲再沒有接下去。任由木樺的車從自己的身邊疾馳而過。
仲秋到了,北京的天氣漸漸地涼了起來,目送木樺和鬼鬼一行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沈菲感覺自己異常的疲憊。感覺自己一瞬間就被一些大大小小的圓鎖得好緊,好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