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韓多多覺得戀愛還是有好處的,比如有時候臥室燈管壞了,就省得麻煩物業,章暢在家就替她換了。有時候她出差,也不用把西瓜子送回父母家受虐,可以擱在章暢那兒。
兩個人第一次爭執是因為休長假,韓多多哪兒也不想去就想在家睡覺,而章暢早就計劃好了和驢友一起自駕去甘南,章暢堅持要韓多多與他同行,他的理由是難得放假兩個人當然要一起出去玩,而韓多多聽說一路上連洗澡都不能保證,更是興趣缺缺。最後章暢帶著失望獨自駕車上路,而韓多多在家睡到天昏地暗。
有了第一次爭執就有第二次,章暢赫然發現自己和韓多多興趣愛好全都不一樣,當初自己眼中她的可愛卻漸漸不足以支援感情的繼續。就像東京塔和西瓜子,平常在外面還無所謂,可只要被關在一間屋子裡就會打架。他失望之餘不免有些心浮氣躁,而韓多多待他還是那樣子不慍不火,擺在他面前的選擇似乎只有一個,等韓多多出差回來,他終於說:「我們性格不合適,還是分手吧。」而韓多多難得氣得連臉都紅了:「西瓜子給我,我馬上就走。」
兩人雖然分了手,可是住在一個小區,樓幢又相近,抬頭不見低頭見,章暢還是能遇上韓多多遛狗。西瓜子見了他仍舊也十分親熱,老遠就拼命掙著繩子想要衝他飛奔。韓多多也並不翻臉,和從前一樣跟他淡淡的打個招呼。
章暢覺得總像是欠了什麼,彷彿意難平。
有天半夜韓多多突然給他打電話,原來西瓜子突然上吐下洩,又發高燒,韓多多急得沒了主意,大半夜的一時抓忙只能想到他。他穿了衣服下樓開車,送了韓多多抱著西瓜子去看寵物急診,最後西瓜子打上了點滴,韓多多才打了個呵欠,頭一歪就靠在長椅上睡著了。
章暢看著她的小腦瓜一點一點往椅背外斜去,終究不忍心,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她的頭最終滑落在他肩上,沉沉睡得很香。
西瓜子打完點滴已經是凌晨三點,韓多多坐在副駕上揉著眼睛向他道謝。他終於忍不住問她:「你一個女孩子,怎麼想起來養這種雪橇犬?」
韓多多挺不好意思的告訴他實話:「我特別懶,什麼鍛鍊都不愛,人家說養小哈吧,小哈特別活潑愛動,遛狗又特別減肥,所以我就養了……」她慢慢撫摸著西瓜子的頭,語氣溫柔:「起初真不習慣,覺得狗狗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的,每天累得要死還要遛它,最後就想把它送人了之。可是時間長了就不一樣,回到家再累再懶也覺得它在家關了一天,該帶它出去遛遛,不知不覺就成了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的笑意隱在車廂的黑暗裡:「這大概就是所謂動機不純,最後卻日久情深。」
沒過幾天,早晨章暢要趕早班飛機,匆忙趕著出門,結果把鑰匙和東京塔一塊兒給反鎖在家裡了,等請了開鎖公司來把門開啟,眼睜睜就要誤機了。他只得打了個電話給韓多多,好在她剛起床還沒去上班,二話沒說過來就把東京塔帶走了。
他一齣差就是一個禮拜,惦記著西瓜子一直和東京塔合不來,而韓多多工作也挺忙的,照顧兩條狗肯定很辛苦,所以每天晚上都打電話給韓多多。韓多多仍舊是那種心平氣和的口氣:「沒事,它們早不打架了,看來是習慣了。」
「真是麻煩你。」
「這麼客氣幹嘛,你忙你的吧。」
她素來都是這樣直截了當,章暢卻覺得有種異樣的親切,她拿他並沒有當外人。做朋友的時候才驀得明白過來她與人相處的方式,就像她平常對待西瓜子,看著接觸不多,其實她盡了自己最大的心意。
有些風景是遠了覺得好看,有些風景是走近才知道,而有些風景你離開後才會發現它的美。章暢認真的反思,自己是不是錯過什麼。
他出差回來後,去韓多多那裡接東京塔,兩條狗同吃同住,早就好得似夥伴。西瓜子見著他照例親熱,弄得他一身口水,而東京塔則在一旁搖著尾巴,似乎樂見其成。韓多多蹲在那裡抱著東京塔笑:「一住幾天,還真有點捨不得了。我每天牽著兩條狗,東京塔往西,西瓜子就偏要往東,兩個我都拽不住,連物業的保安都笑我……還問我為什麼兩條狗都取這麼奇怪的名字,一個叫東京塔,一個叫西瓜子,真是不搭調。」
他牽了東京塔回家,一手搬著睡籃一手還拿著食碗,結果騰出手按密碼開樓門的時候東京塔突然一掙,他一下子沒拉住,東京塔掉頭就跑了。原來是韓多多牽了西瓜子下來,東京塔很無知無畏的直奔西瓜子,和它玩在了一處。
韓多多見他站在那裡哭笑不得的樣子,忍俊不禁。她笑起來非常好看,臉頰上有深深的酒窩,章暢覺得奇怪,以前自己怎麼沒有發現?
東京塔和西瓜子在草坪上撒歡,章暢和韓多多等得累了,索性坐到一旁的長椅上,章暢跟韓多多聊了聊出差地的風景特產,而韓多多說了說這些天來東京塔和西瓜子在一起的趣事,天色漸漸暗下來,物業裡的保安巡邏路過,跟他們打招呼:「韓小姐,你男朋友回來了啊?」
韓多多還沒來得及答話,章暢已經答:「噯,回來了。」
保安走得遠了,韓多多這才轉過頭來看了章暢一眼。章暢說:「我承認我動機不純,可是希望你能再給我個機會。」
韓多多說:「你不是說我們性格不合適嗎?」
「連西瓜子和東京塔都能日久情深,為什麼不試試?」
西瓜子和東京塔,或許,為什麼不試試?
《仙度瑞拉》6月號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