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有女生?女生在哪裡?這裡沒有!」
「喂,那位男生,你看見過女生嗎?不對!你在你們學校見過女生出現嗎?」
一陣吵吵嚷嚷的嘈雜聲清晰地傳進司冰影的耳朵,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有些沉重的腦袋,甩了甩麻痺的手臂。她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只見班上的男生們全都興奮地擠到了視窗,爭先恐後地往外看。
「哇!那個正點,身材和臉蛋兒都超讚!」
「我喜歡東邊那個,嬌小可愛!」
司冰影滿腦疑惑地走到了窗邊,擠進人群從縫隙中往外看去,才發現一大群穿著紫藤校服的女生們在校園裡穿梭,一個個臉上全都掛著緊張不安又有些憤怒嫉妒的複雜神色。
「原來她們每個人都把校服進行改良了!」司冰影望著女生們裙子的長度,自言自語地感慨著。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旁邊的男生:「紫藤的女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想到司冰影的一個問題,激起了男生們嘰嘰喳喳的熱議。
「在紫藤的學生中流傳著一個小道訊息,說我們聖英有不知名的美女出現。這怎麼可能嘛!」
「但是她們那邊傳得繪聲繪色的,說美女穿什麼女僕裝,比所有紫藤的女生都要可愛漂亮!」
「切!聖英要是有女生,不早被我們挖地三尺拖出來展示了,還等她們來搜查!」
「不過,學校裡面出現這麼多女生,還是十分難得的,我要好好用眼睛記錄下這一切!」
「你用眼睛就行了,快把望遠鏡還給我!出租時間到了!」
聽著男生們的議論,司冰影不自然地縮了縮脖子,又開始了她擅長的心裡活動。
女僕裝?可愛漂亮?
難道她們是在說自己嗎?人家是很可愛啦!
等等,重點不在這裡!那天不是隻有我、羅米樂、楊哲和濮俞傑四個人嗎?那訊息是怎麼被傳出去的?
啊!一定是羅米樂那個大嘴巴!糟糕,聖英的男生們會不會也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了呢?
司冰影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發現男生們只顧著伸長脖子看樓下的女生,沒有誰特別注意她,才悄然地鬆了一口氣。似乎只是有人猜測聖英有女生出現,並沒有其他特別的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個高分貝的尖叫聲。
「啊!發現帥哥三號!」司冰影注意到那個發出尖叫聲的女生,正興奮地望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激動地叫著。
原本分散的女生全都集中在一起,指著司冰影的方向發出花痴的尖叫聲。
這下子男生們全都神色複雜地注視著司冰影。
「司冰影,你什麼時候成為帥哥三號了?」
「那你不是與羅米樂和蘇諾並列,登上聖英帥哥榜了?」
「喂,新來的,注意一下我們的心情好不好?」
看著大家質疑加不悅的眼神,司冰影的手心滲出了汗水,尷尬地笑道:「我自己還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姑娘們,行動任務變更!新目標出現!」
樓下一個看上去像是隊長一樣、扎著馬尾辮的女生高聲發號施令,神態十分嬌羞。
「帥哥三號!圍剿!」
「啊?什麼?」司冰影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在地,她趴在窗臺上有氣無力地喘息著。
得到命令的女生們全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激動模樣,齊聲高喊口號:「收到!圍剿帥哥三號!」
說著,她們就兵分幾路,從不同的樓梯口直奔司冰影所在的班級,氣勢洶洶地想要將司冰影抓捕。
「媽呀!」
司冰影望著瞬間空無一人的樓下,慘烈地大叫一聲,拔腿朝教室後門狂奔,神色十分慌張。
天啊!我才安靜了多久啊,怎麼又變成這樣!女生,可怕的、瘋狂的女生們啊!司冰影在心裡無奈地感嘆著。
剛跑到樓道上,司冰影就聽見樓梯間傳來「轟隆隆」像打雷一樣的聲響。她慌張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不遠處有一個裝運大型辦公用具的電梯,覺得平常不太有人注意這裡,便趕緊奔了過去。
這下子可以逃脫了吧!
司冰影乘著電梯下了樓,正思量著如何悄悄地躲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可電梯門剛一開啟,她便和一個正要衝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痛!痛!痛!」
司冰影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怎麼又是你?」羅米樂站在電梯前,悶悶地望著擋住自己進電梯的司冰影,有些不悅地問,「沒事做幹嗎乘電梯啊?乘電梯也不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司冰影捂著屁股站了起來,撇撇嘴沒好氣地說:「這兩句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羅米樂指指傳來女生尖叫聲的樓上,解釋道:「我還不是因為學校裡出現一大群麻煩的女生,不想和她們扯上麻煩,沒辦法才乘電梯躲風聲的!」
司冰影拍拍身上的塵土回道:「再次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羅米樂順手給了司冰影一個毛栗子,瞪瞪她,不滿地說:「幹嗎抄襲我的回答?你不會自己動腦筋啊?」
司冰影一手捂著疼痛的屁股,一手捂著疼痛的腦袋,不滿地大叫:「我本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羅米樂正想反駁,就聽到頭頂傳來女生的尖叫。
「啊!帥哥三號和帥哥一號同時出現!」
「姑娘們,快下樓啊!」
羅米樂只得無奈地斜睨了司冰影一眼,伸手想要拽住她的胳膊,可手臂伸了過來,只是輕輕地拽住了司冰影的袖子,拉著她就往前跑。
「別吵了,趕緊跑啊!」
司冰影無奈地瞪瞪羅米樂的後腦勺,衝著空氣翻了兩個白眼,回道:「我又沒跟你吵!」
「幹嗎計較這些細節啊!」
「還不是跟你學的!」
兩人不停地爭吵著,來到了空無一人的籃球館。羅米樂帶著司冰影一起躲進了籃球館最裡面置放雜物的小倉庫,蜷縮著身體躲到一塊豎起來的、看起來髒髒的墊子後面。
司冰影抬頭向四周張望了一下,除了他們剛才進來的那個門,就只有高高的牆壁了。她衝羅米樂拋了個大大的「衛生球」,抱怨道:「笨蛋,躲在這裡,等下要是被發現了,都沒有後路可以逃!」
「膽小的傢伙!真正的男子漢從來不想有什麼退路,從來都是勇往直前,毫不退縮!」羅米樂慷慨激昂地大聲說道,然後又笑嘻嘻地補充了一句,「我從幼兒園開始,躲貓貓就從來沒有輸過!」
司冰影抽搐著嘴角,看著羅米樂「一切包在我身上」的得意眼神,感覺眼前好像有一排烏鴉飛了過去。
「後面一句話聽起來比前面一句話更讓人不安!」司冰影氣惱地回答。
羅米樂選擇性地忽略了司冰影的評論,小心翼翼地往後看了一眼,不滿地說:「女生真是麻煩啊!不是已經答應不再跟蹤到學校裡面的嗎?居然不守信用,大白天就往學校裡面闖!」
司冰影索性隨意地坐在地上,悶悶不樂地說:「哼,還不是你自己惹的麻煩,害得我也要這麼狼狽地躲在這裡!」
羅米樂立馬回過頭來,不滿地大叫:「什麼?我惹的麻煩?」
「當然!不是你還有誰?」司冰影抬起頭,嘟著嘴巴生氣地羅列羅米樂的「罪狀」:「如果你不逼我穿女裝,沒有不小心走漏風聲,讓紫藤的女生們以為我們學校裡出現了美女,她們又怎麼會大動干戈地過來掃蕩?如果她們不過來掃蕩,又怎麼會發現我在這裡?沒有發現我在這裡,又怎麼會同時追捕我們兩個,害得我們不得不躲在——」她還沒說完,頭頂的吊燈動了動,落下一片灰塵,「媽呀,灰真多啊!咳!咳!」
羅米樂聽著司冰影的話,感覺彷彿有一長串黑色的文字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他眼前飛來飛去,黑壓壓地疊成一片,於是不滿地吼道:「你的話能精簡一下嗎?把我繞暈了!」
司冰影鄙夷地斜睨了羅米樂一眼,一字一字地說道:「總而言之,就是女生們的嫉妒心和花痴一樣威力強大,而你觸動了這個機關!」
羅米樂又選擇性地忽略了後半句話,學著司冰影往地上一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很瞭解女生啊!」
司冰影已經懶得反駁了,抓起身旁一個癟球朝羅米樂砸了過去,回道:「關鍵不是這個!關鍵是你們三個人當中,有人走漏了訊息,否則怎麼會有人知道聖英有人穿女僕裝呢!」
羅米樂敏捷地躲過襲擊,恍然大悟地說道:「楊哲那個笨蛋,我一路上都叫他小聲一點,小聲一點,否則肯定會被後面跟蹤的女生聽到的!這下證實我沒說錯吧!」
「一路上?」司冰影靈敏地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詞,心裡升騰起女生的八卦天性,湊過去十分在意地問,「你們一路上都在討論我什麼?」
「沒什麼!」羅米樂的神色變得不安起來,左右閃躲著視線,「這不是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關心!」司冰影死命地追問著,拉住羅米樂的衣袖著急地說,「快點說啊!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評論嗎?」
「就是……」羅米樂緊張地推開司冰影,臉頰微微地發紅,口齒不清地說,「就是……漂什麼什麼……」
司冰影眨眨眼,大聲問:「啊?什麼?聽不見!」
羅米樂瞪了她一眼,喝斥道:「你耳朵聾了啊!有必要這麼大聲嗎?」
司冰影輸人不輸陣,同樣大聲地駁斥著:「你不也是很大聲嗎?」
羅米樂皺皺眉,聲音低了下來,不耐地說:「反正就是……漂亮啦!」當他看到司冰影臉上浮起的得意的笑,不滿地撇撇嘴,「喂!你有必要因為這個得意嗎?改天我要是穿那套,肯定比你好看!」
司冰影立刻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哈哈!我倒真想看看你穿女裝的樣子,一定五大三粗的很好笑!」
羅米樂抿著嘴唇,衝司冰影揮了揮拳頭,好像在示威似的。
就在兩人忙著爭吵的時候,倉庫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了。
「抓到了!兩隻!」紫藤女高的女生們得意地圍堵在門口。
「喂,我們是貓還是猴子?是可以用‘只’來論的嗎?趕緊回自己學校好好補習下語文課吧!」羅米樂從墊子後面跳了起來,不悅地責備著女生們,「你們才是‘只’,你們全家都是‘只’。」
司冰影悶悶地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埋怨道:「我就知道躲在這裡,一定會被逮到!」
被指責的女生們不僅沒有生氣,反倒因為羅米樂情緒激動而更加激動了,一個個掏出手機,「咔嚓咔嚓」地按下快門。
在一片閃光燈中,司冰影鄙視地看了羅米樂一眼,嘲笑地說:「羅米樂,你不是傳說中的躲貓貓高手嗎?」
羅米樂輕輕地哼了一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說道:「我以前躲貓貓的時候,身邊又沒有人一直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
「好像是你一直在講話,而且是一直高聲地講話吧?」
「喂,司冰影,我們不是和好了嗎?我就奇怪了,你為什麼還是總跟我吵架啊?」
「我哪裡是在跟你吵架,我天生嗓門兒大,不行嗎?還有,不要扯開話題啊!」
司冰影和羅米樂又旁若無人地陷入了爭執中,女生們更加興奮了。
「原來帥哥三號真的進入聖英了!太激動了,以後又多一個追蹤目標!」
「看帥哥三號和帥哥一號羅米樂爭吵,真的好有看頭啊!多麼美麗而令人心潮澎湃的畫面啊!」
「帥哥三號,你叫什麼名字?電話號碼多少?家住在哪裡?你喜歡什麼顏色,什麼禮物,是貓派還是狗派?我們送你禮物你會收嗎?」
女生們掏出小本子,睜大眼睛扮作可愛狀,一臉期待地望著司冰影。
還有女生走到羅米樂身旁,挽住他的胳膊,將手機對準自己和羅米樂,嘴裡嚷著:「羅米樂,看鏡頭,看鏡頭!來,笑一個,茄子!」
羅米樂不耐煩地甩開女生,吼道:「喂,我幹嗎要任你擺佈啊!」
被女生追問得有些煩躁的司冰影,突然想起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狡黠的微笑。
她悄悄撞撞羅米樂,壓低聲音問:「羅米樂,想擺脫她們嗎?」
「當然!」羅米樂像小雞啄米似的,猛點頭,目光注意到司冰影的笑容,心裡不覺有些發毛,「喂,喂,喂,你幹嗎笑得這麼陰險啊?」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一個笑話!」司冰影隨便敷衍了一句,她不由分說地拽住羅米樂的胳膊,踮起腳尖貼近他的臉頰,「來,我們配合一下!」
羅米樂已經猜到了是怎樣的一個計劃,可他還沒來得及躲閃,司冰影就湊了過來。
「啊——」
「啾!」
現場同時響起一個清脆的、溫暖的、甜蜜的親吻聲,還有一個彷彿被人痛毆了一頓時發出的慘烈嚎叫聲。
然後,現場一片安靜。時間像是在這裡停住了一樣,女生們保持著相同的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的吃驚動作,眼神里交織著「怎麼會這樣」和「我們該怎麼辦」的複雜神色。她們像是瞬間變身為石化狀態的外星人一樣,用腦電波交流著「怎麼辦」「怎麼辦啊」。
再然後,女生們似乎達成了一致意見,全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捂著臉嚶嚶地哭泣。
「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祝你們幸福!」
「其實帥哥和帥哥組合,我們也是勉強可以接受的!」
「雖然有些難過,可總比看到帥哥三號或者羅米樂跟女生在一起好啊!」
「你們就保持這樣的關係吧!不要在意別人的目光!我支援你們!」
女生們一個個表達著自己的感想,然後稀稀落落地哭著跑開了。不一會兒,剛剛還很熱鬧的籃球館倉庫,現在就只剩下挽著胳膊靠在一起的羅米樂和司冰影了。
司冰影感受著從羅米樂身上傳來的溫度,突然覺得有些悶悶的,好像心裡升起了火爐似的。她不自然地推開羅米樂:「啊……好像有點熱啊……」
被推開的羅米樂還沒有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就像是短路的機器人一般,發出停止工作前的最後的聲音:「你……又……親……我……」
然後,他就徹底停止了工作,「轟隆」一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