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著諾迪朝外走。
他似乎也被我弄糊塗了,什麼也沒說就跟著我過來了。
陽臺上像是另外一處天地,除了隱約可以聽到房間裡的悠揚舞曲,只有天空中高高掛著的月亮揮灑著銀色的柔和光線。
我們繼續在空無一人的陽臺上繼續之前的舞步,諾迪擁著我從容的旋轉。
「艾斯利經常提到我嗎?那麼我和艾利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諾迪主動和我搭話。
我微微笑了:「你們的故事那麼感人,誰告訴我的有什麼重要呢?倒是說學院長對艾利的一片深情,我可有些懷疑呢……」
諾迪並不生氣,只是隨意地問:「小姐為什麼會這樣子想?」
我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哪怕只有今晚,我也想在感受一次那個愛我愛的發狂的諾迪。
「如果你真的深愛一個人,哪怕她蒙著面紗站在你的面前,你也會一眼就認出她來吧?」我說完,深情款款地注視著諾迪的雙眼。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色由驚轉喜,下一秒,他已經死死抓緊了我的手,彷彿生怕我會從他的眼前消失不見。
「你!你是,你是……」
「噓—」我靠在他懷裡,仰著臉用手輕輕蓋住了他微微顫抖的唇,「什麼都別說,這只是一個夢境,要是你說了,夢就會醒!」
諾迪已經興奮的好像一個孩子,他抱著我不停嘮叨起來:「神光之神那……你真的是她對不對?難怪我從剛才起就有些懷疑,還以為只是因為你們由親戚關係,我才會對你有特別的好感……我真是太傻了……」
我也笑了,輕聲在他耳邊說道:「我們在王宮的每一次見面,我都帶著面紗,難道你還不能確定,你抱著的姑娘真的是你的愛人嗎?」
諾迪小心翼翼地擁著我,好像捧著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他激動的都有些哽咽了:「可是你怎麼會來?你應該生我的氣才對啊!你一定很恨我把你一個人丟在藍度對不對?」
看著眼前興奮而慌亂的愛人,我的心好像一根繚亂的琴絃。
他的每一句道歉傳到我耳裡,都讓我既幸福有心酸,更多的則是心疼。
「別說了,諾迪,我還是像當初那麼愛你,不,甚至更愛你……」
「可,可我還是不能原諒自己……我一定讓你流了很多眼淚!你是這麼愛哭……對不起,對不起……」
諾迪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他把頭埋在我的髮際,肩膀輕輕抽動。
我感到胸口好像針刺一般開始疼痛,我相信那是因為戀人之間的心意相通——我只是感受到了他的無盡歉意和悲傷。
我再也不想聽這些話了!我怎麼忍心讓他一個人承擔下全部的愧疚呢!
我剛想抬頭安慰諾迪幾句,諾迪忽然低下頭,我們的唇就隔著面紗,輕輕碰觸在了一起。
好像被一道閃電擊中一般,我的心一陣狂跳。
我知道諾迪和我一樣意外和緊張,我甚至能聽到我們彼此起伏的心跳聲!
諾迪深情的看著我。
我的臉一定很紅很紅……
他忽然抬手,輕輕掀開面紗的一角,像對待時間最珍貴的寶物那樣,小心翼翼地再次吻住了我的嘴唇。
他的唇齒間散發著淡淡的水果清香,;兩片緋紅的唇溼潤而且柔軟,我像一隻慌亂地吸取著香露的小蟲兒,一點點淪陷在這個帶著香氣的吻裡。
諾迪溫柔地擁著我的肩膀。因為我們身高的差距,我不由自主踮起了腳尖,他卻立刻一貼的彎下腰來,繼續這個來之不易的吻。
月光下,他的影子將我鎖住,他的氣息將我包圍,徹底沉醉在了這個美妙的親吻當中。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我和諾迪都在盡情享受久別後的甜蜜時光。
可是再美好的相聚也註定是短暫的,分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來了。我拒絕了諾迪送我上車的要求:"我是揹著家裡跑出來的,如果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存在,那麼我將無法向家族交代——我想你也知道我是藍度王室的遠親。至於真相,我會在下一次重逢再告訴你。"諾迪依依不捨地看著我:"我心愛的姑娘啊,我愛著的是你,我的愛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改變,即使你是貧賤的賣花女,我也願意尊重你的所有要求。」我撫摸他皺著的眉頭,安慰地說:"我會在藍度等你回來,為了永遠的相守,我的騎士啊,請你暫時忍耐分離的痛苦吧。"聖光之神,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多麼傷心!
「我把它當成上天對我的考驗,為了你,我會接受命運的一切安排。」
「每一次都是你送我離開,這次我想看看你的背影好嗎?」
我含著淚向諾地揮手告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學院道路的另一端。
諾迪的背影剛剛消失,我忽然聽到背後有一陣響動,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人捂住嘴,拖到了到了一旁的暗處。
「你倒是纏綿了一晚,可把等在旁邊的我們急死了,」
原來是魯克。
我拉開她的手,轉過身來看到已經換回男裝的比例小姐也在。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快把賭注給我!」魯克得意的看著比例小姐,伸出一隻手去。
比利瞪了他一眼,狠狠打掉了那隻已經伸到她眼前的手,笑著朝我跑了過來:「如願以償了吧?感覺好不好?」
魯克在一旁撅著嘴嘟囔:「你看他一臉春風,能不好嗎?」
原來他們在打賭,魯克說我絕對不會只跟諾迪就跳一支舞就離開,比例小姐則相信我不會破壞和姑媽的約定。
「我知道守信很重要,可是他是諾迪,叫我怎麼忍得住!」
我拼命的捂住了臉,——今後跟諾迪相處起來,想繼續裝傻可就更難了。
比例笑眯眯的說:「既然我輸了,你好歹也分享一下心情嘛。」
我紅著臉看了他們一眼,說:「我現在最想幹的事情,一棍子打暈他拖回藍度去!」
「你太猛了!」魯克和比利不約而同地喊了起來。
我的臉簡直紅得要滴血了:「想想也不行啊?想想也犯法嗎?」
我換好比利小姐給我帶來的男裝時,天色已經大亮,我和諾迪深情相擁的夜晚就好像一場匆匆醒來卻叫人回味無限的夢。
我們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回宿舍,沒想到剛剛走進宿舍樓,就看到有學生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議論。
我們過去一打聽,原來是學院老師接到舉報:昨晚來參加舞會的小姐裡,有人天快亮時溜進了騎士的宿舍樓,之後就再也沒出來。
這對一向只招收男生的聖光學院來說是一種莫大的的侮辱。
不但學院本身的信譽會遭到破壞,甚至每個在這裡就讀的學生的名譽也會被質疑。
這對於聖光學院來說,絕對是一次史無前例的危機!
大家表示一定要找出這個女生!
我一聽就緊張起來了。
昨晚舞會結束後,我和諾迪在學院裡散步,我提出到他的房間裡坐坐。
莫非那個舉報者看到的就是我?
但之後我又和諾迪出來了啊!
比利小姐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用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對我和魯克說:「是我……我以為沒人看見,就穿著女裝溜進了宿舍……」
我嚇了一跳。
這下子糟糕了,要是這樣查下去,我們的身份肯定瞞不下去的。
「我們先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看看事態的發展再說。」叮囑完比例小姐和魯克,我緊張兮兮地回到房間。
諾迪還在床上休息——昨晚他陪了我一整晚,又是激動又是喜悅,難怪會累的沉沉睡去,就連樓下的吵鬧也沒聽到。
我走過去,輕輕伸手撫摸他睡夢中的臉龐。
他睡得很熟,長長的睫毛偶爾抖動一下,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遮住了他一側的臉頰,看上去就像一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怎麼才能讓你知道,我愛你勝過我的生命,而我來到學院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
我輕輕嘆氣,收回手慢慢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如果我的身份被大家查了出來,諾迪發現我是個混進來的女生,他一定會質問我和王子殿下的真實關係,然後……將是一場軒然大波。
我不怕真相大白,我只怕一切曝光後,諾迪不肯原諒我。
如果我不能再愛他,那會比死還痛苦。
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裡,一時之間,痛苦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學院很快做出搜查宿舍樓的決定,並且要求保健老師安排體檢,仔細查清楚每一個學員的真實身份。
接到訊息後,我、比利和魯克三個人聚集起來商議對策。
「這下子怎麼辦?」魯克是個心裡有事就沉不住氣的人,「如果只是搜查宿舍樓,我們還可以把比利的女裝藏起來,可是體檢……一定會被發現的!」
比例小姐顯然被嚇壞了:「絕對不能讓王子殿下被人檢查身體!我去自首好了!」她說完就站起身來,準備衝出去。
魯克比我反應快,已經拖住了比例小姐:「我不准你去!你要是離開了聖光學院,我跟你一起走!」
比利小姐扭過頭來掙扎:「你是陪王子殿下來的,我走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魯克拽的更緊了:「我不管,反正我覺得挺有關係的!你不要去,我們再想想,一定還有辦法。」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拉拉扯扯,不禁更加心煩意亂起來。
魯克顯然是想要比利小姐留下來陪他,但是這次學院的態度很堅決,因為有學員威脅老師,如果不查出混進來的女生,他們寧可退學。
體檢的時間很快就安排下來了,我們班被排在了第二天下午的兩節課後。
我們三個人商量了一夜,也沒想出逃過體檢的辦法來。
這天早晨上課之前,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如果要自首,就讓我去吧。比例小姐,你跟我比起來,成為聖光騎士的可能性更大,你留下來等於幫助了諾迪。」
如果我去自首,我至少可以回藍度去等著諾迪來接我。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讓我出乎意料。
看著在上課時間忽然衝進教室,還把兩箱女裝一股腦兒全部都倒在講臺上的比例小姐,豪森老師和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
「比利,你打斷講課的理由是什麼?」老師很快恢復了鎮定,推了推眼鏡問道。
魯克在下面拼命朝著比利使眼色,可她還是大聲的說了出來:「那個被發現的女生就是我,我是女孩子!」
教室裡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班長尤里斯趕緊請來了諾迪,還有幾位老師也一起趕了過來。
大家都催促比利小姐給出一個合理解釋,只有我和魯克急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一出生就是一個魔法天才,當然,因為我是女孩子,所以我的家族從來也沒有想過要我成為一名魔法師或者騎士。」比利不慌不忙的說著,「我不明白為什麼生為女孩,很多事情就不能去做。我很不服氣,所以就隱瞞了自己的性別,來到聖光讀書。」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比利又說:「當然,為什麼一定要選擇聖光,就像你們看到的……」她忽然跑過來拉住了我的手,「我深深迷戀著王子殿下,為了他,我可以去比斯辛大陸上任何一個地方!我要向所有人證明,一個女孩不但有資格成為最優秀的騎士,也有主動去追求真愛和權力的勇氣!」
突然被拉到所有人的視線中,我的臉紅了起來,但我還是勇氣地握住了比利的手,朝她報以鼓勵的微笑。
「原來是這樣……」諾迪聽完比利的話,說:「不過,比例同學,你還是違反了學院的規定,這一點的確是你做錯了。」
比利低下頭不說話了。
魯克立刻開口維護她:「我覺得比利沒錯,錯的是這個學院不合理的規定。為什麼女孩子不能當騎士?難道比斯辛大陸最優秀的魔法師裡,就沒有一位女士嗎?」
我也連忙插嘴:「聖光學院的創始人裡就有很多女魔法師。現在的管理者之一,也有智慧女神芙絲莉王后啊!」
大家聽我們這麼說,也也有覺得有道理的,但有人還是覺得規定就是規定——有過能夠隨便破壞,,那又何必制定呢?
諾迪想了想,對我們解釋說:「學校規定不收女生,主要還是考慮聖光騎士的選拔太過於危險,並不是看不起女孩子,這一點希望你們理解。」
老師們在一旁商議之後,覺得比利既然違反了學校的規定,不管那規定是否合理,都應該被驅逐出去。之前幾個反對比例留下的的學生也紛紛說:「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追求真愛和證明自己,這個年頭說大話誰不會啊?女生要是能當聖光騎士,那還要我們男生來保護你們幹嘛?」
這下子不光魯克生氣,連我也氣不過了。
我很後悔自己從前不努力,整天頂著王子殿下的名號荒廢時光,卻一點兒正經事也沒幹過。
可是比利小姐不同,他的魔法水平遠遠超過了大家,即使老師也對他欣賞不已。雖然他說自己一生下來就是個魔法天才,但我知道那也要靠他後天比一般人付出多的多的努力才能達到現在的水平。
魯克不等我說話,已經憤憤不平的說:「你們幾個說女生不行的,有本事站出來跟我單挑!如果輸了,就為你們剛才說的話道歉!」
一個學生冷笑道:「除非你也是女生,打贏了就證明你們女生強。」
大家鬨堂大笑起來。
我連忙擋在比利小姐面前:「不行,要單挑也算我一個!大男人跟女生打架,說出去多丟人!」
魯克的情緒更加激動了,他揮著胳膊就要衝出去。
我也清楚自己的話更證明了女生需要保護,可是我真的不能看著比例為了我跟人家動手。他是為了讓我擺脫困境才站出來的我怎麼還能讓他冒著風險跟人打架呢?
大家還在起鬨,教室裡亂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