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茁壯揹著他的筆記型電腦走進亂糟糟的培訓室裡,屋子裡馬上安靜了。據鬼鬼分析,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不是誰多麼怕張茁壯,他是跆拳道黑帶五段。跆拳道講究的就是謙虛、寬容、禮讓。雖然在他身上一點沒體現出來,但是也不敢隨便打人吧。見他就老實的主要原因是這個男人太能嘮叨。誰要是不順他的心,他能一口氣說上四五個小時,非把你給感動過來不可。所以他們學乖了。絕對不和張茁壯發生正面衝突。
張茁壯一聲不吭地開機,然後放進去一張光碟。大家都奇怪,平時他進來肯定是繃著臉盯著大家背業務知識,或者是做模擬說話練習。誰也不知道他今天玩什麼花樣。
沒過多會兒,他很沉重地說:「最近大家壓力很大,已經先後有十三名同事不堪重負回家了。誰都不願意出現這種情況。我很抱歉!今天的晚自習改為聽音樂!大家挺胸抬頭坐好,不要想些沒用的。好,大家閉上眼睛吧。」
唏噓不已的年輕人都乖乖閉上眼睛,音樂響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在整個培訓室裡迴盪著,灌滿了所有的耳朵。靈動的風聲、悅耳的鳥鳴和潺潺的流水聲,各種大自然的音響優美地匯在一起,所有人都陶醉了,一聲不響地聽著。後來連一聲半聲的咳嗽聲也聽不見了。沈菲感覺自己置身於茂密的原始大森林,而木樺、於崇宇和趙子云他們都穿著草裙,手拿標槍和龜甲盾牌在不遠處跳著叫著。忽聽一聲長笑,沈菲回頭看見鬼鬼和姜薇穿得極暴露,她們披著長髮在河邊跳舞。優美的舞姿和纏綿不絕的流水聲永遠不停。
「張經理!我要上廁所!」有人喊道。所有人都睜開眼睛樂了。
「快去快去!」張茁壯垂頭喪氣地說。
「我也要去!」
「我也去!」
「受不了啦!要噓噓!」
張茁壯一擺手說:「想去的都去吧!趕緊回來!」
呼啦一下子,跑出去七十多個人,他們飛快地分散開,跑向大院裡的三處廁所。沈菲和鬼鬼、姜薇隨著人潮邊跑邊笑,從來沒見過這麼壯觀的上廁所陣勢。三處女廁又排起了長龍。忍無可忍的女孩子又闖進了男廁所!雖然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去的。試想,如果是男生多,恰好男廁又少的話,他們肯定巴不得每天都到女廁所逛上幾回,並津津樂道。女生就不一樣,她們進男廁是很緊張的。
大院裡的工作人員常向張茁壯反映,說常能看見女生站在男廁門前大喊兩聲:「有人在嗎?沒人我可進去了!」然後跟進食堂似的那麼自在。事實上她們的自在是裝出來的,她們進男廁的心跳數是進女廁的三倍。她們會緊張地檢查門鎖,留人把守。然後把不該留下的東西,用報紙包著扔回女廁所紙簍裡。因為前些天,男廁大堵,撈出不少女用衛生巾。實在是讓這八十多名女生無地自容。
人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尤其是女孩子。沈菲、鬼鬼、姜薇和另外十多個女生一商量,又朝男廁進軍。在門口叫陣,把裡邊的趙子云活活給逼了出來。一通大笑之後所有女生都衝進了男廁所。
事實上自從上廁所不成為問題之後,大家把心思當然都用在學習和聊天上,效率真的提高了不少。除了在培訓室學習,在食堂吃飯,在宿舍裡睡覺。他們在這個大院裡哪也不能去,也不能隨便出入大門,一旦出了大門,就意味著放棄了在這裡的培訓生活。因為沒有工作證是進不來的。沒事的時候大家就挨個宿舍亂轉,沈菲除了在自己的宿舍待著,很少四處亂逛。她有時去蔡蕊那裡裝回點碳燒咖啡。偶爾去曹雪芹那裡灌點墨水,最多的就是去木樺那裡偷衣服洗了。沒事大家一起侃山唄,解除學習的疲勞,順便發發牢騷。最熱鬧的還是沈菲她們宿舍,三個各有特色的美女加一個豐滿的李玉,每天都會吸引將近二十多個人過來聊天。
於崇宇是沈菲她們屋的常客,他總是賴在這裡。趙子云偶爾過來一趟,每次都把沈菲氣跑。所以他不好意思總來。他每天晚自習後都到操場上跑圈,這可能也是一種發洩吧,每天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卻不能上前說兩句話,他只能折磨自己的肉體,以得到暫時的精神解脫吧。黃楠開始和於崇宇總是一起過來打撲克,後來於崇宇發現他是第一號情敵,就自動和他保持起距離。黃楠就自己過來找鬼鬼聊天,他也不會輕易認輸的。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他不信憑他是鬼鬼同桌的優勢會輸。木樺從來沒有來過,自從於崇宇常跑過來找鬼鬼閒扯,木樺更顯得孤獨,一個人獨來獨往,他總是一個人坐在大院子裡彈琴唱歌。不理會身後一大群的少女聽眾。
時間過得真快,近一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如果不是張茁壯宣佈了除夕夜的安排,大家幾乎忘記了大年三十已經默默地和時間交叉在此刻了!一年的時光過去了,度過這個夜晚,每個人都會
長大一歲,而成長所包含的副含義就是成熟。一群少男少女在遠離城市,遠離父母的地方接受了這樣一次別具一格的成長洗禮。也許若干年後,當他們成為父親母親的時候,他們依然會記起自己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歡快而別有風趣的新年……
傍晚,張茁壯帶大家去了食堂,只見大桌子上擺滿了大師傅給大家準備好的包餃子的東西。大家互望了一眼,都衝了上去。會包的包,會擀皮的擀皮。少男少女齊動手。食堂裡一派熱熱鬧鬧的景象,大家笑著鬧著,包出各種奇形怪狀的水餃。這一頓飯吃得真香,大家都搶著往自己嘴裡塞。飯後,他們都給家裡打了拜年的電話,他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家,想念家中的爸爸媽媽。
張茁壯說可以不用熄燈,那麼就意味著他們完全可以大膽地狂歡到天亮。沈菲她們宿舍特別熱鬧,裡裡外外圍了二十多人。鬼鬼死拉活拽把木樺也叫來一起玩。平時就聰明的沈菲,此時更是妙語連珠,總是逗得大家鬨堂大笑。
除夕夜的徹夜狂歡讓大家徹底地放鬆了繃緊的神經,肆意的歡呼把多日來的煩悶一掃而光。直到天亮,大家才發現每個人的嗓子都是啞啞的,身體疲倦得不想動彈。然而培訓課還是要上的,誰要是有膽在上課的時候打瞌睡,就會被提出去跑50圈。因此第二天大年初一的晚上,宿舍區裡早早地安靜下來。年輕人都香甜地睡著了。
轉眼已經考試兩次了,一心旅遊來的幾個小夥伴除了沈菲基本上考得一塌糊塗,而木樺和於崇宇更是乾脆以生病為藉口逃脫了選拔考試。
週二的午飯前,張茁壯宣佈了提前上線的人名單,一共十五人。其中有沈菲。她後來跑去找張茁壯說自己的業務知識雖然過關了,但是語言還不過關,恐怕上線之後會出錯,她想和朋友們培訓到最後。對於沈菲的執意留下,張茁壯聳聳肩表示很不理解。不過他最後還是同意讓沈菲留下來,而把機會讓給了另一個女孩。
特鬧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一群老實孩子,在大院裡低著頭晃盪著。晚飯前張茁壯把大家都叫到操場上,進行了一番談話,無非是鼓勵大家不要就此消沉之類的。張茁壯說什麼,大家也沒人理會。自顧自地想著事情,並且都擺出一副無所謂的神態。張茁壯又說哭了幾個女生,本來大家也沒什麼的,他想勸大家卻又戳了大家的痛處。沈菲站在隊伍裡面望著木樺,此刻他又在想什麼呢?
大家躺在自己的床上發呆。鬼鬼笑笑說:「打撲克呀?!」結果被臭罵了一頓。鬼鬼大聲地笑了半天,她們三個也笑。
後來的這段日子裡大家過得非常安靜和充實。培訓課上只是提問回答,走了一些人之後,幾位男同胞們都湊在一起坐了,鬼鬼拉沈菲和姜薇跑到木樺旁邊去坐。別人上說話課,沈菲上觀察課。她總盯著木樺發呆。有時候木樺正好看到她,她就趕緊把目光轉到別處,沒什麼問題了再轉回來。
一天傍晚,大家剛吃完飯。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回了宿舍。沒過多會兒,就聽見木樺的吉他聲在走廊裡響起來。平時木樺從不在宿舍區彈琴,可能是不想打擾大家吧。沈菲把門開啟,探出一個頭。只見木樺在走廊那邊低頭彈琴,旁邊站著張茁壯和一個穿著時髦的男人。沈菲拉著鬼鬼和姜薇一起走過去。其他宿舍的女生,也都跑過來看熱鬧。很快走廊裡擠滿了人,鬼鬼拉著沈菲和姜薇擠到前邊去。木樺唱完一曲,贏得了所有人的掌聲和叫好聲。時髦男人又請木樺唱一首。憂鬱的琴聲和著木樺有個性的嗓音在走廊裡飄來飄去,沈菲笑著給他叫好。
一曲終了。時髦男人點點頭非常高興地說:「自己譜的曲?」
木樺點點頭說:「我妹妹王甄作詞。」說完指了指鬼鬼。鬼鬼跑過去,和那時髦男人握了手。
時髦男人說:「我是星華唱片公司的。最近公司想籤一個年輕的男歌手,最好會創作,另外形象也很重要。」大家唏噓不已,星華!多麼知名的唱片公司啊!
張茁壯說:「這是我的一個老朋友,以前和大家一樣也做過客服工作。」
時髦男人笑著對木樺說:「別做客服了,我可以幫你去唱歌!保你半年紅遍大江南北,比孫楠、那英還紅,你比他們更強,因為你長得還不錯!可以做偶像加實力派歌手。你妹妹的詞也不錯。我相信,如果你們兄妹倆聯手,橫掃歌壇肯定沒有問題。」
木樺很禮貌地說:「謝謝你來聽我唱歌!我暫時還不想做專業歌手,我還有很多事沒做。一旦成了專業歌手,我將失去很多我不能失去的東西。希望你能理解。」
「真的不行嗎?」時髦男人失望地問。木樺搖搖頭。走廊裡議論紛紛。
「你聽見了嗎?我哥他不願意當星星!他說他不想失去他不能失去的東西,你聽懂了嗎?」鬼鬼搖著沈菲的胳膊說著。
沈菲拍拍鬼鬼:「別說話別說話!」
時髦男人想想又說:「這樣吧,如果可能的話,你有空就參加我們的演出好不好?我們會有一定的酬勞的。」
「這沒問題。」木樺回答。時髦男人很高興地抄走了木樺的電話號碼。
木樺拒當明星!轉瞬間就在宿舍裡傳開了。關於木樺說的不想失去不能失去的東西眾說紛紜。有的說木樺不能違揹他做客服的志向。有的說是木樺家是大款,祖傳下來的規矩家產不傳給唱戲賣藝的。還有的說木樺只想在這裡當客服,因為他的女朋友在這裡。沈菲明白,他不能失去的就是自由。如果他真的當了專業歌手,他將失去一個普通人的自由。沈菲又開始給木樺寫條了,不過這次的內容改為:「自由萬歲!」、「你真棒!」和「好好幹!」了。她總是在去偷衣服的時候把字條順便塞在他的枕頭下。
有一天,沈菲在走廊迎面碰上木樺。她衝木樺微笑著。木樺看了她一眼,走過去又走回來說:「不要再給我洗衣服了!我可以自己洗!」
沈菲微笑著說:「我是順便洗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身相許你不大可能要,我就幫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木樺點點頭說:「我不管你什麼力所能及不力所能及,只是請你以後不要每次都把我的乾淨衣服洗了,而把髒衣服留著。」
「啊?實在是抱歉!我每次都是拎起一件衣服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