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可以!"我拉起蓋在腿上的小絨毯,分了一半給葉悔。
"你回去以後,會想念我來嗎?"
想念?我細細的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對於我們來說,略有些曖昧的詞:"應該會吧!"
聽我這麼說,葉悔的表情有些異樣。似乎高興,但似乎又有些生氣。
莫名其妙的,我就想起傍晚時莉莉跟我說的那番話。
"既然你決定明天搬回去住,今天晚上就交給我好了。"
"今晚交給你?"
"看你看你,我又沒有別的意思,你臉紅什麼!"葉悔伸手輕輕颳了一下我的鼻子,"噢噢,原來你也會想歪啊!"
我扭過頭去,認識了這麼幾天,我深知他和龍子燁一樣。耍起無賴來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理會,要不然啊,他會越鬧越起勁。
"葉悔,你……你知不知道我其實是龍子燁的未……未婚妻……"說到這裡,我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了,抬頭望向葉悔時,他強忍著笑意:"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跟我做的這些事情,其實……其實有些逾禮?"
"逾禮?我不懂!"他雙手環胸,一臉好整以暇的樣子,雙眸彎成促狹的月牙形狀,賊笑兮兮。
"你……你這樣刮我的鼻子,還有……"
"還有什麼?"他彎下腰,把我擠進沙發裡,臉又忽然湊到我跟前,鼻尖碰著鼻間。
"還有還有現在這個樣子啊!"我一把推開他,又氣又羞,"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人家會以為我跟你有什麼的。"
"那不是很好嗎?反正,你也不想嫁給龍子燁。你不是說那傢伙又野蠻又不講道理,還自私囂張,還愛亂吃飛醋,你再也不想見到他嗎?"
"那都是一時氣話嘛,怎麼能當真呢?其實他那個人也蠻不錯的。就好像他笑起來的時候啊,看起來很帥帥的。我常常覺得他如果不是經常那樣亂髮脾氣的話,肯定會有更多女生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我習慣性的雙手托腮,眼前彷彿已經看到龍子燁本人般。
哪知道葉悔在一旁,卻臭屁的架起腿:"這麼說,你是喜歡他嘍。"
我嘆了口氣:"喜歡又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我們根本就不適合。"
"什麼狗屁不適合啊?喜歡就適合,只有不喜歡才會拿不適合這種扯淡理由來搪塞。"
"那怎麼一樣呢?喜歡歸喜歡,可是我們性格差異太大。而且,他對我忽冷忽熱的,我壓根就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自從認識他以後,每次他對我好一點,我就滿心歡喜。可是熱度還沒上來,他就又犯王子病……奇怪,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我停下來,卻發現葉悔眼神異樣的清澈,明亮中更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那麼,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他現在改了,變了,你會不會原諒他,接受他?"葉悔忽然激動的握住我的手問道。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奇怪情緒感染得有點神經兮兮的,居然也跟著他說:"你覺得他會改變嗎?"
"當然會,只要他是真心的喜歡你,當然會願意遷就你。"
我皺了皺眉:"他可是個王太子耶!從小到大都沒有人敢反抗他的意思……"
"不,不是這樣的!"葉悔急急的打斷我,"他只是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情緒。事實上,從小到大,身在宮廷,更早的時候,他就肩負起了許多本不該是他那個年齡擔負的東西。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孤獨,脆弱。他卻不懂得如何適時的收放自己的感情。所以才會偶爾乖張,偶爾暴戾。但是你跟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你善良,體貼。你知道他需要什麼,你願意安靜的陪伴他。而且你那麼單純……"
我怔怔的望著眼前的葉悔,這張雖然還有些陌生的男性臉龐,竟在臉海中與龍子燁重合起來。
"你……你到底是誰?"
葉悔的手一鬆,神情微變,旋即牽強的笑了笑:"你等我一下!"
我只能任他跑出我的視線,消失不見,背影,竟是出奇的熟悉。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龍子燁穿著他最常穿的格子襯衫,卡其色長褲站在我的面前。雙手插在褲袋裡,站在離我幾米遠的地方,定定的看著我。
我捂著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顏素!"
龍子燁嘴裡發出來的聲音,與剛才的葉悔,沒有絲毫的分別。只見他低頭,吐出一個白色的小木塞,然後走了兩步。
"你站住!"我大聲的叫著,倒退了兩步,"你想告訴我,剛才讓我等的人是你嗎?"
"對不起!"
我哭笑不得,原來自己又當了一次笨蛋,被人當猴子似的耍了一道:"所以,我又被騙了?"
"素素,你聽我說,你當時不肯見我,可是你傷得那麼重……"
"所以,你就可以理所當然,光明正大的把我當白痴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是不是?"我的眼淚情不自禁的滑落。
龍子燁急急的上前抓住我的手:"你別哭啊,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況且,我現在真的在很誠意的跟你道歉。"
"王子道歉就了不起了嗎?我就一定要接受,對不對?你當底把我當成了什麼?起初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丫頭奴婢,現在呢?現在呢?幼稚園的弱智兒童嗎?……唔……"
他俯下頭,雙唇覆在我的唇上,抬手捧著我的臉,輕輕的婆娑著,拭去我臉上的淚水。
我原本因為激動而揮動的雙手,頓時停住了,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整個世界一陣天旋地轉。鼻息裡,都是屬於龍子燁的西柚味,呼吸之間,盡入肺腑。
"你欺負我!"
"我沒有!"
"明明就有!"
"好吧好吧,就算有吧!"
"什麼就算?根本就是嘛!"我拉過桌上的紙巾,狼狽的擦去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從小到大,從來沒試過這麼丟人的。
這一切當然都要怪這個該死的龍子燁,根本沒問過我的意見,就又吻了我。丟人的是,居然被皇上皇后看見。更丟人的是,皇上居然還鼓起掌來了。
我現在只是把視線放在牆壁和地磚之間,最好不要讓我看見哪裡有縫,要不然我一定毫不猶豫的撞上去,頭破血流也再所不惜。
"素素!"
"你不要不理我嘛!"
"我已經道歉了耶!"
"喂!你說句話好不好?你再不理我的話,我就……"
"你就怎麼樣?"我抬起淚珠未乾的臉:"你要是再敢亂來,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這麼說,你是決定原諒我了嘍?耶!"龍子燁說著,興奮的一把抱住我就跳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良的了。"
善良?是好欺負才是吧?
我悶哼一聲,扭過頭去。
"那你現在要不要出去見父皇和母后?"
"什麼父皇母后?我只不過是個弱智兒童,萬一出去說了什麼失禮的話,那豈不是很丟人?"
"好好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這總行了吧!"龍子燁說著,忽然伸出手來:"最多,罰我下次多陪你吃幾次炸醬麵好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天,葉悔,不,是龍子燁,他為了賣乖說要帶我去吃炸醬麵,結果到了麵館裡,看我點了盤辣子雞炸醬麵,居然也學著點了一份。結果被辣得滿頭大汗不說,回到學校都是一路跳上樓的。
當時我只是覺得滑稽,現在想來,堂堂王太子,驕傲自大的龍子燁,居然也會有為了我而煞費苦心,不惜吃這種苦頭來討好我,我應該算是史上最有面子的人了吧。
"喲,終於肯出來見人了?"見我們從房間出來,皇后笑著調侃道。
被他這麼一說,我又有了那種想鑽地縫的衝動了。
"行了,母后,你再說下去,她臉都要變番茄了。"龍子燁說著,把我拉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好好好,這麼快就知道心疼媳婦了。果然是兒大不由娘啊!"皇后說著,故作傷心狀的往皇上身上靠。
皇上笑著點了點頭:"和好就好,和好就好。年輕人呢,小吵小鬧的是正常事。依皇兒的脾氣,只怕以後還是會闖出不少禍來。顏素,下回可要保護好自己,別再受傷了。你要知道,你一個人受傷,不止你父母擔心。整個皇宮上下都遭了殃啊。"
我不解的望向龍子燁,他一臉不在乎道:"父皇,哪有那麼嚴重?"
"沒這麼嚴重?那天素素說不想見你,你在我和你父皇面前團團轉,轉得我和你父皇眼都花了不說,還把那些宮女們嚇得半死。還有啊,素素,為了做你那個鞦韆啊,龍福還差點出車禍。"
"車禍?"
"是啊,他半夜三更的要龍福找尼龍繩和高纖維板來要幫你做鞦韆。結果呢,宮女們手忙腳亂,摘花的摘花,找綵帶的找綵帶。龍福還半夜叫開人家建材市場的門,幫他找高纖維板,結果睡眼朦朧的,差點撞上防護欄。"
我回過頭,抿起嘴:"那你還說是你做的?"
"鞦韆的確是親手我做的嘛,他們只不過幫我準備材料而已!"龍子燁一臉坦然。
"最難為我的是,要我親自出動去找宮裡退休多年的易容老師來幫他做個面具。老人家都八十多歲了,找出來的舊面具成色過於灰暗,他死活不肯要。人家只好給他重做一個……"
見我杏眼圓睜,肇事者顯然早有應對之策:"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嘛!這些事情如果是壞事的話,罪魁禍首可是你耶!如果你不要這麼小氣的話……"
"我小氣?"
呼,呼,呼,呼!
我要是有心臟病的話,鐵定是要被這傢伙送上西天去的,諸天神佛千萬要保佑我,身康體健,得什麼病都別得心臟病。
就在我氣得說不出話來,卻被他一把抱進了懷裡:"對不起!"
呃?
"我知道,我的確確不是個稱職的男朋友。不過……你會給我多一些耐心和時間,讓我去學習的,對不對?"
我回過頭,對上龍子燁的眸子,那裡面寫滿了認真和誠懇,還有,如溪水般涓然的愛戀和憐惜。
忽然湧上心頭的感動,如同潮水般,在這一瞬間便將我全然淹沒。
眼前這個驕傲而又霸道的男孩子,縱有千般不是,也終歸是屬意於我的。他的生氣,其實也不過是在乎我,他的冷熱不定,只是因為,他還不會清清楚楚的表達他的真實意圖。粗暴只是他的保護色,他策馬狂奔時的脆弱,畢竟,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過。
皇上和皇后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們不知道。只知道我們回過神來時,大廳裡便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後,"嗶"的一聲巨響,有絢爛的火花在天空綻放。
"是煙花!"
"走,出去看!"
我們站在屋簷下,看著滿天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天空中爆破,紛紛揚揚的灑滿青黑色的夜幕。
夜風吹響廊角的風鈴,紅色的燈籠散發出淡淡溫馨的光芒。
龍子燁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緊握著我的手。
我想:我開始明白,這世上,跟最愛的人,手牽著手,應該就是世上最浪漫的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