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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落花時節又逢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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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那餘師長說:「尹小姐不是外人,我也就實話實說。今天下令處決的這個人,原是望州統制徐治平的嫡親侄子。徐統制為這事幾乎要跟六少翻臉,逼得六少當著九省十一位部將的面下令,這次抓獲的人全部殺無赦。」

靜琬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寒噤。餘師長說:「六少既然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定然是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了,我勸尹小姐還是回乾平去吧。」

靜琬聽說今天處決的竟是一省統制的侄子,已經知道希望渺茫。又聽說六少當著部將的面下過這樣的決斷,哪怕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怕他也不能收回成命,不然,將置威信於何在?他本來就是年輕統帥,底下人雖然不少是慕容家的舊部,但難保有人心裡其實不服,他為著壓制部將,斷不得有半分行差踏錯。此事他既然已經辦到這個份上,亦是騎虎難下,只怕就算是六少他自己的親眷,亦會「揮淚斬馬謖」。

她思前想後,但事已至此,總得放手一搏。於是對餘師長道:「我還是想見一見慕容小姐,不知師長方不方便安排。」那餘師長曆年得了許家不少好處,此次事發,早就想搭救許建彰,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聽她說要見慕容小姐,自己既然能幫上忙,當下就痛快的答應了。說:「機會倒是現成的,三小姐過三十歲,為了給她做生日,陶家這一連九日大宴賓客,來來往往的客人極多,我就帶你去,也不會有人留意到。」

靜琬道謝不迭,那餘師長說:「尹小姐一介女流,尚且能千里相救,我是建彰的朋友,難道不該出綿薄之力嗎?」靜琬見他雖是個粗人,但心性耿直,又肯在危難中出力相救,心下暗暗感激。

那陶端仁本在承軍中擔當要職,家裡極大的花園與新建的品紅磚樓,因樓修得極醒目,遠遠就可以瞧見。靜琬見陶府門外半條街上,皆是停著車馬,那一種門庭若市,氣派非凡。餘師長叫了餘太太作陪,夫婦兩個引了靜琬進了陶府。男客都是在外面招待,餘太太便陪了靜琬進了一重院落,原來後面還有極大的花廳,廳前花團錦簇,擺著芍藥、牡丹等應時的花卉,都開了有銀盤大的花盞,綠油油的葉子襯著,奼紫嫣紅。

花廳裡全是女客,都是些非富即貴的少奶奶、小姐們,穿得各色衣裳比那廳前的花還要爭奇鬥豔,那花廳前本有一個小戲臺,臺上正咿咿呀呀唱著,臺下些太太小姐們,看的看戲,說的說話,談笑聲鶯鶯嚦嚦,夾在那戲臺上的絲竹聲裡,嘈嘈切切。靜琬眼見繁華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她雖是富貴場上經歷過來的,亦覺得奢華難言。餘太太見她看戲臺上,便向她一笑,問:「尹小姐也愛聽戲嗎?今兒是名角紀玉眉的壓軸《春睡》與《幸恩》,紀老闆的戲那可是天下一絕,等閒不出堂會。」靜琬胡亂應承了兩句,餘太太帶她穿過花廳,又進了一重院落,那院子裡種著細細的幾株梧桐,漫漫一條石子小徑從樹下穿過。她帶著靜琬順著那小路繞過假山石子,前面的絲竹談笑聲都隱約淡下去,這才聽見後面小樓裡嘩啦嘩啦的聲音。

餘太太未進屋子就笑著嚷:「壽星在哪裡,拜壽的人來了呢。」屋子裡打牌的人都回過頭來看她,原來下首坐的那人,一身的華麗錦衣,綰著如意髻,是位極美的舊式女子,正是慕容三小姐,她叫了一聲餘太太一聲「表嫂」,笑著說:「表嫂帶來的這位妹妹是誰,真是俊俏的人。」靜琬這才落落大方,叫了聲:「三小姐。」自我介紹說:「我姓尹,三小姐叫我靜琬就是了。」遞上一隻小匣,說:「三小姐生日,臨時預備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那慕容三小姐見她態度謙和,說話又大方,不知為何就有三分喜歡,說:「尹小姐太客氣了。」叫傭人接了禮物去,又招呼餘太太與靜琬打牌。靜琬稍稍推辭就坐下陪著打八圈。她原本坐在慕容三小姐的上首,她是有備而來,又極力的察言觀色,拼著自己不和牌,那慕容三小姐要什麼牌,她就打什麼牌,八圈打下來又打了八圈,慕容三小姐已經贏了兩千多塊錢了。餘太太在旁邊替慕容三小姐看牌,笑逐顏開的說:「三小姐手氣正好,開席前贏個整數吧,只怕這八圈打不完,就該開席了。」那慕容三小姐道:「今天是正日子,六少早說要來,等他來了才開席。」

靜琬聽見說,笑吟吟的問:「六少要來嗎?說起來我與六少曾有一面之緣,不知道六少是否還記得。」似是無意,隨手就將那隻金懷錶取出來,看了看時間。慕容三小姐眼尖,已經認出那是慕容灃二十歲生日時,慕容宸替他訂製的那隻金錶,只不知道為何在這女子手裡。轉念一想,大約又被這位年少風流的六弟隨手送人當作表記了,這位尹小姐像貌如此出眾,怪不得他連這塊表都肯送她。心中尋思,這位尹小姐輸了這樣多的錢給自己,原來打的是這麼一個算盤。她是司空見慣這樣的事,心中雖然暗暗好笑,也不去點破,只笑道:「我前兒還在跟大姐說呢,咱們家老六,都要趕上那些電影明星了。」靜琬聽她這樣不鹹不淡的一句,也不介面,只是又璨然一笑。

那慕容三小姐贏了她不少錢,心裡想這本是順水推舟的事情,況且慕容灃一向又是這種壞毛病,自己替人牽線遮掩,倒也不是頭一回了。一面心裡盤算,一面打牌,等到外面催請開席,方起身出去。

靜琬這一餐酒宴,吃得亦是忐忑不安,雖是鮑參魚翅,也味同嚼蠟。廳上本是流水席,用過飯後讓到後廳裡用茶,方停了戲,又有幾位大鼓娘上來說書,正自熱鬧處,忽然一個極伶俐的丫頭走上前來,低聲對她說:「尹小姐,我們三小姐請尹小姐後面用茶。」她心中一跳,起身就跟著那丫頭往後走,這次卻穿過了好幾重院落,又進了一扇小紅門,裡面是極幽靜一座船廳,廳前種著疏疏幾株梨花,此時已經是綠葉成蔭子滿枝。

那丫頭推開了門,低聲說:「小姐請在此稍等。」靜琬看那屋子,雖是舊式陳設,倒也十分雅緻。一色的明式紫檀傢俬,也並不蠢笨。她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聽那丫頭去得遠了,四下裡寂靜無聲,從極遠處隱約傳來一點宴樂的喧譁,越發顯得安靜,忽然聽到廳外由遠及近,傳來皮鞋走路的聲音,心怦怦直跳,人也不由自主站起來,她本來膽子極大,到了此時突然卻害怕起來,聽那腳步聲越走越近,將身子一閃,隱身藏在了那湖水色的帳幔之後。

那人一直走進屋子裡來,叫了兩聲:「玉眉」,問:「玉眉,是不是你?別藏著啦。」她聽見是年輕男子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那慕容灃,一顆心幾欲要從口裡跳出來,在那裡一動不動。卻聽那人說:「好啦,別玩啦,快出來吧。我好容易脫身過來,回頭他們不見了我,又要來尋。」

靜琬心思雜亂,一瞬間轉了無數個念頭,只聽他說:「你再不出來,我可要走了。」她遲疑沒有動彈,只聽他說:「玉眉,你真不出來,那我可真走了?」過了一會兒,就聽步聲漸去漸遠,四下裡重又安靜,那人真的走了。她不知為何吁了一口長氣,慢慢從那帳幔之後走出來,見廳中寂無一人,心下亂成一團,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怔仲的那一剎那,忽然有人從後頭將她攔腰抱起,她嚇得失聲驚呼,人已經天旋地轉,被人撲倒在那軟榻下,卻聽著適才說話那人的聲音就近在咫尺,暖曖熱氣的呵在耳下,那一種又酥又癢,令她既驚且怕。原來那人只是故意裝作走開,此時出奇不意將她按住,哈哈大笑,說:「你這捉狹的東西,總是這樣調皮,我今天非得叫你知道不可。」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菸草的芳香,夾雜著陌生的男子氣息,還有一種淡淡的硝味嗆入鼻中,她拼命的掙扎,他一手壓制著她的反抗,一手撥開她的亂髮,正欲向她唇上吻去,已經看清她的臉龐,不由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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