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3
出了酒吧,我的眼睛被陽光刺得厲害,暈眩得有點分不清方向。可是我不能停下,只要稍稍一駐足,慧玲就會馬上溜回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真是吃力,我不斷地拉著奮力掙扎的慧玲往前走,可是慧玲卻毫不放棄地扳著我緊緊拽著她的手,身體不安分地動著。
「別鬧了,慧玲!要過馬路了!」前方的綠燈已經亮起來,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把她往對岸拉。
「雪貞!」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在我耳畔響起,我轉過身,愣愣地看著聲音的主人。接著,只覺得手中牢牢抓住的慧玲快速地掙脫了我,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在錫哥!」
嘟嘟—
嘀嘀—
砰—
……
「啊—」
「慧玲!」
「慧玲!」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尖叫聲,鳴笛聲,充斥了整條馬路……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馬路中央的地方流淌著紅色的液體……緊接著大群的人蜂擁而至……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聽不到半點聲音了?有什麼東西烏壓壓地朝我飛來。
我怔怔地看著馬路中央那灘鮮紅的血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雙腿一軟,我無力地坐在了地上。慧玲……你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
「正在手術」四個字的燈光一直亮著,我呆呆地看著它,等待它的熄滅。
鈞浩也聞訊趕來了,看著流淚的在錫哥,我很難形容現在是什麼心情?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在錫哥落淚,第一次是為了曉琳,這一次是為了慧玲嗎?也許現在的在錫哥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已經好幾個小時了,手術室內的醫生一直忙碌著,進進出出的護士臉上始終凝結著緊張,我的眼淚無助地流著,鈞浩也難得地沉默了,只是不停地拍著我的肩膀。相信大家的心裡都在祈求著—慧玲,你千萬要挺住,你千萬不能有事。
滴答滴答—
整個走廊上,只聽得到牆上的鐘聲。空氣沉悶地壓抑……
「啪!」
「正在手術」的四個大字,終於熄滅了!我們三個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醫生帶著疲倦的神情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出來……
霎那,誰都沒有上前,大家都隱隱有一絲恐懼……
一秒……二秒……三秒……
「醫生……」
「醫生……」
「醫生……」
三個統一的聲音,三個統一的步伐……
醫生擺了擺手,示意我們輕一點:「已經搶救過來了,病人還沒有醒,由於失血過多,手術以後還要休養一段時間。」
呼,真的嗎?慧玲沒事了嗎?聽到這兒,我眼眶一熱,兩行淚水滑下。鈞浩輕輕地摟住了我,我順勢把頭深深地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裡,喃喃地喊著,「沒事了,慧玲沒事了……」
在錫哥疲憊的神色也和緩了許多。
那三顆不安跳動的心,此刻,終於能放了下來。
哐啷—
護士把慧玲從手術室裡推了出來。
「慧玲……」在錫哥第一個衝了上去,緊緊握住尚在昏迷狀態的慧玲的手。
我看著那張由於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慧玲!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答應我快點好起來!」鈞浩在一旁沉默不語,溫柔地為我拭去眼淚。
我們三人跟著護士來到了病房。
當我們再一次把視線轉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慧玲身上時,陽光從窗戶中灑進來,照在她的身上,她整個人都變得亮堂堂的。
緊閉著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平日裡紅紅的嘴唇已經變得有些蒼白,這好像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觀察慧玲,想起過去無論發生什麼事,慧玲總是在我身邊支援我,我的眼淚再一次撲撲地掉了下來。
「慧玲,你一定要醒過來!慧玲,你趕快醒過來!」我哭著跪在病床前,雙手抓著慧玲的手,眼淚一滴一滴,掉落在她的手上。
「韓雪貞!你別這樣,她會沒事的。」鈞浩扶起我坐在凳子上。細心地掏出紙巾,輕輕地為我擦去眼角的淚水。我抬起頭,看到鈞浩細心的樣子,心裡一下子又湧出一陣溫暖。
而在錫哥只是沉默地坐在床前看著慧玲。那雙修長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慧玲的臉頰。此刻,我居然發現在錫哥的眼裡寫滿了難得的溫柔和深情!在錫哥,你真的瞭解了嗎?體會到了嗎?慧玲真的是個好女孩對不對?
「對不起……」輕輕的三個字,彷彿不存在似地,從在錫哥的口中流瀉而出。我和鈞浩在一旁都沒有說話。
「是我傷害了你……」在錫哥深邃的雙眸裡掠過一絲痛楚,肩膀微微地抽動著。輕柔的動作緩緩撫上慧玲的頭髮。
原本死寂一般的病房,此刻卻有一股不易察覺的溫暖在緩緩流動。
「在錫哥……」我驚訝地喊出了聲……
「你們兩個累了,早點回家休息吧。我會留下來陪著慧玲的!」在錫哥淡淡地笑著,語氣輕柔。在錫哥……以前的在錫哥終於回來了是嗎?我激動地捂住了嘴巴。
「我們走吧!」鈞浩輕輕地推了推我,我知道他明白我是不肯走的,可是……也許……我真的應該留給他們一個空間,即使慧玲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但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也希望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是在錫哥。
我又張望了幾眼躺在病床上的慧玲,轉而對著在錫哥說:「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她的家人這段時間去國外探親了,所以有什麼事情請馬上打電話給我!」
在錫哥默默地點了點頭,仍舊只是坐在病床邊上,溫柔地拉著慧玲的手,靜靜地看著她。他們兩個的身影,雖然寂靜無聲,然而那個樣子在夕陽下,卻好像一幅畫,那麼安靜,那麼美……
vol.04
走出了醫院的大門,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的心裡一陣落寞。雖然鈞浩一直在身邊守著我,雖然慧玲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可只要我一想起慧玲出事前的情景,我就覺得好內疚。
「不要再想那些難過的事情了,也許經過這次的事情,在錫能夠想明白誰對他才是最重要的。」身旁的鈞浩握著我的手加大了力道,似乎要給予我力量一樣。
「謝謝你。」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如果不是我硬拉著慧玲走,她就不會被車撞了,一切都是我的錯……」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又開始氾濫了……
「這不是你的錯啊,韓雪貞!你別哭啊!」鈞浩看著淚流滿面的我,手足無措起來!
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紛紛投來鄙夷、厭惡的目光看著他。大家都以為我是被鈞浩欺負了吧。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啊,別哭啊,你一哭我的心就好亂了!」一旁的鈞浩急得都有點上躥下跳了!他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眉頭緊鎖著,開始回瞪起圍觀人群來。
我甩下他,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喂!韓雪貞!」
「韓雪貞!你給我站住!」
人潮湧動,鈞浩的聲音越來越遠。也好,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安靜一下,一個人好好想一想這段日子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