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完了,凍死了!」三個人拍拍屁股,猛跑到了校醫室。她們剛才出來太匆忙,忘記穿外套了。
校醫戴著口罩和眼睛,笑眯眯地問:「你哪裡不舒服啊?」沈菲皺著眉頭不說話。
「啊!她上午發燒了,特別燙。後來不燒了,就開始肚子痛,肚子不痛了就開始頭痛。頭不痛了就開始腰痛。後來她的腿就開始抽筋,走不了路。特別痛。再後來她說自己的頭要爆炸了,這不是頭髮都成這樣了。剛才來的時候,她在半路就說不出話了,可能是嗓子痛。您看看。她到底是什麼病啊?」鬼鬼扶著沈菲一通胡說八道。沈菲憋得眼睛通紅,她真想哭啊。照鬼鬼這麼說自己可能離死不遠了。
把校醫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校醫說:「沒什麼,高考壓力太大,天氣變化無常,有些傷寒,再加上月經不調引起的。沒事,回去吃點感冒消炎藥,多注意休息就成!這高考把一個挺好的小姑娘折騰成這樣。」校醫搖著頭嘆氣。
「那您覺得她是否需要休息呢?您給她開張假條讓她好好在家休息幾天得了。」鬼鬼很認真地建議。沈菲不敢說話,她猛地搖頭,她可不想整天憋在家裡。
「您看您看!她真的很需要休息!」鬼鬼又說。校醫點點頭忙開了一張三天的假條。鬼鬼拿著假條,和姜薇架著沈菲回了教學樓。樓道里安靜極了,這是又上了一節課了。沈菲假裝很配合鬼鬼和姜薇。她皺著眉,任由兩個人架著。她從後邊使勁掐鬼鬼的肩膀,鬼鬼齜牙咧嘴地想喊又不敢喊。進了教室,只見鄭老師正一本正經地在講臺上講課。
「鄭老師!真的很嚴重,校醫建議她回家靜養。這是假條。您看我們是不是先送……」
鬼鬼沒說完。
鄭老師看完假條說:「那你們兩個送她回去行嗎?」
鬼鬼和姜薇點點頭,同學們都小聲地問著,「沒事吧?」「趕緊回去休息吧!」「什麼病啊?」「嚴不嚴重?」關切聲此起彼伏。令沈菲有些感動,心裡暖烘烘的。趙子云在座位上坐不住了,他又跑過來說:「我……我送她回……回家吧。」
姜薇打了一下趙子云說:「你坐回去,好好聽鄭老師講課,明天好給我們補課呀!」
鄭老師聽到姜薇這句話心裡很高興。她滿臉關切地說:「還是你們兩個吧,姜薇和王甄送沈菲回去,也快放學了,就別回來了。我會跟你們班主任說的,趕緊回去吧。」
姜薇沒等趙子云說話,就忙把他推回去。然後趕緊跑回自己座位上收拾東西。同時鬼鬼也收拾了沈菲的書包和自己的書包,她把兩個背包掄上後背。然後過來扶著沈菲,和姜薇一起走出門去。
沒過多會兒,鬼鬼又跑回來說:「鄭老師,沈菲不能騎車了,但是我們又沒有錢,我們……」鄭老師忙從褲兜裡掏出三十塊錢,遞給鬼鬼。鬼鬼接過錢:「鄭老師!您真是個好老
師,我們都愛您!」說完就跑了。整間教室裡瀰漫著感動的氣味,以至於鄭老師用了很多力氣才把她的學生從感動中拉回到生物上面。
學校是不能去了,但是沈菲也不能待在家裡。她不想讓父母擔心。她按上學的時間出門,把腳踏車鎖在電影院門口,然後漫無目的地在熱鬧的大街上走。天氣特別冷,總在街上走也不是辦法,更何況這三天的課程怎麼辦?在麵包店解決完吃飯問題,沈菲又無處可去了。她揣著昨天鬼鬼塞給她的三十塊錢,說是給她這三天的補助。沈菲真的要氣瘋了,鬼鬼一句話,把自己搞得無處可去,只能在寒冷的大街上走來走去。自己真是夠倒霉的。
不知怎麼的,竟走到了abc旱冰場這裡,反正也無處可去。沈菲說服自己,然後邁腿走了進去。她還記得和鬼鬼的週日之約,木樺週日下午會來這裡。她以前也和鬼鬼姜薇來過兩次,但是她實在是對這項運動不在行。而且這裡總是有一些不良少年穿來穿去的。此時不是旱冰場的高峰期。她毫不猶豫買了票就進去了,要好好練習一下!不然週日的時候木樺會笑話自己的。
音樂聲音挺大。沈菲在旱冰場裡晃晃悠悠地滑起來。這時手機響了,她看看號碼是鬼鬼。接通。
「喂,學校沒事吧?」沈菲不得不大聲地說。
「寶貝,你在哪裡happy呢?音樂這麼大?」鬼鬼問。
「我在家唱歌呢!」沈菲捂著嘴撒謊道。
「哦!您身體可安康啊?」
「我好得不得了!」沈菲氣呼呼地大喊。
「喲,真的挺好的,氣力非常足。那你慢慢happy吧!好好享受假期喲,你可以一直休息五天,到週一再來!真羨慕死我們了!記得週日之約喲。上課了,我收線了,拜拜!」這一邊鬼鬼正拿著手機偷笑。
沈菲非常鬱悶,她在旱冰場裡練習了兩個小時,看看時間差不多也該放學了,就騎上腳踏車回家了。沈菲就這樣在旱冰場裡泡了三天,水平大有長進。
學校這邊,於崇宇覺得很奇怪,就對木樺說:「隔壁那捲發丫頭失蹤了。」
木樺沒抬頭說:「鬼鬼知道吧。去問她好了。」
「你一點都不擔心她嗎?」於崇宇喃喃道。
「你覺得我該擔心嗎?」木樺向後仰著頭,看著於崇宇。
「你別拿鼻孔瞅著我。」於崇宇拿著籃球跑了。
週六沈菲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她可真過夠了冬天在街上游蕩的日子。在學校天天壓力那麼大,而且還要常面對木樺。她感覺到很累。還是家裡好,有床有影碟。這時候電話響起來,沈菲懶洋洋地爬起來接了電話:「誰呀?」
「是……是我。你……你好點了嗎?」
「您打錯了!」沈菲結束通話電話,然後扯了電話線。這時手機又響起來,她趕緊把手機也關了。真受不了,這趙子云總是煩著自己。沒給過他好臉色啊,怎麼總跟塊膏藥似的?沈菲攥著拳頭,頭一仰倒在了床上。
衝破卡通畫片的包圍之後,沈菲走進這間地下旱冰場。旱冰場里人頭攢動。迷人的disco音樂與幾盞彩燈把溜冰場幻化成夢境。她在人群中尋覓著鬼鬼和姜薇的身影,同時也尋覓著木樺的身影。他們都還沒有來,沈菲買了票,很快便混進了滑行的人群中。
木樺來了!沈菲站在角落裡,看著他買票,換鞋,然後踮起腳尖,用前閘快速奔進冰場,然後是加速滑行。他的滾軸姿勢非常舒展,漂亮極了。他滑了幾圈,然後迅速轉身剎閘,
把身後的吉他放在窗臺上。這時候他發現了站在一旁的沈菲。沈菲正望著他,一句話也沒說。兩個人站在黑暗與色彩裡。沈菲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樺的呼吸。一會兒木樺踮起腳尖跑了。留下沈菲一個人站在角落裡,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木樺。
木樺在冰場中間隨意旋轉,上坡,然後下坡,一切都是那麼隨意。木樺在她身邊滑過的時候,鞋輪與木地板的摩擦聲和著呼呼的風聲與似有似無的皂香使沈菲感覺很不真實,似乎在夢裡曾有過這種場景。她呆呆地望著木樺,卻絲毫不敢行動。頭上的燈忽明忽暗,他或許在嘲笑,只是自己看不見。
這時候沈菲又看見一個人在木樺身後狂追著。是劉爽。她怎麼也在這裡?沈菲氣惱著。看見他們兩個人在場中滑了很多圈。木樺加快了速度,劉爽追不上,乾脆等著木樺下一圈滑過來。木樺根本就不理會劉爽,而劉爽還追著等著。沈菲猛一推身後的欄杆,也滑了出去,加速,很快她超過了劉爽。
劉爽追上來跟她打招呼:「好巧啊!」
沈菲點點頭說:「是好巧啊!」然後加快速度,把劉爽落在後邊。她瘋狂地加速,劉爽也加速,兩個女孩展開了一場毫無聲息的較量。沈菲與劉爽你追我趕著,她們誰也不服誰。誰也不願意停下休息。都瘋狂地滑著,直到後來劉爽摔倒了,沈菲被剷出去了好幾米遠。兩個人挪到旁邊,安安靜靜地誰也不說話。
木樺滑過來問:「你們沒事吧?」
沈菲搖搖頭。劉爽說:「沒事,我們比賽呢。」木樺在她們兩個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滑了出去。
「你也喜歡他?」劉爽頭靠在牆面上問沈菲。
「我也不知道!」沈菲搖著頭。
燈光很昏暗,實際上她們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臉。她們只能聽對方的語氣,憑感覺判斷對方的意思。這實在是件很累人的事情。沈菲感覺自己一下子變成了盲人,失去了方向感。她看不清楚滑行中的木樺,看不清身旁的劉爽,也看不清自己。
木樺此時玩起了花樣,他在場內跑來跑去,一會兒正滑,一會兒倒滑,原地旋轉,空翻,騰空旋轉,壓腿滑行。看得沈菲目瞪口呆,在心底裡連連驚呼。她望著木樺,她多希望能和木樺牽著手,在冰場上自由自在地穿梭。木樺好像飛一樣,此刻他是自由的。沈菲眼角有些溼潤。
「你可以了嗎?」劉爽問。
「可以了!」沈菲答。
「那咱們繼續吧。」劉爽站起來,拍拍屁股,然後滑了起來。沈菲也站起來,揉揉隱隱作痛的屁股滑了出去。
沈菲這次不再理會劉爽,她們兩個的水平不相上下。她只想追上木樺。可是木樺實在是太快了,他已經轉為倒滑,兩條腿倒換非常快。甚至比正滑還要快一些。很快她也被木樺超過,一圈兩圈,沈菲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追還是在跑了。她只知道瘋狂地跑著,瘋狂地向前滑去。劉爽的情況也差不多。旱冰場裡的人大部分都到旁邊休息,看著他們三個人瘋狂地跑著。人們都瘋了!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