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算了,我們就去對面吧……」司武能一邊竭盡全力抱住妻子,一邊努力勸說女兒,「你要是執意待在女子高中,再鬧出點什麼亂子來,我們一家三口就真的再也不能回本家了!」
司冰影看看氣得漲紅了臉的老媽,又想了想爺爺說過的回本家和永遠不能回本家的必要條件,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聖英男高校長室。
司武能謙卑地握住校長沈老太的手,連聲道謝:「校長,實在太感激了,一切就拜託你了!」
「沒問題!她是男生!她是正宗的男生,所以要進男校!」沈老太笑眯眯地點頭,祥和的神態使她看起來彷彿廟裡的一尊佛像,風吹雨打都不動。當然,要不是沈老太的兒子正巧在司氏集團總部工作,而司武能碰巧又是司氏集團名義上的大少爺,否則這件事也不會五秒鐘就搞定了。
轉學手續辦妥,司武能和老婆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空蕩蕩的校長室裡就留下司冰影和沈老太面面相覷。司冰影有些頭疼地望著沈老太,心裡無比鬱悶地想:我到新海不是為了追求自由的新生活嗎?為什麼一切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從被女生追捧的偶像上升到「女扮男裝混入真正的熱血男生隊伍中,成為其中一員」,怎麼看都是一種退步吧?雖然我裝男生是很拿手,可我要自由的生活,我要和帥哥談戀愛!
沉默了一會兒,沈老太笑眯眯地看著司冰影。
「請問,您還有什麼事嗎?」
司冰影的額角頓時滑下三根黑線,無語地想:為什麼兩所學校的校長都有點神經不正常啊?居然問我還有什麼事?我剛來的,我哪裡知道要做什麼?還有,能不能不要對學生用敬語?
「啊,我知道了!」還沒等司冰影回答,沈老太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您的班級是二年c班,這個班級人數比較少,同學和老師都比較隨和。您是獨自去教室,還是安排班主任帶領您去教室?」
司冰影看著神態像一尊佛像、說話像五星級酒店服務員一樣謙卑的校長,被她那一連串的「您」繞暈了,只得抽搐著嘴角,扶著牆壁緩慢地往屋外挪,嘴裡說道:「嘿嘿,不客氣,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校長再見!」
說完最後兩個字,司冰影頭也不回地衝出校長室。一踏出門檻,她頓時覺得自己彷彿從冰窟來到了陽光燦爛的溫暖地帶。不過,為什麼不能往前走了?
司冰影感覺雙腿好像被什麼絆住了,低頭一看,竟然是三個用花頭巾包住腦袋、用白紙捲成紙筒放在耳邊的男生。
「偷窺狂啊!」
司冰影竭盡全力地大叫,想要往後退,卻發現校長室的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
「噓!」為首的男生伸出食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站了起來,壓低聲音說,「別吵!老太婆要睡回籠覺了!小心別吵醒她!」
司冰影看著頭巾下那雙明亮的眼眸和倒三角的臉龐,鬆了口氣,驚訝地叫道:「是你啊,羅米樂!」
羅米樂斜著眼睛,給了司冰影一個「又怎樣」的眼神,然後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強行拽到了樓梯口。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哼哼!」羅米樂昂著腦袋,目光不屑地望著司冰影,得意洋洋地說道。
「那……」司冰影剛想反駁些什麼,突然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你們剛才一直在外面偷聽?」
「是啊!就為了逮住你!」羅米樂身後一個文弱的眼鏡男跳出來搶先回答。另外一個身材魁梧的肌肉男也緊隨其後地示威:「臭小子,你害我們老大等了好久!」
臭小子?原來他們還沒有發現……
司冰影此刻覺得這三個字令人無比安心,從今以後就要以男生的身份在聖英男高混下去了,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人戳穿,成為人人注目的過街老鼠,然後惹出麻煩驚動爺爺,畢竟回到本家是父母最大的心願。
最大的秘密沒有被發現,司冰影膽子頓時放開了些。她撇撇嘴問羅米樂:「那你找我幹嗎?是想出答案了嗎?恭喜啊!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別提那破題目了,我就知道是你的調虎離山之計!」羅米樂忿忿地瞪著司冰影,氣勢逼人地緩慢靠過去,揚了揚手臂,「我剛才說過了吧?見你一次扁你一次,怎麼樣?要不要嚐嚐我拳頭的滋味?」
司冰影完全被籠罩在羅米樂的身影裡,看著他那健碩的肌肉和迫人的身高,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但依然佯裝鎮定,說:「嚇唬誰啊!我可是會功夫的!」
「哈哈!是嗎?我們這裡有三個人呢!」羅米樂沉聲笑笑,他不屑地指指跟隨其後的肌肉男,「就你這小身板,兩個才頂楊哲一個!」
「謝謝老大誇獎!」楊哲以為受到了讚揚,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憨厚地笑了笑。
旁邊的眼鏡男踮起腳尖伸手靈敏地拍了一下楊哲的腦袋,嘲諷道:「笨蛋,老大沒誇你!」
司冰影皺著眉頭,目光焦灼地來回掃視著三個男生,迅速地活動著心思。反正是躲不掉了,鬥武不行還是可以鬥智的嘛,就羅米樂那幼稚園小朋友的智商,呵呵,那還不好辦!
「不就是算總賬嘛!反正在你地盤上我也逃不掉了,咱就索性一次性算個清楚吧!」司冰影以旁人不易察覺的弧度揚了揚嘴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假裝不經意地亮出自己的王牌,「對了,我一直忘了告訴你,機場的那一幕我碰巧錄影了,新買了手機的人就是喜歡不分場合地玩弄啊,真沒想到這麼巧啊!哈哈!」她一邊雲淡風輕地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羅米樂的神色。
羅米樂的眼睛微微了眨了幾下,目光望向別處,嘴硬地回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不知道!」
司冰影早已將羅米樂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她淡淡地一笑說:「機場事件啊!大鬧售票大廳,被保安強行帶走,在地上哭鬧,這些你不會都忘了吧?需要我播放一下來提醒你嗎?」
「我沒有在地上哭鬧!」羅米樂一下子激動起來,不滿地反駁道。
看到羅米樂的反應,司冰影一邊假裝不經意地玩弄著手機,一邊十分輕鬆地說:「哦,看來你還記得啊!不過,我的記憶不是很清楚了!」
羅米樂蹙著眉頭,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真的錄影了?」
「我從來不說謊,當然這句是謊話!哈哈!」司冰影大聲地笑著,開啟摺疊式手機,假裝要按鍵,「你不相信的話,那就大家一起看看吧!我想這麼精彩的、讓人難以忘懷的一幕,你一定也想跟兩個好朋友分享一下吧?」
楊哲立刻興沖沖地搓著手,腦袋伸了過來:「老大,我想看看!」
「笨蛋,別插嘴!」眼鏡男又熟練地甩手拍了一下楊哲的腦袋,他冷靜地提醒羅米樂,「老大,別跟他廢話了,趕緊講正事吧!這次可是關係到我們v-fashion的顏面!」
羅米樂看了看部下又看看司冰影,捏緊的拳頭緩緩地鬆開,憤憤不滿地說了一句:「算你狠!咱們之間的賬先放著,我找你是有別的事!」
司冰影得意地笑笑,合上手機,心裡悄然鬆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兒的心也放了下來。再往下演,她就要被戳穿了!
羅米樂掏出一張表,強行遞給司冰影,大爺似的命令道:「拿著!把上面的空格全都填滿了再交給我,我在二年a班!找不到我,就交給他們兩個,楊哲,濮俞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總之,今天一定要交上來!」
司冰影不解地看看手中的表,最上面一行寫著「v-fashion入社申請表」,下面是慣常的個人檔案之類的。
「v-fashion?偽時尚?」司冰影哈哈大笑,嘲諷道,「你們竟然還有這樣奇特的學生社團啊!偽時尚!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
羅米樂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扯過司冰影手裡的表,想想不對勁,又悶悶地塞到她手裡:「白痴啊!誰叫你這麼翻譯的!v是victory,是‘勝利’的意思!」
「誰叫你們取了個這麼好笑的名字,還不讓人家笑!」司冰影聳聳肩,不屑地把申請表還給羅米樂,「還給你,我對任何社團都沒興趣!」
「叫你拿著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誰管你感不感興趣啊!」羅米樂一副彷彿氣球快要爆炸的暴躁神情,他耐著性子高聲強調道,「你今天填好交給我就是了!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我就答應不再跟你計較任何事,從此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司冰影看看他,又看看錶格,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樁交易比較簡單有效。於是,她抬起頭道:「看你這麼誠懇,那我就花點時間考慮一下吧!」
「不是考慮,是一定!」羅米樂不滿地瞪瞪她。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招呼兩位部下:「濮俞傑,楊哲,我們走!」
看著羅米樂一行人大搖大擺地走遠,司冰影這才不屑地撇撇嘴,罵道:「什麼東西嘛!」
「記住,一定要交申請表!二年a班!」陰魂不散的羅米樂又出現在走廊盡頭,聲音遙遠地傳來。
司冰影無奈地點點頭,微笑著衝他揮揮手,不耐煩地回答道:「知道啦!知道啦!拜拜!」
就在這時,校長室的門開啟了,一臉祥和的沈老太走了出來。她看到司冰影,似乎十分吃驚的樣子,說道:「司冰影同學,就要上課了,您怎麼還在這裡?不認識路嗎?那我帶您去您的班級吧!」
司冰影看看羅米樂身影消失的走廊,又看看沈老太,心裡暗自抱怨,早不出來晚不出來,羅米樂一走你就出現,時間也掐得太準了吧!
即使這樣,司冰影也只能假裝迷路並道謝:「謝謝校長!」
司冰影小心翼翼地跟在沈老太身後,她看著身邊川流不息的異性生物,雙腿便不住地顫抖,有種想要逃跑的念頭。
踏進男生的領域,這可不是說幾句「勇敢一點」和「加油哦」之類的話就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畢竟司冰影認為自己還是個很純正的女生,而且是個看到帥哥會害羞、會臉紅的正宗女生。
不斷有男生朝司冰影張望著,一副對這個陌生的轉學生興趣濃厚的樣子。一看到男生們的長相,司冰影的緊張感頓時就消失不見了。
哎呀呀,哎呀呀,那些傢伙一張張臉也太慘不忍睹了吧,簡直就像饅頭。不對,就算比作饅頭的話,也是發酵不徹底、蒸到一半就被扔出來的次品饅頭。他們哪能跟我比啊,瞧瞧我這清爽的短髮、俊秀的臉龐、修長的身材,豈是饅頭能夠比得了的。我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抬頭挺……哦,那個「挺胸」還是免了,像個真正的男生一樣走路就足以讓他們自愧不如了。司冰影在心裡滅著別人的威風長著自己計程車氣。
司冰影一路雄赳赳氣昂昂地跟著沈老太來到了二年c班,被介紹給了班主任。班主任又將她領到講臺上,介紹給了全班男生。
「這是新轉來的同學,司冰影,大家歡迎!」
司冰影一抬頭,一微笑,班主任的聲音就立刻被沸騰的口哨聲、取笑聲、調戲聲淹沒了。
「喔!喔!喔!好漂亮的傢伙啊!」
「是女孩子吧!你來錯了地方,這裡可是男高喔!」
「不過我們都會好好愛護你的!你就安心待在這裡吧!哈哈!哈哈!」
全班男生笑得東倒西歪,口哨聲此起彼伏。雖然司冰影早就料到了肯定會被人圍觀,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能適應;雖然表面上裝出鎮定的樣子,微笑著望向大家,但心裡其實早就哭著喊著「爺爺我要回家」了。
「我是司冰影,初來乍到,還請多多關照。」
班主任似乎習慣了大家的吵鬧,居然能在一片嘈雜聲中鎮定自若地看著這一切。她拍拍司冰影的肩膀,指著教室的一角說:「你就坐那裡吧!」
司冰影順著班主任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血壓瞬間飆高,心跳增速至每分鐘兩百下。
是,是,是蘇諾!是她在學校門口一見鍾情的大帥哥蘇諾!
蘇諾坐在最後一排臨窗的位子上。他似乎沒有受到一丁點兒噪音的干擾,雙手插在口袋裡,背靠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香樟樹。陽光傾瀉下來,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幅寂靜美麗、令人心動的油畫。
司冰影定定地看著蘇諾,很是震驚,覺得這也太不可思議,太像少女漫畫裡的情節了。剛剛有一見鍾情的男生,就碰巧同在一個班級,而且還即將成為自己的同桌。她感覺之前所有的挫折都算不了什麼,彷彿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再次相遇的這一刻做鋪墊的。
司冰影拎著書包,按捺住激動不已的心情,走向蘇諾身旁的座位。
狹窄的過道里,有壞心的男生偷偷伸出了腿,想要給司冰影一個下馬威。其他男生竊笑著望向始作俑者,大家都在等著一場好戲。
令他們失望的是,常年逃避粉絲追蹤的司冰影敏感度比常人高出一倍,早就瞟到了那伸出的長腿。但是為了在蘇諾面前保持儀態,司冰影就按照男生們的設想,裝作沒有看見,直接從那人的腳背上踩了過去。
終於越來越靠近蘇諾了,和他就只有一個手臂的距離了,司冰影的心臟簡直快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她剛想跟蘇諾打招呼,旁邊就響起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皮膚真的好光滑喲!」
全班男生立刻一陣鬨堂大笑,彷彿被集體點中笑穴一樣,一個個神態百出,拍桌子的、跺腳的、扭屁股的、翻跟斗的……
司冰影沒有理會男生們,只覺得在這種場景中跟蘇諾打招呼不太好,就想先坐下。但她放下書包,便斜眼瞥到右手邊的男生偷偷從旁邊抽走了凳子。
自然,為了保持儀態,司冰影還是很好脾氣地默默搬回了椅子,坐好,側頭凝神地望著蘇諾,心想,他的側面可真好看啊。
「呀!呀!呀!要哭了!要哭了!快承認吧!承認自己是女生,我們就會好好照顧你的喲!哈哈!」一個男生嘲諷地說著,大家笑得更加厲害了。
司冰影沒有受到任何干擾,依然沉浸在「蘇諾真帥啊」的感慨中。就在這時,安安靜靜的蘇諾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以正常人難以察覺的閃電速度出現在取笑的男生身旁。下一秒,那個男生就被「啪」的一下扔到了講臺上,雙手和雙腳張開,呈一個「大」字型掛在牆壁上,然後「咻」的一下摔在地上。
大家望了一眼蘇諾,頓時鴉雀無聲了,全都安靜地坐好,看書的看書,寫作業的寫作業。司冰影吃驚地看著這一幕,她敏感地察覺到,雖然有一些男生心悅誠服地安靜了下來,但另外一部分男生卻只是安靜地隱忍著,偷偷望向蘇諾的眼神里還有一絲的不甘與不敬。
蘇諾環視了一下教室,微微一笑,然後緩緩走到司冰影面前,彷彿剛才吵鬧的一幕未曾發生過一樣。
「歡迎你,司冰影!」蘇諾溫柔如水地看著司冰影,朝她伸出了手。
司冰影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像在敲鑼打鼓慶祝「英雄救美的經典戲的上演一樣」。她慌亂地看著蘇諾,臉頰通紅,結結巴巴回應道:「啊……謝謝……」
蘇諾輕輕地握住她顫抖的手掌,手心與手心交疊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溫度。司冰影一下子安心下來,衝著蘇諾燦爛地一笑。
蘇諾抽開手掌,指指講臺,柔聲提醒道:「要上課了,快坐下吧!」
這時,剛才隱形人般的班主任,一本正經地站在講臺上,翻開教案清了清嗓子說:「好,我們現在開始上課!大家把書翻到第12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