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平是個好人。」徐至說。
「對。我也看出來了,所以我想把他搶過來。」趙小雪粲然一笑。
「本來,」徐至也笑,「我來之前還想跟你說幾句‘節哀順變’,‘來日方長’之類的話。可是看到你這麼冷靜。我就覺得要是我說這些話就顯得我沒水平。」
「我們在一起一直都是很――低調。」趙小雪凝視著面前的咖啡杯,「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就算我最好的朋友都不大知道。陸羽平他――本來也就沒什麼朋友,又自從跟夏芳然在一起以後為了方便照顧她,就不住宿舍了。他說他們班有個同學直到大四的某一天還過來問他:同學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趙小雪笑得很開心。
「那我想――他跟夏芳然的關係,知道的人是不是也很少?」
「當然。夏芳然除了來‘何日君再來’,幾乎是不出門的。」
「趙小雪,你說夏芳然是因為知道了你和陸羽平的關係所以才――」
「最關鍵的是。我發現我懷孕了。我就跟陸羽平說我要跟他結婚。我想要這個孩子。我要他去跟夏芳然說清楚……」她託著腮,看著窗外,「你相不相信,那是我們倆第一次說起夏芳然。以前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提夏芳然,就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有時候我也問自己,對陸羽平來說,我是不是――就像老天給他放的一個假?」
「我已經看過了你在李志誠那兒的那份筆錄。我有個問題――你就那麼肯定陸羽平把這件事跟夏芳然說了?」
「他說沒說不重要。反正我跟夏芳然說了。」趙小雪微笑,「這是我上午沒跟那個小警察承認的。我也知道夏芳然很可憐。可是我當時真的什麼都顧不上了,我想要我的孩子――這總是沒有錯的,反正當時我就是這麼說服自己的。我趁陸羽平春節回家的時候寫了封信給夏芳然。那天我先送陸羽平去火車站,他上了車之後我就直接到夏芳然家去,把信放在她們家的郵箱裡。我想她是看了信的。因為我沒有走遠,一個小時以後我再回去看信箱,那封信跟晨報什麼的一起都被拿走了。所以我想她看了。你是不是覺得覺得我很卑鄙?」
「查案的時候,如果天天想著卑鄙不卑鄙的話那我們什麼也別幹了。」徐至搖頭,「所以你放心,我沒有這個習慣。」
「在這件事之前,我一直都覺得我自己是個好人。」徐至有些驚異地發現,這個相貌平平的女孩的笑容卻常常有一種動人心魄的力量。這個時候趙小雪不安地看了看吧檯,徐至這才注意到音樂停了。小睦在吧檯裡面對他們揮了揮手:「我換張cd。」
一個非常,非常好聽的女聲開始在空間裡綻放著:
「當我看見你的信,我竟然相信剎那即永恆―――」
趙小雪說:「小睦老是放齊豫的歌。你知道嗎?因為齊豫是夏芳然最喜歡的歌手。」
「你們現在的孩子也聽齊豫?」
「反正我是因為在這兒上班才開始聽的。」趙小雪慢慢攪著自己的咖啡杯,「小睦和夏芳然就像姐弟一樣。夏芳然出事以後用超低的價格把這間店轉給了我們現在的老闆,只提了兩個條件:第一個是店的名字還叫‘何日君再來’,第二個就是要留著小睦。」
「小睦知道你跟陸羽平的關係嗎?」
「我想他知道,但他會裝不知道。小睦是個平時嘻嘻哈哈但是誰也沒法真正接近他的人。」
「謝謝你合作,趙小雪。」
齊豫已經唱到了最精彩,最好聽的那兩句:「誰給你選擇的權利,讓你就這樣離去;誰把我無止境地付出都化成紙上的一個名字。」
「這首歌叫《遙寄林覺民》。」趙小雪笑了,「你知道林覺民是誰吧?就是寫《與妻書》的那個清朝起義的烈士。」
「我不知道。」徐至很坦率地講,「我上學的時候沒用過功,平時也從來不看書。」
「《與妻書》是他要去參加黃花崗起義之前給她妻子的絕命書。我們高中的時候還學過。但是齊豫這首歌是用那個看了信以後的女人的口吻來唱的。你聽――誰給你選擇的權利,讓你就這樣離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說一個把她甩了的負心人呢。有意思吧?」她突然低下頭,徐至知道她在哭。
於是他故意把眼光調向別處,裝作是在聽這首歌。「如今,當我寂寞那麼真,我還是得相信剎那即永恆――」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
「當然。」
「現在我不可能留著這個孩子了。但是你說,我應該告訴我以後的男朋友,或者是老公陸羽平的事嗎?一般的男人都還是會在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