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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珍惜的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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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司劭漠然地看著她。這張臉,留在記憶深處的這張臉,此刻就在眼前,白淨柔嫩的臉頰,明亮的眸子,小巧的唇·····

沐涼全身僵硬,他的手正在撫摸她的臉,她知道這是不合適的,卻沒有推開他,因為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裡的傷痛、專注,以及那種彷彿她會瞬間消失的恐懼。她捨不得推開他,心在怦怦跳動中有了一絲刺骨的疼。不是應該開心嗎?她曾聽班上幾個女同學說,在被喜歡的男生專注地看著時,會心跳加速,會快樂得飛上雲霄,可是為什麼她會有種想哭的衝動?那雙陰冷的黑眸,似乎想從她身上尋找到某種沉寂的思念,他的手輕輕地帶著憐惜地來回撫著她的眉、眼、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

「為什麼要離開我呢?」他的聲音低沉,似在自言自語。

沐涼稍稍地想退離他一些,就算她再不聰明,在被祖父罵笨,她也能感覺得到,他要看的人不是她,他想撫摸的物件不是她。

「孫少爺,你認錯人了,我要出去了。」她不知道,她已被他施了魔法,她成了那個鱈國太子妃的替身。

也許是月光太柔媚,夜色太沉寂,他放縱著自己那深埋了兩年多的思念,見她又想逃開,他大手一伸,將她圈在了自己懷中,將頭枕在了她的頸項:「不準走,不許走····不要走····」他的聲音哀痛,說到後來竟帶了一絲乞求。

那個在她心中一直那麼高傲孤寂的少年呵,此刻竟那麼脆弱。就算明知道這樣不對,就算明知道自己被他當成了別人的替身,她還是不忍心推開他。她喜歡他,她不想再否認或抗拒什麼,只是她不會讓他知道。一個連自己都厭惡自己的人,沒資格喜歡別人。這是祖父曾訓誡他手下時說過的,她那時不懂,現在才終於明白了。而且,她稍稍抬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眼中流露出一些自嘲——他才不會在乎她喜不喜歡他,對嗎?

房間籠罩在柔柔的月色中,流淌著一份寧靜與恬謐。

緊摟著她的手,漸漸地鬆了些許,呼吸也開始變得平穩起來···輕撫著他的後背的她,小心地低頭察看了一下——他睡著了。然而就算在睡夢中,卻依舊倔犟地不願放手。

沐涼微微地舒了口氣,開始小心地將摟著她的手掰開,然後吃力地卻很輕地將他扶躺在床上,自己則在床沿跪坐下來。

睡著了的他,少了那份深沉不羈,俊美帥氣的臉添了一絲柔和,劍眉舒展,唇角微微勾起。她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攫取那抹難得的笑,也許那還稱不上是笑,可是因為出現在襲司劭的臉上,便是異常珍貴。伸到半空的手,慢慢垂了下來。不可以的,理智這麼告訴她!終究她還是孤沐涼呵!是祖父一手帶大培養大的孤沐涼啊,容不得自己沉溺在放肆裡。

可是····

她好想要留住他的笑,留住此刻靜謐中流淌著的溫馨。腦海中一個突兀的念頭升起,然後越來越強烈,成了一份執意。最珍惜的人的微笑啊,怎麼能不將它永遠留住,即使是曇花一現,她也自私地想將它永恆地定格在那畫紙上。

··········

一個學期,在最後的術修測驗結束後,畫下了句點。讓人不得不想仰天感嘆一聲:時間呀,真如白駒過隙。當然還有另一番不雅的景象——仰頭望天,極想學人猿泰山,雙手不斷拍打胸膛,以便可以更方便地直抒胸臆:啊,終於要迎來可愛的暑假啦,啦啦啦·····

沐涼已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

襲司劭不知道有沒有考完?不知道有沒有先走了?她還是先去門口等他好了。那晚的事,讓他們終於第一次有了默契,兩個人都矢口不提。記得第二天一早,她還在煩惱著要怎麼面對他時,他卻已經擺著一貫的冷漠臉孔,坐在餐桌上用早餐了。如果不是那一幅她準備用來當期末魔藝作業的叫做「最珍惜的人的微笑」的畫,她真的會以為自己昨夜是在做夢····

一陣驚呼伴隨著吸氣聲倏然在教室內響起,沐涼抱著書包習慣性地低著頭,正走向門口,被突然的怪異感覺攪得胸口一悸。來不及抬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她已一頭撞在了前面那堵似乎比牆還堅硬的胸膛上,一襲黑衣率先闖入了她的視線,在周圍更大的低呼聲與莫名而來的低氣壓氛圍中她緩緩抬起頭來。

襲司劭低頭看著面前的女孩,俊美的臉上一片肅寂之色,那雙如墨般黝黑深邃的眼眸亦是一片冷然的死寂,只有沐涼看見了,那中間極力壓抑下的狂怒。他的周身都散發著暴風雨欲至的危險氣息。

沐涼猛吸了一口氣,心開始似要衝破胸膛般劇烈地跳動起來。她看了他一眼,急忙垂下頭,然後稍稍地希望能不被發現地退離他身邊,她害怕承受他無端的怒氣。

他怎麼會來?竟然還會到她的教室?而且他好生氣,而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生氣的物件是她,可是實在想不出哪裡惹他生氣了,她甚至連開口跟他說話的勇氣也沒有,所以更不可能是在不小心說錯話時得罪了他。她努力思索著,秀眉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襲司劭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抑下想掐死眼前這個好似傀儡娃娃般的女孩的衝動,粗魯地一把拽起她,直接往外拖去。

沐涼不敢開口問他,被抓痛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大片,她卻不敢甩開他的手。一路被拖著急速走去,她需要不斷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一直被拽著進了家門,拽進了他的房間····他「砰」的一聲摔上了門,然後放開了她。她不敢看向那張怒氣衝衝的臉,更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只能低垂了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怎麼?我以為你膽子很大啊!嗯?!不敢看我?你不是都已經細細觀察過了?難道只會在我睡著時做些該死的事,既然你膽子這麼大,怎麼現在倒沒有抬頭的勇氣了?」他伸手粗魯地捏著她的下頦,迫使她不得不抬頭看向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除了熊熊的怒火此刻更多了幾分嫌惡。

沐涼無助地咬緊已泛白的唇瓣,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霧氣。心裡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他知道了她以他為模特作了畫,可是怎麼會呢?他如何會知道呢?除了她便只有魔藝老師看過那幅畫才對啊,而老師一向不是八卦的人,更不可能沒事去找他說畫的事。

襲司劭瞪著她。這個一副隨時都好像要暈倒的樣子的女孩,此刻臉上滿是疑惑不解的無奈表情,讓他這個該生氣的人倒覺得是在無理取鬧了。他懊腦地一把推開她,她那雙盈盈的水亮眸子裡流露出害怕,令他變得更加煩躁憤怒。

死寂的沉默,靜靜地在房間瀰漫開來····好似持續了半個世紀之久。沐涼終於忍不住窒息般的壓抑,潤了潤嘴唇,輕聲顫抖著開口道:「我···」可是在無意抬眼瞟見那張依舊怒氣衝衝的臉時,話到嘴邊就自動消了音。

「嗯?」他的眼睛憤怒地眯起。

沐涼吞了一口口水。

他突然從褲袋裡拿出已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一團紙,遞到她面前,然後才問:「這個是你的吧?」

她終於微微抬眼瞧了一下,然後眉不自覺地又微皺了起來,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所有自己的物品中是否包括眼前這····早已分不清是什麼的紙團。

皺成一團的紙,可憐兮兮地在襲司劭手裡微微顫了兩下,怕一個不留意,就會遭到毀屍滅跡的厄運。

「我···」她抬眼快速掠過他的臉,「認不出來了。」她老實地回答。

襲司劭瞪著她,有種想一掌拍向她的衝動,握著紙團的手越來越緊,最後還是將它緩緩展開來,呈現在沐涼麵前。

沐涼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張皺皺的紙上,赫然是那副「睡夢中襲司劭的笑臉」的畫。「你怎麼會有?」她條件反射地想將它搶過來,本來給魔藝老師打完分後就可以歸還收藏的。

「我怎麼會有?」他的眉挑得越來越高,薄唇漸抿,是發怒的前兆,「這句話該是由我來問才對吧?嗯?誰允許的?誰準你畫下這張白痴畫的?」他一邊慢慢走近她,一邊緩緩地優雅地撕著那張畫,很快那些支離破碎的紙洋洋灑灑落了一地。沐涼想要阻止,卻只能往後退,那張俊美的臉很平靜,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說!」軍事化的命令,那種沐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語氣。

「可是···可是我覺得它很珍貴。」她說,很輕很輕的聲音。

「珍貴?」暴怒的少年微微一愣,以至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模糊了雙眼,她咬著唇不知怎麼表達——她一向是不善言辭的。

「不要總是讓我重複第二遍,我沒什麼耐心。」那雙漂亮的黑眸危險地眯起來。

沐涼心驚地瑟縮了一下,最後無力地蹲了下來,將頭埋在膝蓋上,雙手抓著垂地的書包,悶悶哭著,不敢大聲。

襲司劭嫌惡地瞪了她一眼,雙眉越皺越緊,這個瓷娃娃般的女孩,永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有膽子畫下他熟睡時的臉去參加魔藝課期末優秀學生畫展,現在卻一臉無辜的模樣。她難道以為放在那麼顯眼的展示大廳裡,他會不知道她偷偷畫下了他的畫像嗎?是笨蛋到無可救藥,還是有心為之?

當他無意中走過那人來人往擁擠的走廊畫展區,看到那些投過來的疑惑眼神時,心底還有些莫名其妙,然後他錯愕地看到了一張擺在最顯眼位置的畫,畫上是一張少年熟睡的臉,似乎是夢到了很美好的事,一向冷硬的唇角竟微微向上勾起著。整個畫色調偏暖偏柔,如果不是那張畫裡是自己的臉,他估計也會覺得很不錯。可是那時,他的心裡只有上揚的怒火!

當錯愕過後,逐漸升起的怒氣使他習慣微抿的薄唇抿得越來越緊,一向冷漠淡然的臉也緊繃了起來,他的手越握越緊,渾身爆發出的戾氣讓那些還圍著看畫的同學自動排成兩排。他慢慢地走了過去,然後將那張畫一把扯了下來,在畫的左下角署著一個他不曾想過卻又意料之中的名字:孤沐涼。

他想也不想,雙腳已朝那個罪魁禍首所在的教室跑去,手中的畫紙被緊緊握成了一團,越握越緊···既然有膽做了,就要有足夠勇氣來承擔他的怒火。

「怎麼?沒什麼要辯駁的?」他看著蹲在地上的她,她的雙肩明顯因為哭泣微微顫抖著。他沒有多少耐心與愛心,如果不是不屑揍女人,他早在見到她時就一拳轟上去了。看著地上只會埋頭哭的女孩,耐性漸漸被磨光,他一手將她提了起來,一張滿是淚痕的臉瞬間大特寫地呈現在他眼前:「哭夠了沒有!」

沐涼驚慌失措,急急地用手遮住了臉。

「滾吧。」他不想再和她耗下去,如果不能揍她,這個只會一臉無辜地委屈哭泣的瓷娃娃是不會說出什麼話的,而他現在慪到極點的怒氣,怕真的會忍不住揚手打了她。

沐涼想解釋的,哭到無力了,也稍稍緩解了恐懼:「我···只是,覺得那樣難得的笑很珍貴,想···要將它留住。比不喜歡笑,爺爺也不喜歡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快樂過?··可是我看見你在睡夢中的笑容,一定是很幸福的時候才會那樣舒心地笑,我···」她深吸一口氣,「我看得出來,平時你不快樂。」哽咽嘶啞的聲音弱弱的,斷斷續續的,卻很勇敢地當著那個一臉殺氣的少年說著,「我偷偷畫了那張畫,沒有徵得你的同意,是我的不對····我以為,只是作為期末作業給老師打好分後,就會還給我們了···然後我將它珍藏起來,你就不會知道,不會生氣了。對不起,對不起······」

襲司劭只是靜立著看著她,黑眸深邃如夜,瞧不出此刻的思緒。

沐涼不敢望向他那雙漂亮的黑眸,只是低著頭:「我以後不會畫了,請您原諒。」

他本來是在生氣的,可是突然胸口煩悶得厲害。「我叫你滾,聽到沒有!」他吼道,語氣很惡劣。

沐涼抓著書包帶的手緊了緊,朝他彎了一下身,轉身離開。

那張「最珍惜的人的微笑」揚灑了一地····終究還是留不住的,沐涼溼潤的眼睛不捨地再次瞥了一眼地上的殘屑,心隱隱疼著······

一直靜默著的襲司劭在門合上的瞬間,黑眸變得更加暗沉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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