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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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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從家裡出來,因為客人多,所以門外停了許多汽車。她由那位嚴先生引著,上了一部汽車就走了,倒也無人留意。那汽車卻一路開出城去,她心中猶若揣著一面小鼓,只是怦怦亂跳。窗外的景緻一晃而過,車是開得極快,她問:「這是去哪裡?」

那位嚴先生道:「是去乾山。」她哦了一聲,便不再問。乾山位於乾平東郊,乾平城裡的富貴人家,一般都在乾山置有別墅,學著西洋的做法,逢到禮拜天,舉家出城到山間來度假。這天正好是禮拜,所以出城往乾山的一條路上,來來往往有許多的汽車。

汽車一直開到山上,這一片全是別墅,零零落落座落在半山間,相距極遠,陽光下只看見白色的屋宇、偶然西洋式的紅屋頂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山路蜿蜒,路雖平坦,靜琬心裡只是靜不下來,像是預知到什麼一樣。只盼著這條路快點走完,可是又隱約盼著這條路最好永遠也不要走完。

最終還是到了,院落很深,汽車一直開進去,路旁都是參天的樹木,順著山勢上去,轉過好幾個彎,才看見綠樹掩映著西式的洋樓。靜琬雖然明知這裡和乾山其它別墅大同小異,可是心中只是七上八下,一直到下了車,那種揮之不去的不安與猶豫,仍舊如影隨形。

聽差上來替她開了車門,那位嚴先生在前面引路,洋樓里布置得很舒適,她也沒有心思細看,只見客廳裡一個人迎出來,那身影頗有幾分眼熟,她心中一沉,也不知道是喜是憂,輕輕叫了聲:「何先生。」頓了頓說:「原來是你。」

何敘安揮了揮手,那姓嚴的侍衛也退了出去。何敘安很客氣的行了禮,說:「尹小姐,因為我們不便露面,所以不得不用這種法子請您過來,失禮之處,還請您原諒。」靜琬微微一笑,說道:「承穎如今戰事正酣,你甘冒奇險潛入乾平,必然是有要事吧,但不知靜琬可以幫上什麼忙?」何敘安苦笑一聲,接著又長長嘆了口氣。靜琬知道他是慕容灃跟前第一得意之人,見他憂心仲仲,愁眉不展,不覺脫口問:「六少怎麼了?」

何敘安並不回答,只伸手向走廊那頭一間房一指。靜琬一顆心狂跳起來,她竟然不敢去想,她慢慢走過去,終於還是推開了房門,只覺得呼吸似乎猛然一窒,整個人就像是傻了一樣。

她恍惚間只疑自己看錯了,可是明明那樣清楚。雖然房間裡光線晦暗,他不過穿了一件長衫,那樣子像是尋常的富家子弟,但再熟悉不過的身形,目光一如往昔,那眼中閃爍著熠熠的光輝,竟似有幽藍的星芒正在濺出。

排山倒海一樣,她的手按在胸口上,因為那裡的一顆心跳得那樣急,那樣快,就像是什麼東西要迸發出來,窗外的樹葉在山風裡搖曳,而她是狂風中的一尾輕羽,那樣身不由己,那樣被席捲入呼嘯的渦漩。她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四下裡安靜下來,樹的影子印在地板上,疏影橫斜,彷彿電影裡默無聲息的長鏡頭,而他只是靜靜的佇立在那裡,目光中有不可抑制的灼熱與執狂。她痴了一樣站在那裡。

她的聲音遠得不像自己:「你真是瘋了。」

他微笑起來,他的笑容在斑駁的樹影裡,如同一抹恍惚的日光:「我可不是瘋了?才會這樣發狂一樣喜歡著你。」

這句話他在承州時曾經說過,她的唇上依稀還留著那日他給的灼熱,菸草薄荷的香氣,淡淡的硝氣,那是最熟悉的味道。他距她這樣近,這樣真,可是彷彿中間就隔著不可逾越的天涯一樣,她看著他,聲音竟似無力:「你不要命了?你是承軍主帥,承穎戰況如此激烈,你竟然敢到敵後來。如果叫人發現……」

他慢慢收斂了笑容:「靜琬,我要讓你知道,你不能嫁給旁人。我豁出命來見你,我只要你跟我走。」她軟弱到了極點,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堅強,可是這一刻,竟然腳在發軟,竟似連立都立不穩了。她的聲音輕而微:「我不能。」

他攥住了她的手,那手勁大得令她疼痛,可是這疼痛裡夾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就如同冰面裂開一絲細紋,她不敢面對轟然倒塌的分崩離析。她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從來沒有這樣茫亂過。只是本能一樣:「你快走吧,我求你快走吧。我就要結婚了。」他直直的盯著她:「靜琬,這輩子你只能嫁給我,我要你嫁給我。」他將她緊緊摟入了懷中。熟悉而真切的感覺包圍著她,她虛弱的抬起臉來,他的眼底裡只有她的倒影,唯有她。他的呼吸暖暖的拂在她臉上,他的聲音嗡嗡的響在她耳畔:「靜琬,跟我走。」

她殘存的理智在苦苦掙扎:「你快走吧,如果叫人知道你的身份……」他的眼裡似乎有奇異的神采,如同日光一樣耀眼:「你擔心我?」她並沒有擔心他,她自欺欺人的搖著頭,他猛然狂亂的吻下來,他的吻急迫而迷戀,帶著不容置疑的掠奪,輾轉吸吮,吞噬著她微弱的呼吸。她呼吸紊亂,全世界唯有他的氣息充斥著一切,他的唇如同火苗,他在她心裡燃起一把火來。隔了這麼久……彷彿已經與他分別這麼久,他是如此的思念她,渴望她。而她臉頰滾燙,全身都如同在燃燒,她本能的渴望著,這樣陌生但又熟悉的狂熱,這樣可以焚燬一切的狂熱。他身子微微一震,旋即更熱烈更深入。他的手心滾燙,就如同烙鐵一樣,烙到哪裡,哪裡就有一種焦灼樣的疼痛,他汲取著她頸間的芬芳,她襟上一溜細圓釦子,他急切間解不開,索性用力一扯,釦子全落在了地上,嘣嘣咚咚幾聲響,她猛然回過神來,用力推開他。

他的呼吸仍舊是急促的,她揪著自己的衣領,彷彿揪著自己的心一樣,她只有惶恐的害怕,她竟然害怕他,害怕他的任何碰觸。她縮在那裡,他伸出手來,她本能將頭一偏,她生出勇氣來,她並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他帶給她的狂熱。這狂熱無可理喻,又無可控制,她想到建彰。只是絕望一樣,建彰不會給她這種狂熱,可是建彰可以給她幸福。她所想要的幸福,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麼,她從來都可以鎮定的把握自己。

她抬起頭來,他正望著她,眼中只有激情未褪的迷亂與企盼,她的心裡麻木的泛上疼痛,可是她的聲音鎮靜下來了,就像是連她自己都要信了:「我不愛你,我更不能和你走。」

他不可置信一樣看著她,幾乎看得她都要心虛了,他的聲音發著澀:「你不愛我?」她的心上有縱橫的傷痕,幾乎在瞬間就迸發出令人窒息的疼痛。他的音調平平,可是蘊含著可怕的意氣:「你仍舊只對我說這麼一句?聽見說你要結婚,我就發瘋一樣的到這裡來。豁出這條命不管,豁出前線水深火熱的戰事不管,豁出這半壁江山不管,你就對我說這麼一句?」

她固執的別過臉去,靜靜的笑意淌了一臉:「是呵,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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