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芙蓉如面柳如眉》小說信息

第十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唱出你的熱情伸出你的雙手,

讓我擁抱著你的夢。

讓我擁有你真心的面孔。――」

不管了。小洛不管了。就算是有很多雙奇怪,嘲笑跟厭惡的眼睛看著她,就算她的周圍馬上就要響起一片輕笑,就算馬上會有老師過來說小洛影響公共秩序。小洛把眼睛閉上就是為了不管這些。她想唱歌。她今天才明白人為什麼要唱歌。她想要在這個空曠而又蕩氣迴腸的地方聽見自己的聲音。這個為了抵禦無邊無際的孤獨才會變得美麗動人的聲音。

小洛於是放開了嗓子:「讓我們的笑容充滿著青春的驕傲。為明天獻出虔誠的祈禱。」然後一個奇蹟來了。她聽見周圍有另外幾個小朋友在跟著她,跟著臺上的音樂一起唱。幾個,然後變成她所坐的這一排,歌聲在擴散,像回聲一樣擴散,當她唱到「為明天獻出虔誠的祈禱」這句的時候,這個劇場一千多個孩子的聲音融化到了一起,變成了真正的被燈塔的光照耀過的海面。一千多個孩子一起唱著:

「唱出你的熱情伸出你的雙手,

讓我擁抱著你的夢。

讓我擁有你真心的面孔。

讓我們的笑容充滿著青春的驕――傲――

讓我們期待明天會更好。」

小洛滿眼都是淚。天。他們一起把那兩個最華彩的音符:「驕傲」唱得多好聽,多完美啊。要知道一分鐘以前他們還是陌生人。夏老師就在這時緩緩地轉過身,她開始對著觀眾席用雙臂跳舞。所有的孩子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這個意思。一陣音樂聲後,他們一起跟著夏老師的手勢唱:

「誰能不顧自己的家園,

拋開記憶中的童年。

誰能忍心看那昨日的憂愁帶走我們的笑容。

青春不解紅塵,胭脂沾染了灰。

讓久違不見的淚水,滋潤了你的面容――」

後來小洛就聽見了掌聲。掌聲。掌聲。他們學校自然是得了第一名。那一天是小洛短暫的一生裡最幸福的一天。後來的日子裡,她經常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那個神奇的瞬間,那個一千多個人突然間像是一起被施了魔法的瞬間。小洛想:那是不是一個夢呢?但是那種浪濤一樣的歌聲是真的迴響過啊。她不知道那個施魔法的人其實正是她自己。小洛從來沒有對人提起過這件事,從來沒有,有時候她會自己輕輕地哼一下這首歌的曲調,真的只是哼給自己聽。非常輕,像是怕冒犯了什麼。

15

兩週以來羅凱常常在夢裡聽見海水的聲音。很遠但是很真切的潮聲,圓圓的月亮在夜空裡赤裸著。浪濤是月光跌碎的聲音。那是羅凱童年時候的記憶。羅凱是在一個海濱城市出生的。是後來才跟著爸爸媽媽遷到這座完全位於內陸,聞不到一點潮溼的氣息的北方城市。這個後來可真長。在這個後來裡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往往是在這個時候,羅凱就知道自己醒了。潮聲還在耳邊迴響著,可是眼前已經出現了窗簾上氣若游絲的陽光。然後他聽見醫生跟警察們講:「他現在還不能跟你們說話。」

有件事情很奇怪。雖然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但是他知道小洛死了。其實他只不過是看見了那個名字叫陸羽平的大男孩的屍體而已。但是他在夢中,在那些跌碎了的月光裡,無比清晰地明白了:死的人不只是陸羽平,還有小洛。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聽見媽媽在哭,媽媽說寶貝你想嚇死我。那時候有種像陽光一樣強大的孤獨侵襲了他,他知道那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現在只剩下了他自己。小洛不會再回來了。他明白從現在起他要不動聲色地學會很多東西――究竟是什麼,還不知道,還沒來得及想。

在徐至眼裡,羅凱是一個很好看的小男孩。用徐至的標準來說一個男孩子這麼秀氣不是什麼好事。可是好像婷婷這樣的小姑娘們就喜歡這種型別。想到這兒徐至對自己微笑了一下,該不會是真的老了吧。他沒有想到自己這個不經意間一閃而過的微笑讓羅凱有了一種親切感。這個男孩子歪了一下頭,對徐至說:「你不像個警察。」

「那你覺得警察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徐至問。

「應該是――特別兇的那種。要不然――就像《無間道》裡劉德華和梁朝偉一樣,一眼看上去臉上應該沒什麼表情。」

「要是真能長得像劉德華和梁朝偉一樣帥,我保證不當警察。」徐至愉快地說。

一種很簡單的融洽就這樣建立了。這個時候那個叫章淑瀾的女人走了進來,跟徐至和婷婷分別握了握手。她很利落地說:「我是羅凱的母親。你們問他話的時候我應該可以在場吧?我們羅凱才十三歲。我自己就是律師,我懂得,不會妨礙你們的。」

「當然。」徐至很客氣地微笑。他聽說過這個女人的名字。不過今天才第一次見她。她當然是不年輕了。可是氣勢壓人,所以硬是把我們水靈靈的婷婷姑娘比了下去。然後徐至看到羅凱抬起眼睛,對自己抱歉地一笑。

「羅凱,現在請你回憶一下,二月十四號那天下午,――從你和丁小洛碰到夏芳然跟陸羽平起,到你去報案的那兩個小時之間的事情。越詳細越好,能想起來什麼都告訴我們,好嗎?」

羅凱安靜地說:「我不相信人是夏芳然姐姐殺的。」

「羅凱。」婷婷這個小丫頭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我們現在也並沒有確定夏芳然就一定是兇手。所以我們才需要來找你。如果她真的沒有殺人我們是不會冤枉她的。」

「你們不就是來找證據的嗎?來找可以指控她殺人的證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指望我說出點對你們有用的東西好把她早點拖去槍斃。」羅凱淡淡地一笑,眼睛裡一種冷冷的狠毒一閃而過。

「羅凱!」章淑瀾輕叱著。微笑著轉向目瞪口呆的婷婷,「對不起噢,他一個小孩子家你不要計較。他是前些天受了一點刺激……」

「羅凱。」徐至認真地看著這個孩子漆黑的眼睛,「那你要告訴我,你為什麼能肯定夏芳然沒有殺人呢?」

「因為一開始是他們倆告訴我們,他們是準備兩個人一起死的。」

一片寂靜之中,羅凱依然直視著徐至的眼睛:「那天下午我跟小洛一起在公園的湖邊。很冷,幾乎沒有別人。天已經開始暗的時候我們才看見他們倆。是小洛先看見那個姓陸的哥哥的。然後我們倆就過去跟他們倆打招呼。他們倆說是要去看趙薇跟陸毅演的那個《情人結》,小洛聽見了就非吵著要那個陸哥哥把我們倆也帶去不可。因為那天――我和小洛都沒有錢,小洛出門的時候穿錯了褲子,我――我的錢包被我媽媽拿走了。」

「瞧這孩子說得。」章淑瀾笑了,「那天我就是要洗衣服才去掏他的口袋,好像我還故意去拿他的東西。」

羅凱沒有表情地看著徐至:「我繼續說?」

「當然。」

「我根本覺得小洛其實就是說說而已。可是沒想到那個姓陸的哥哥特別爽快就同意了。然後我們還專門跟他說,等過兩天我們一定會把電影票的錢還給他。後來――我們說了些別的話,我記得就不大清楚了。我只記得那個陸羽平說話特別幽默,很逗人,我就不能像他那樣說話。那個叫夏芳然的姐姐――說話說得特別少。她帶著一幅大墨鏡,還有口罩。頭髮長長的,可是我不小心看見了,有一次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的時候,我看見她的――大概是右耳朵吧,只有一半。反正有些可怕。當時我還想――要是她這隻耳朵再少一點的話,她可就戴不成口罩了――」羅凱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