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笑容是讓人屏息的邪惡：「別說我沒警告你，你如果再敢不經過我的同意，跟人換座位的話，哼哼！」
他在威脅我！是的，就是威脅，可是……可是我無力反駁，誰讓他是王子，我是民女？
「諸位同學都聽好了，這是我們的第一節琴課。身為文明國的子民，不管男女，通曉音律是你們必修的一課。據我所知，你們在座的有很多都是在中學時便學過琴的，有一點基礎的可以毛遂自薦一下。」教古琴的老師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帶著金框眼鏡，一臉慈祥笑意，叫隋鶯鶯。她自我介紹的時候，那些人都鬨堂大笑，大約都是覺得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叫這樣的名字很不襯。不過，每個人都有年輕的時候嘛，而且這位隋老師我是知道的。她是文明國十分著名的一位琴師，年輕時還在皇宮裡當過樂師的，只是宮裡的樂師到了四十歲都是要退休的。所以這才轉到龍成高中來當老師。
「沒想到中文系居然也要上古琴課，開什麼玩笑啊，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要學琴？」我前座的那個女生小聲的嘟噥道。
坐在她旁邊的男生搔了搔頭：「你們女孩子還好，我們大男人學琴那才噁心呢！」
我皺了皺眉，我從小就學了古琴，事實上古琴絕對不像他們說的那樣。任何時候，音樂能帶給人的感覺都是如行雲流水般的。琴棋書畫，之所以能成為文明國的瑰寶，自然有其被留存下來的理由存在。
隋老師伸手頂了頂往下滑的眼鏡：「怎麼？沒有一位同學會嗎？」
我低下頭，鋒芒不可太露，這是為人處世之道，爸爸教過我的。
我的手肘忽然被另一雙手握住，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我已經在眾多「人頭」中「獨樹一手」了。
隋老師眼中一亮：「好，這位同學，來，你上來試試看。」
我轉過頭，對上了龍子燁促狹的眸，他這是想讓我故意出糗嗎？
「可是，我……」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練琴了耶……
「沒關係，第一節課嘛，老師只是想對你們有個初步的瞭解。來吧！」隋老師說著帶著鼓起掌來。
我聽見我旁邊的龍子燁把大手拍得特別響。
硬著頭皮上吧，我起身向講臺旁的琴桌走去。桌上放的是一臺正合式古琴，線條簡潔流暢，設計大方典雅，琴身散發出淡淡的烏黑光亮。一眼望去便知是把好琴。
我不安地在琴凳上坐了下來，看了看下面的人，一個個都小聲的交頭接耳，大概都等著看我出醜吧。我深吸一口氣，在縱橫的琴絃上鉤了鉤手指試了下音，音色果然很好。但是顯然這不成曲的幾個音把大夥都逗樂了。那個叫陳琪的女生更是一臉幸災樂禍道：「行了，老師，顏素同學臉都紅成番茄了，您就放過她吧！」
隋老師衝我點了點頭，頗具鼓勵意味。
我感激地點頭，選了那首《漁樵問答》，這是我以前練的最多的一曲。我喜歡那種寄情于山水的感覺。左手勾挑相濟，右手抑揚連貫，在起伏的節奏中展開想像的翅膀。
龍子燁的臉色有點變化，他實在沒想到我的琴藝能有這種水平。原本是想讓我出醜的，但是看我勾、挑、捻、拔、滑，動作熟練，曲韻也頗為悠揚輕逸，一時之間不由面露驚愕之色。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尾音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才向窗外散去。我將十指輕輕壓在琴絃之上，隋老師一臉驚喜的看著我：「你叫什麼？」
「顏素。」我低下頭，臉不自覺的發紅。
「顏素？」隋老師連連點頭，「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你的底子很好，而且也很有這方面的天賦，以後一定要好好加油啊！」
「是，老師！」我畢恭畢敬的彎下腰，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抬起頭望向龍子燁的一剎那，我不確定我眼中是否有挑釁的得意。不過，龍子燁望向我的眼神有明顯的若有所思。
下課鈴一響，那些女生居然都自覺的乖乖走到教室外去了。我正想往外走，卻聽龍子燁道：「喂，小老太婆，你不許出去！」
我皺了皺眉：「我叫顏素！」
「我知道啊，嚴肅嘛。你不用強調，你已經很嚴肅了。」
「不是那個嚴肅，我的顏是顏色的顏，紅顏的顏，素是樸素的素。」我不自覺的提高了嗓門，但旋即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連忙退後一步。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我，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有兩把刷子嘛！」
我皺了皺鼻子，這傢伙說話還真是難聽，他的字典裡難道就沒有尊重二字的嗎？
「你學琴幾年了？」
「十年。」說起學琴，我可是吃足了苦頭，老爸一直堅持要我學古琴，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學琴可以陶冶情操，修身養性，我從前也以為真是如此的，只是……似乎一面對這個龍子燁，我的情緒就完全不受控制。
他向身後的龍福勾了勾手，龍福立即走到近前。龍子燁對我微微一笑，眼睛微眯，我不由得機靈靈的打了個冷顫：「你……你想幹什麼？」
龍子燁輕聲的跟龍福說著什麼，雖然真的很想知道他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但是他自始至終眼睛都沒離開過我，我只好不停的安慰自己說「非禮勿聽，非禮勿聽。」
龍福點點頭，看了我一眼，便拿出行動電話去外面打電話了。
教室裡頓時只剩下我和龍子燁兩個人了，我不安的絞著手指頭，他忽然笑了起來：「你這麼怕我幹嗎？是不是我長得這麼帥，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愛上我？」
啊？我睜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望著他，這傢伙自大的毛病又發作了？
「為什麼不說話？我說中你的心事了？」
「才怪！」我轉過頭，死活不看他。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哪有不敢看他？明明就是不想看到他一臉囂張的嘴臉罷了嘛！
我低下頭：「殿下身份尊貴，顏素只是一介平民之女，哪裡敢正視尊下的英容？」
我話音未落，下頜便又被他捏住了。
「你……」
「你的琴技不錯，以後進宮陪我練琴。」龍子燁對這個想法頗為滿意，多了個女孩子在，看胡月那個老妖婆還敢怎樣。
「進宮？」我低撥出聲，我耳朵沒出錯吧？他要我進宮？
龍子燁點頭，臉上漾起一抹輕笑：「如何？喜出望外？」
「我不要！」我搖頭，趁機掙開他鉗住我下頜的手。開什麼玩笑？我對宮中禮儀幾乎是完全不知，要我進宮去，我如何應對？況且……況且，進宮勢必要跟龍子燁呆在一塊，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明天還信誓旦旦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我的，今天又讓我進宮。
「不要？」我的拒絕顯然嚴重的傷害了他身為王子的自信和自尊，「你知不知道這間龍成高中有多少人夢想著有這樣的機會？」
我低下頭，以無比謙卑的口吻道：「我一介民女，進入宮中，諸般禮儀皆不識，只怕會貽笑大方，所以……」
「很好，你不去我就偏要讓你去！」他聳聳肩，在座位上坐了下來，拿起那本古文課本，仿若方才根本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
上課鈴一響，那些女生走進教室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我這才想起，方才，他捏著我的下頜，站在窗邊的那些女生必然都看到了。那麼……那麼，我現在豈不是成了她們的公敵了？
下課鈴一響，龍子燁便警告我道：「在學校門口等我。」
「可是……」
不等我說話，他把書包往肩上一甩，便徑自離開座位了。我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
誰知道他剛離開教室，陳琪和另外幾個女生就靠過來了。
「顏素，今天下課的時候，子燁王子跟你說什麼了？」
「就是啊，他為什麼跟你那麼親暱？你不要以為他讓你坐在他旁邊，你就有多了不起了啊！」非禮勿聽，陳琪冷冷的打出一面鏡子，放到我面前，「你看看你自己，有哪一點配得上子燁王子？識相的話，你最好乖乖得跟子燁王子保持距離，否則的話，我們要你好看。」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披散著頭髮，面色略有些蒼白，不管從哪裡看，都比眼前這幾個高挑美豔的女生差一大截。況且老爸微薄的收入，連送我讀龍成高中都是東拼西湊借來的錢……
「對不起，我想你們誤會了。我從來沒想過跟子燁王子有什麼……」
「噫，那你的意思是說，是子燁太子主動親近你吧？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陳琪說著，又伸出一隻手指戳向我的額頭。這一次，她長長的指甲劃到我的額角，一陣火辣辣的痛。
我低頭不語，爸爸一再說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都要心存忍讓。
「你幹嗎不說話？啞了嗎？還是心虛了？」陳琪旁邊另一個燙著金色捲髮的女生把我往牆角一推。
我倒退兩步，眼看著同學們陸陸續續的走出教室，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我們幾個人了。想指望別人解圍是不太可能了，看來不說些軟話今天是走不了的了。我吸一口氣，看了她們一眼：「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故意藉機親近子燁王子，更不該冒犯他，連累陳琪同學。對不起……」
「說對不起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當眾出糗時是什麼感覺？」陳琪說著，對身後另一個女生道：「給我去買個芝士蛋糕來……」
什麼？我驚愕的抬頭，她不會想用芝士蛋糕打我嗎？可是早上是龍子燁欺負她耶，根本就不關我的事，我都道歉了呀！
「你眼睛瞪那麼大幹嗎？不服氣嗎？」
我搖頭：「我不敢！」
是的，我不敢。我怎麼敢？她們這些哪一個不是身世背景一流的富家小姐？臨上龍成高中時，老爸就警告過我，不管怎樣，千萬不要在學校得罪任何同學。人家想罵就讓人家罵兩句，反正身上也不會掉塊肉。
好吧，要砸就砸吧，洗個臉也就沒什麼了。我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想著待會晚回家爸媽會不會擔心我……
陳琪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屁股在龍子燁的那張課桌上坐了下來：「天哪，這張課桌就是子燁太子坐過的……」她說著，一臉陶醉樣的趴在課桌上，「真是難以相像，我居然可以跟他這樣親近……」
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好惡心，怎麼覺得像看到那些變態電影裡的有戀物癖的心理病人？
「琪琪，讓我也坐一下，拜託！」另一個女生滿眼桃心的作花痴狀，「天知道，他剛才出教室的時候從我身邊走過，我幾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陳琪抬起頭，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你省省吧，子燁王子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注意到你的，你看看你的水桶腰啊，你再不減肥的話就等著做老處女吧！」
「琪琪！你怎麼這說我啊，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很辛苦的做鍛鍊要減掉小腹的贅肉……」
「閉嘴啦，要你多嘴！」陳琪低吼道。
我極力忍住笑意，低著頭一言不發，等待那盤芝士蛋糕的來臨。
「其實我還是比較喜歡子燁王子看書的時候的樣子。」陳琪說著，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書，學著龍子燁的樣子，神情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書，「我每次看到他這個樣子，幾乎都沒辦法聽課了，好像魂都讓他勾走了……」
「蛋糕來了，蛋糕來了……」剛才那個奉命去買蛋糕的女生，提著一小盒芝士蛋糕氣喘吁吁的走了進來。
陳琪接過蛋糕，不懷好意的看了我一眼：「你知不知道，我讓人買芝士蛋糕是想幹什麼？」
我搖頭，故作不知。反正是厄運難逃了，讓你們當我是白痴也無所謂了。
她咯咯一笑，站了起來，剛才那個金髮女孩頓時想擠到龍子燁的位子上，卻被陳琪一把推開：「幹什麼？還沒輪到你呢！」
「琪琪，你坐了好幾分鐘了，拜託，讓我坐一下……」
「我勸你還是不坐的好。」一個低沉漠然的男聲從教室門口傳來。
我一抬頭，門口赫然站著龍子燁那個自大狂，身後，正是他形影不離的侍衛龍福。
他雙手環胸，一臉悠然的走進教室，先是看了我一眼，從鼻子裡發了一聲冷哼：「你敢放我的鴿子？」
「不是，我……」我抬頭看了看陳琪，嘆了口氣，「對不起……」
「你的賬等會兒跟你算！」他轉過眸，看著那四個一臉驚嚇過度的女孩子。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誰讓你坐在我的座位上的……」
「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坐在這裡，就近跟顏素她……」陳琪扯到我，忽然來了主意，「是這樣的，我聽說顏素多次對王子殿下出言不敬，所以坐過來跟她談談，替殿下好好教訓一下這丫頭……」
龍子燁無語，看了我一眼：「你是陳校董的女兒？」
啊？我姓顏，怎麼可能是陳校董的女兒？
「不是的，我爸爸姓顏，我……」
「誰問你了，白痴，殿下是在問我呢！」陳琪一臉受寵若驚，「回殿下的話，我就是陳校董的女兒，蒙皇上隆恩，讓我爸爸打理學校的一些事務……」
「我有問你這麼多嗎？」龍子燁輕輕伸出兩個手指，拉開蛋糕盒上的蝴蝶結，紫色的緞帶頓時鬆開，盒子被輕輕開啟。
龍子燁拿起蛋糕，聞了聞：「很香嘛，你很喜歡芝士蛋糕？」
陳琪連連點頭：「是的，而且……唔！」
哦哦！噩夢重現，我就知道……
龍子燁轉過頭看著我，眸中有隱約的薄怒閃爍，理智告訴我，如果我現在敢做出任何有反抗意味的行動的話，我會死得很慘。
他伸手一把拉過我的手腕，我連忙拿起書包，在我還沒來得及再看一眼陳琪的蛋糕臉之前，我已經被拉離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