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潘貴妃她都懶得跪,興趣缺缺的轉過臉去,說:「有話快說,別說我沒有提醒,你們皇帝陛下遛馬去了,不過半個時辰就會回來。」
大美人聽到侍女翻譯,頓時面色雪白。最好她再一箭射過來,反正她正束手無措,不如一死好一了百了。
「圍場中那一箭並不是我射的,我還沒有那麼笨。」
咦!有點意思,大美人皇后安然端坐在錦墊之上:「陛下於你,只是一時迷惑罷了。你與眾不同,所以他才有興趣,作為一個玩物,你構成不了威脅。」
看來那一箭真不是她射的,沒想到人長得美智商倒也不低,又好命做帝國皇后,她也不怕天妒紅顏?美人皇后卻從袖中取出小小一隻藥瓶:「也許你用得上。」
毒藥?啊呀,聽說遼國皇后權重,向來喜歡搞什麼稱制來垂簾聽政,可是毒殺親夫也忒陰狠了吧?嘖!怪不得美人前頭總會加上蛇蠍兩個字。
「沒興趣,想毒死他的話,還是你親自動手比較有趣。」
雖然要他的命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不包括順便讓別人借刀殺人。
大美人眼中閃爍著怒火:「你不要裝腔作勢,也不要妄想將孩子生下來,大遼不會允許血統混淆,尤其是你這樣卑微低劣的血統!」
嘎!說什麼?孩子?腦中七零八落漸漸反應過來,怪不得他最近叫人成天跟著她。眉頭皺起來:「你要我做什麼?」
美人皇后的臉色終於重新安詳端莊:「我想知道,是誰射了那一箭,妄圖挑撥帝后。」
怎麼來問她?她對遼國複雜的政治局面又不熟,可以抽絲剝繭推敲出誰想漁翁得利?但到底她是楊九小姐,聰明才智最不缺,一轉念便想到:「他知道?」
大美人讚許的頷首:「他知道,我希望你可以套出話來。」
真是將她當成無往不利的狐狸精?認為她有手段問出這個,那她豈不有信心替大宋小皇帝問出大遼兵力駐防圖?
天色黑下來,燭光大餐固然浪漫,牛脂巨燭四個字看起來也頗有氣勢,可惜蠟燭散發的氣味真是難聞,一股子羶味。結果晚飯沒吃下去,反而先連清水都吐出來了。弱不禁風的倚在一角扮黛玉妹妹,可惜時代太早,《紅樓夢》還未問世,這幅多愁多病傾國傾城的模樣也白扮了,況且他向來不憐香惜玉:「起來!」
懷孕耶,孕婦耶……橋段裡都是此刻百鍊鋼化繞指柔。無限幽怨的瞟了他一眼,他卻連一個愛憐的眼神也沒有。
看來只有單刀直入,她問:「那天在圍場,誰射我一箭?」
他揚起眉:「做什麼?」
「看看誰在恨我,有機會的話打擊報復一下,在你耳畔吹吹枕頭風什麼的。」做奸妃這麼有挑戰性,可惜他一定不會給她機會。
果然,他說:「是耶律斜軫。你可以試試看吹枕頭風。」
嘖!這位北院大王位高權重,還想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然間想起那日他與大美人雙雙出場的俊麗亮相,唇角緩緩牽起一個微笑的弧度。定定的望向他黑色的裘冠,大遼國最尊貴的一頂裘冠,黑玉為結貂球累垂。咦!怎生有點油油發綠?
瞅到機會去見美人皇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金批令箭來,換取那個名字。
美人皇后倒也爽快,馬上抽出金批令箭,但一聽她道出那四個字,頓時面色煞白,脫口道:「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美女,枉你秀外惠中,竟不算了解男人的心思。唉,他愛你,定然會為你不惜一切。放我這樣的狐狸精在你老公身邊,你倒是有做皇后的氣量,對三宮六院不聞不問,他可認為我會奪去你的幸福。」省下一句話沒說,按心理學的角度來講,他定是下意識裡認為自己唯有奪到了帝位,才會奪到她。所以嘍,勾心鬥角還有得好戲出臺,只是,他那做皇帝的堂弟不動聲色,才是真正厲害角色。怪不得十二歲登基,內憂外患,還可以安然無恙活到這麼久沒遭人暗算。
放著美人皇后在那裡思前想後,悄步回大帳去。
上次小小一瓶藥讓她藏在柵欄底下,伸手摸出來。不知道這藥是什麼味道,會不會苦?
痛……痛死了……早知道這麼痛,不如干脆死了好……
熟悉的靴聲由遠及近,是他!
痛得眼冒金星,冷汗涔涔,卻仍看到一雙眼,眼底彷彿三尺寒冰。一伸手就揭開她裹得緊緊的錦被。
全是血……鮮血一直浸透腳踝。他全身散發著森冷之氣,那眼神突然令她想到圍場中的野獸,她突然心虛得不敢再看,垂下頭去。胸前一緊,是他抓住了她的衣襟:「你竟然敢這樣對待我的孩子!」
十惡不赦!
他高高舉起手,她等著那一掌重重落下來。他卻回手抽出佩刀,澄如秋水的刀鋒寒意撲面而來,吹毛斷髮,只要在她頸中輕輕一劃……她閉上眼睛。
「啪!」他竟然將刀擲在地上,掉頭而去。
最最俗套的結局,沒下得手去,到底是為了哪一樁?最最動人心絃的解釋自然是他到底愛上她,所以才這樣傷心欲絕掉頭而去,最最可能的解釋卻是他向來以英雄自詡,不對無還手之力的婦孺下手。最最無聊的解釋是碼貼的人懶得長篇大論離合悲歡的寫下去,做了這樣的安排。
我姓楊,名叫不悔,我媽媽說這樣事情她永遠都不後悔。
蕩氣迴腸的經典臺詞,說起來果然非同凡響。遺憾啦,我媽媽不叫紀曉芙,我爹爹更不叫楊逍。我姓楊是隨母姓,她是楊家九小姐,未嫁生女,取名不悔。我以為我的父親會是位像楊逍一樣令人神魂顛倒的大人物,媽媽卻漫不經心的說我父親其實除了人長得比較帥之外,毫無可取之處。她不悔的不是生下我,而是不悔自己離開他。
不過,偶爾她也會怔怔出神,望著從箱底取出那柄漂亮佩刀。那把刀可真是華麗漂亮,柄鞘之上珠玉翡翠嵌了一大堆,不知是不是昔年的訂情之物。
切!有什麼蛛絲馬跡能瞞得過我楊不悔?乘她不備就偷出刀來細細研究,澄如秋水,吹毛斷髮,果然是絕世無雙的好刀。咦!刀柄上有字,怪怪的扭來扭去的蝌蚪文,這是哪門子番文?
臨摹下來拿去給最見多識廣的七舅母看,她滿臉詫異:「不悔,你哪裡抄來的,這是遼文。」
遼文?太誇張了吧。
我問:「那您認不認得這是什麼意思?」
她咬牙切齒:「化成灰我也認得,耶律隆緒!」
喔喔!山搖地動天地失色,沒想到竟是如雷貫耳這四個字。太精采了,楊家最大的仇人,大遼聖宗皇帝耶律隆緒。
端得是驚心動魄。這中間故事定然蕩氣迴腸,可惜十六年來真相湮滅。不知老媽楊九小姐肯不肯寫回憶錄,改編成電視一定催人淚下贏大票師奶觀眾。四十集不夠,再拍續集四十集,可以在宣傳詞上大作文章,遼宋傾國之戀羅密歐與朱麗葉……諸如此類……
啊……碼貼的人可能又忘了,那個時代沒有電視,連元雜劇都才出來雛形。
不過,得空覬見老媽心情好,就一點一點套問,三個月功夫下來,竟然問出了不少。七拼八湊來龍去脈已八九不離時,可惜重大關節老是一筆代過不肯說。
最最重要的是,最後那一段,她是真吃了藥嗎?
額上捱了毫不客氣的一戳。「真吃了藥哪裡來你這小鬼頭?」掩嘴偷笑:「再說,那皇后拿來的藥,天知道是真的墮胎藥,還是毒藥,怎麼能輕易吃下去?」
「那怎麼騙過他?」
「哎喲,提到這個現在想起來還痛,真是無法可想出的下策,自己在腿上劃了個大口子,當然血流得要死人一樣。」
遙遙望向北方,晴天,彷彿能看見陰山灰色的山脊輪廓。不知那萬里之遙的大漠深處,是否又飄起了今年的新雪。
太遺憾了,從頭到尾都沒聽到「我愛你」三個字。
算什麼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