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倦鳥歸巢之後,整個森林也陷入夜晚的寧靜之中。
我一個人在夜光森林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我已經走到了白天看到的那排年藍血妖葵的山坡上。
月亮從雲朵的縫隙裡慢慢探出臉來,忽然,我彷彿聽到了演出傳來的一陣清淺的歌聲。
我不由自主的側耳去聽,那聲音初時像是女孩在唱歌,可細聽卻又不太是了,一會兒像是銀鈴被風兒吹動著搖擺,一會兒又像是雨點落在繡球花肥厚的葉片上,沙沙沙,嗒嗒嗒……
我想起了關於藍血妖葵的記錄,抬頭看看半空那輪皎潔的月亮——原來這種神奇的話真的會愛滿月之夜淺吟低唱啊。
伴著這美妙的旋律,血煞一般的銀色月光下,一整片花海都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著,曼妙生姿。
「很美吧?其實夜光森林的名字,就是來源於這些神奇的花朵和樹木。如果你在上到高一點的地方,會發現整座森林都在發光!」我身後傳來了諾迪地城而富有磁性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諾迪果然就站在我的身後。
「我從帳篷裡追出來時,你已經不見了,然後遇到簡,他說你往這邊跑了》」他說著,周了過來,順勢牽住我的手,「我們……」
像是被蜜蜂蜇到一般,我爸手縮回來,下意識地藏到了身後。
諾迪大概沒有想到我會如此抗拒他,便耐著性子解釋:「艾斯利,我只是想帶你回營地,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一個人在這非常危險。」
我看著月光下諾迪的臉,那麼熟悉,可他的心已經離我那麼遠了……
「那個女孩你們認識吧?」有時候人就是那麼可笑,明明已經親眼見到,卻還是抱著不可能有的希望。
諾迪點了點頭:「我沒想到露露絲會來聖光學院找我,她向來都乖巧可愛,這次應定時瞞著我父親偷跑出來的。」
「可我看得出來,你很高興見到她」
看到露露絲抱著諾迪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被一種從未有過的可怕情緒所佔據——我知道,那是「嫉妒」。
認識諾迪,讓我明白了什麼叫「喜歡」和「牽掛」,現在,他又教會了我這個。
「當然,他是我父親的教女,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諾迪說到這個,似乎很高興,「來吧,我們快點兒回去……露露絲十個好姑娘,你們會相處愉快的。」
「就是因為她,所以你才沒有回去找艾嗎?」我還是問了。
雖然這段時間我已經為了自己千百次「諾迪是不是還愛我」,但是看到那個女孩是,我知道諾迪一定是喜歡著她的。
「你為什麼又會提到艾莉?你不是她的未婚夫嗎?」
我賭氣說道:「是又怎樣?」
諾迪的臉色漸漸變得深沉起來,語言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靜:「艾莉小姐什麼話都對你說了,市值為我們定情時的甜言蜜語,你不是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嗎?」
原來,他懷疑姑媽來的那晚,我在他辦公室說的那些話是艾莉對我出賣他們之間的秘密。
諾迪的表情很痛苦:「我聽到那些話,本來是不願意接受的,但我告誡自己不可以嫉妒你,畢竟你們才是受到大家祝福的!我甚至決定,你在聲光這段時間裡要儘量保護你的安全,因為你的幸福就是艾莉小姐的幸福。」
難怪諾迪會對我變得那麼關心體貼……這真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聽他這樣說,我當然有一點點感動,可是想到他剛才還抱著那個女孩,我又立刻生氣起來。
大概是見我不說話,諾迪更加認定了自己的猜測:「既然艾莉小姐可以選擇別人,為什麼我還要一再被你責備?」
我也不打算隱瞞下去,大聲質問他:「那我不是艾莉的未婚夫,你要怎麼辦?」
諾迪被我的問題一下子弄糊塗了。
這個笨蛋!
我朝他大吼:「我根本不是艾莉的未婚夫,這是之前我為了試探你的心意隨口編出來的。」
諾迪顯然大吃了一驚:「你怎麼能這樣子?」
「如果我是艾莉的未婚夫,還會一再追問你不會藍度找她的原因嗎?」我怒氣衝衝地說。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可他居然一點兒問題也看不出來!
「你不說我又怎麼會知道!」諾迪眼底的喜悅也藏也藏不住,「你害我誤會艾莉小姐這麼久……你究竟是誰?」
我沒想過,諾迪對於感情上的事情是如此的笨拙:「你真的是白痴嗎?我就不能只是艾莉的表格,受她的託付來聖光學院找你嗎?」
正當我們吵得不可開交時,簡和魯克也從營地找了過來。
魯克老遠就我大喊:「艾艾,別被這小子騙了,露露絲才是他的未婚妻!」
我只覺得腦袋嗡嗡亂響,眼前一晃,似乎看到了露露絲和諾迪已經走在了教堂的紅地毯上。
就在剛才,諾迪還在我眼前演戲,演他對艾莉的一片真情,演他對我的愛屋及烏……真不敢相信,我居然還被他感動了!
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一隻蠢豬!
我一點點轉過身,指著正朝我們跑過來的魯克問他:「他的話,你也聽到了?」
「露露絲是我的未婚妻……」諾迪回答的很乾脆。
我盯著他,好像我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我居然慢慢笑了出來:「原來是這樣,虧得艾莉還在藍度傻傻地等你」其實,我真正想說的話,大概諾迪這一輩子都聽不到了。
「艾斯利,你沒事吧?」諾迪連忙輔助幾乎摔倒的我。
我推開他的手,朝著簡和魯克走過去。
魯克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擋在我和諾迪之間。
簡看著我,有些擔憂的問:「艾斯利,你的樣子很憔悴,我先付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我虛弱的朝他笑了笑,擺了擺手說:「我只是沒吃晚飯,有點餓了。」說完,我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等一等。」諾迪從後面追過來,抓住我的肩膀。
魯克用眼睛狠狠瞪諾迪,用手去推他,見他也不鬆手:「艾斯利,你聽我解釋,露露絲和我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我慢慢轉過頭,露出這一輩子擠得最艱難的笑臉:「諾迪,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我知道眼淚這個時候一定已經流下來了,但我的聲音還是很平靜。這是我第一次在諾迪面前流淚,也是最後一次。
諾迪若有所思,不由自主的退後了一步。
簡在一旁安慰我:「艾斯利,有什麼話等回了營地再說……」
我抬手擦乾眼淚,在諾迪的錯愕中,說出了我一直想對他說的話:「你不必在意,我是替艾莉不值得。她跟我一樣,自始自終,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每一句話。可是你要記住,你就是辜負了這樣一個女孩子。」
魯克用手扶住我微顫的肩膀,阻止我再說下去。
我們把諾迪一個人丟在夜光森林裡,會了營地,一直到第二天回聖光學院,魯克和簡都陪在我身邊。
再見諾迪,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了。
我敲開了他的辦公室——因為我的入學手續是諾迪批准的,現在辦理退學,還是需要通過他。
諾迪看著我遞過去的退學申請,有些不敢相信:「你的聖光騎士夢想呢?你在這裡交到的朋友呢?全都不重要了嗎?」
我想了兩天覺得與其留在聖光面對諾迪,寧願就此回藍度。
「學院長,我是藍度唯一的繼承人,這一點相信你也清楚。雖然聖光騎士也是一種榮譽,可是對我來說,有沒有其實差別不大」
諾迪看著我,漸漸愛你露出憤怒的表情:「你這樣說,不但侮辱了聖光騎士這個名號,也侮辱了那些跟曾經的你一樣,為了獲得這個名號而正在付出或者已經付出過努力的人呢!」
「何必說的如此嚴重。」我笑了笑,把申請書放在他面前,「這會比欺騙更可恥?會比胚盤更加讓人心疼?會比毫無希望的等待……更加讓人傷心不已?」
諾迪被我質問道無話可說,過了好半天才說:「反正我不同意你退學申請!」
「需要我去找紅衣大法師嗎?」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或者去找我的母后……他應該也有資格給我辦退學,不是嗎?」
不被愛情壓制的感覺真好,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毫無障礙的跟諾迪交流,不用臉紅心跳、呼吸不暢,竟然這麼輕。
原來不愛一個人也不完全是件壞事。
諾迪壓抑著怒火低吼:「當初是你堅持要入學的!」
我翻了個白眼:「我現在厭倦了,我要走,不可以嗎?」
「艾斯利!」諾迪徹底被我的態度激怒了,一改平時的從容不迫,大聲朝我吼道,「如果你是因為艾莉小姐對我心懷怨恨,我無話可說,但是要成為聖光騎士是你自己的夢想!你連選拔都沒參加就要半途而廢嗎?為什麼不能堅持一下?」
「我應該堅持,那你呢?」我毫不留情的反擊過去,「你為艾莉堅持過嗎?還是說,你根本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我深愛著艾莉小姐,而且這件事情與你無關!你怎麼會明白我們之間的感情!」諾迪說的有些咬牙切齒。
哈,事到如今,他還在騙我!我在心裡冷笑起來。
虧我還一直以為多地是個正人君子,難道他以為多說幾次,謊言就會變成真的?
可是似乎有人對這個謊言的反應比我還要大。
辦公室的門這是被推開了,大美女露露絲從外面哭著跑了進來,「諾迪少爺,你是不是因為剛才提到的那位小姐,才會逃婚來這裡?」
這戲劇性的一幕……怎麼現在都流行躲在門外偷聽嗎?
諾迪一見露露絲,立刻慌了手腳:「你怎麼也來了?」
他緊張地看了我一眼,我卻把頭偏到另一邊——這兩個人總是在我面前上演一哭二鬧的戲碼,擺明了是要刺激我這個旁觀者嘛!
「諾迪少爺,我從小就愛慕著您,為什麼您的眼睛裡永遠都沒有露露絲的影子呢?」
美女邊哭邊說,而諾迪只能不停勸她。
我恨不得立刻伸手從諾迪懷裡將露露絲這個情敵一把揪開,可是理智不斷壓抑住我的衝動。
「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我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著。
聽著露露絲和諾迪的爭執,我慢慢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在我選妃前夜,諾迪接到老公爵的病重訊息,連夜告別了我,第二天傍晚便回到了杜林堡。沒想到老公爵別的事情一概不問,只要求一點——臨死前希望看到兒子跟自己的教女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