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我伸出手摁了摁門鈴。
「你好,請問你找誰?」大門內緩緩傳來嚴肅的男聲。
「我是範青兒!是青木凌的……」話還沒說完,我自己先閉了嘴,還好沒有脫口把那該死的兩個字「僕人」說出來!
「我是青木凌的同學,我來找青木凌的。」
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青木凌,我本來輕鬆的心情忽然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
「請問范小姐有跟少爺預約嗎?」暈,預什麼約啊!有錢人家連見個人都這麼麻煩嗎?
「沒……有!」被他這麼一問,我愣愣地站在鐵門前,呆若木雞。
「請您稍等,我跟少爺通報一下。」我傻傻地站著,就像是在等待法庭宣判的罪人一樣,此時我也在等著青木凌的宣判—他歡不歡迎我來?
「很抱歉,范小姐,少爺說他現在不想見您。」就在我發愣的時候,男聲又響了起來。
我的心因為這個答案劇烈地抖動了一下,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喀!
電話結束通話了。此時除了呼呼的風聲,便再無其他聲音了。
我抬起頭,怔怔地望著湛藍的天空。心情就像被誰狠狠地澆了桶冷水似的,冰冷冰冷。青木凌他還在生氣,既然這樣我是不是該走呢?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心裡的一個聲音喊了起來。
「範青兒,還是走吧!青木凌不是不想見你嗎?幹嗎還定定地站在這裡啊?快走吧!那個傢伙根本不在乎你!」
可是……馬上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叫喊。
「範青兒!不要輕易放棄!既然都來到這裡了,就再等一下下吧。青木凌一定只是一時生氣,只要讓他看見你的誠心,他就會原諒你的!」
在心中那個小天使的鼓勵下,我順勢靠著鐵門蹲下,坐在了地上。
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女主角為了懇求男主角的原諒,抱著堅定的心態在烈日炎炎下等待男主角,終於因為太陽太毒辣,就這樣沉沉地昏了過去,男主角看到後心疼不已,著急地抱著女主角跑……
「咳咳……我都在想些什麼啊。」我搖搖頭,停下這種奇怪的想法,任憑火辣的太陽把我曬成人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一直坐在毒辣的太陽光下,汗水涔涔地浸溼了我的全身,頭髮也變得黏黏的。
這時,我的頭開始有些昏沉沉了,腳也有些發麻。要不是抱著一定要見到青木凌的信念努力硬撐,我看我早就暈過去了。範青兒,你好勇猛啊!我不禁在心裡讚賞起自己來。
「范小姐?你怎麼還在這裡?」管家開啟了鐵門,看到我,帶著一臉驚愕的表情。
「今天不見到青木凌我是不會離開的!」我鼓足勇氣,無比堅定地說道。
「少爺已經說了,他現在不想見您。您還是走吧。再這麼曬下去,會中暑的!」管家語重心長地勸道。
「除非見到青木凌這個小子,否則我是不會離開的。」我捶了捶腿,有些艱難地站了起來。該死的!腳好酸哪!
「唉……」管家無奈地搖搖頭,離開了。
vol.04
在管家離開的半個小時後,天空忽然烏雲密佈了起來。
嚇?oh!mygod!不會是要下雨了吧?難道真的要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嗎?怎麼這麼俗套……
這時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空,忽然聚攏了越來越多的烏雲,就像是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突然遭遇了一個巨大的浪花一樣,轟!一個響雷在空中迅速炸開!
電閃雷鳴,這是暴風雨前的徵兆。我應該先找個地方躲雨吧?我轉著腦袋,四下裡看了看。天哪!不會吧!眼下一處躲雨的地方都沒有!看來我是註定要做一隻落湯雞了……嗚嗚……
就在我黑著臉百般無奈的時候,嘩啦啦嘩啦啦,瓢潑大雨迅速從天而降。
「媽媽呀……」全身粘膩的感覺伴隨著大雨的澆灌消失得無影無蹤,老天啊!你知不知道我這身打扮是花了多長時間才弄好的啊?怒……
我瑟縮著身子,憤恨不滿夾雜著些許失落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暗黑色大門,心中的感覺不知是期待,是氣憤,還是……傷心!
「青木凌,你這個渾蛋!小肚雞腸的傢伙!我承認昨天的事是我不對,那些話說得太過分了。但是你這個渾小子也用不著這麼心心念念地記恨著吧?虧我今天特意跑來向你道歉,沒想到你卻讓本小姐在這等了你四個小時。王八蛋!」我氣憤地一邊咒罵著一邊抹去臉上的水,也不知那些盤踞在我臉上的液體是雨還是淚。
我憤恨地踹了那扇大鐵門一腳,正準備頭也不回地拔開腳朝前走去。
就在這時—
「喂!這就走了?」青木凌的聲音透過交加的風雨,隱隱傳入我的耳朵。
「呼……」我重重喘了口氣,假裝沒聽到似的,踩著憤怒的腳步繼續往前走。
咣噹!
鐵門被粗魯地拉開,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大雨中迴響。
「範青兒,你給我站住!」青木凌心急火燎地跑到我面前攔住我,他的雙腳在雨中踩出一個漂亮的水花,
「讓開。」我面無表情地冷冷說道。
「該死的!生氣的人應該是我吧?你擺什麼臭臉?」眼前的青木凌英氣逼人的眉毛正不滿地絞在一起,大雨沖刷著他的臉,讓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渾蛋!我叫你讓開!」我氣憤地揮舞著手,「啪啪」地擊打著青木凌。
為什麼?為什麼剛剛還波瀾不驚的內心在見到青木凌以後,突然就湧起了浪花?怎麼會?怎麼會在看到他以後,我的心會跳得這麼快?臉也好燙好燙……
「如果我說不呢?」青木凌忽然冷不防地拽起我的手,朝他的方向一拉,我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跌落在他懷裡。
大雨中,兩道溼漉漉的身影彼此貼合在一起,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青木凌那強而有力的心跳。他的懷抱散發著淡淡的檸檬清香,是那麼得溫暖,那麼得有安全感,我忍不住就要醉倒在他的懷裡了。
這個臭小子!他怎麼可以又佔我的便宜?我用勁想要推開他,可是頭卻昏昏沉沉的,手好像也使不上一點力。
「臭小子……」我低低地罵了一句,隨後只覺得眼前一黑……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矇矇矓矓中我覺得自己的頭好痛!身邊似乎一直有人在叫著我的名字,還用力地抱緊了我……
全身都燙燙的……我知道此時我的臉一定紅得像顆火球……迷濛中,似乎有人細心地替我掖了掖被子,那雙大手散發著暖暖的熱流,一直牽引著我遠離冰冷。
隨後一袋涼涼的東西覆上我的額頭,我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
「白痴,淋個雨就會暈倒……」恍惚中,我那脆弱的臉頰不知被哪雙魔手輕輕地捏了一下,帶著疼惜的成分。
我試圖睜開眼,看看緊握著我手的人是誰,捏我臉的人是誰,對著我說話的人是誰,但是一股沉沉的倦意向我襲來,我終於抵制不住,意識遠離,沉沉地睡了過去。
……
唔……好難受啊!全身發燙……腦袋脹脹的,鼻腔好像被什麼堵塞住了一樣,難以呼吸。迷迷糊糊中,我奮力地將眼睛撐起一條縫,眼前出現的是一個豪華的房間。
我這是在……
我支撐著雙手坐起來,倚靠在床上,腦袋仔細回想著昏過去以前的種種細節。好像有人抱著我跑,還有人細心地照顧著我。難道……是青木凌?
不太可能吧!那個傢伙!粗魯無比!怎麼會那麼溫柔細心地照顧我呢?啊啊啊,我突然發現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我身上的衣服是誰幫我換的?不會是……
想到這,我趕緊整理好衣衫爬下床,拉開重重的房門,地面上鋪著歐洲風格的地毯,一位女用朝我迎面走來。
「范小姐。」女用柔聲地叫著我的名字,溫和地看向我,「您醒了?太好了!少爺的細心照顧果然沒有白費。」女用一副興奮異常的樣子。
「什麼‘少爺的細心照顧’?這是什麼意思?等等,我身上的衣服是誰換的?」我睜大眼睛緊張地發問。
「喔,衣服是我幫你換的。可是范小姐您不知道,您暈倒的那個時候,少爺著急地抱著你跑進來呢。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著急的大少爺,一直以來……」
女用姐姐的話一直在我耳邊迴響著,後面是什麼內容我沒聽清楚,我真是懷疑自己耳朵的聽力了,剛才女用姐姐的話我沒聽錯吧?
可是……一直握著我的那雙溫暖的大手和響在耳邊的那句「白痴,淋個雨就會暈倒……」,卻讓我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想到這,我的臉頓時有些發燙,我摸了摸臉頰,向女用姐姐問了青木凌所在的地方,便邁起腳往青木凌此時所在地—天台走去。
呼,我會淋雨暈倒還不是因為青木凌的關係嘛!本來上回的感冒就還沒有完全康復,現在再加上這次淋雨,不暈倒才怪!
哼!他照顧我也是應該的!天經地義的!可是……我的心怎麼有點不安分呢?「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我雙腳穩穩地踩著樓梯前進,越往上視野越寬闊。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呼呼的風樂此不疲地吹著,天空是詭秘的紫藍色。
終於,我在樓梯口站定,這是整幢大宅最空曠的地方。
「青木凌?」我緩緩地開口,雙眼定定地看著坐在天台上的那個背影。
青木凌緩緩回過頭來,眼神詫異地看著我,似乎驚訝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我絲毫不顧他訝異的目光,蹦蹦跳跳地走上去環顧著周圍,並開始驚歎起來。
「哇,這個天台好棒哦,站在這,可以看到這麼遠的地方,真是太美了!」
青木凌看著開心地大叫的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接著出乎我意料地把手放在我的額頭。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只聽見他輕輕地說了一句:「呼—還好,終於退燒了,怎麼上來也不多穿點衣服。」說完,他拉著我在樓梯邊坐下,默默無聲。
vol.05
半晌,誰都沒有說話。這時青木凌仰身躺了下來,難得平常總是兇巴巴的他此時的表情會這麼安靜和溫柔。
我也順勢躺了下來,偏過頭來看了看青木凌。
輪廓分明的側臉,亞麻色的頭髮在微風中飄揚,緊抿的嘴唇,一抹悲傷隱約地藏匿在他的眉宇之間。淡淡的,彷彿稍微一觸碰,那抹悲傷就會傾瀉而出。
為什麼會悲傷呢?人群之中耀眼無比,隨手一指就能呼風喚雨的人,也懂得什麼是悲傷?什麼是寂寞嗎?在那一刻,我傻傻地在心裡這樣想道。
沉默了許久,青木凌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深黑色的天空,突兀地問道:「你信不信人死之後會變成星星?」
「呃?」我思考了片刻後答道:「信。」
可我心裡卻十分好奇青木凌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
「那人死後變成星星能做什麼呢?」青木凌完全無視我好奇的目光,繼續開口發問。
漆黑如墨的天幕中,星星忽閃忽閃地眨著眼睛,散發著晶亮的光芒。微風吹過,撩動著我額前的碎髮。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答道:「嗯……可以守護某個人吧。生命中最珍惜最想守護的那個人。」
「是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肯定的語氣。青木凌喃喃地說著,悲傷的氣息一點消失的意思都沒有,始終纏繞在他的四周。我的好奇心忽然在心裡蠢蠢欲動,忍不住想深入他的世界。
「青木凌,你怎麼了?」我從未看過這樣子的青木凌,不是平時那副強硬的態度,不是平時那副冷酷的表情,此時的他,彷彿被悲傷籠罩,看上去有些脆弱。我的心,不知怎麼的,看著他這樣悲傷的表情,突然就「咯噔」地跳了一下。
「白痴!你幹嗎用那種看大街上流浪狗的表情看著我?」這時青木凌突然坐了起來,伸出手毫不留情地給了我一個爆栗。
「你這個臭……」我也跟著坐起來,不滿地噘著嘴,摸了摸受傷的頭部,剛想舉手還給青木凌一記重拳,但是手舉到半空卻停了下來。
對了,我今天是來道歉的不是嗎?呼,剛才那一個爆栗就算是還給青木凌的利息吧。
「喂—青木凌……對不起……」說完我迅速地把臉看向另一邊,尷尬地搓著手。
「……」
旁邊的青木凌卻半天沒有說話。難道……他不接受我的道歉?這怎麼可以?!無論怎樣本小姐親自上門道歉已經是你的榮幸了!
於是我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說話說得太過了,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
身後依然沒有動靜。暈,這小子……等一下不會跟我說「風太大了,我聽不清楚吧」?
就在我疑惑地準備轉身看看青木凌的時候,一雙大手已經輕輕地扳過我,強迫我對視著他,然後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一時有些疑惑,怔怔地看著青木凌的烏黑瞳仁不知所措。
風呼呼地吹著,天台的地板有些冰涼,但是我的手卻暖融融的。看著青木凌有些發紅的臉頰,我一陣緊張,趕忙將手抽了回來。
「範青兒,要得到我的原諒就必須回答我的問題!」青木凌清了清嗓子,標準的命令式口吻又冒出來了。
「什麼問題?」我想也沒想就回應道。
「你和李成宇是什麼關係?」還沒等我準備好,青木凌的話就脫口而出。
暈,他為什麼對我和成宇是什麼關係這麼感興趣?
「我有拒絕回答的權力吧?」我揚了揚嘴角,「嘿嘿」地乾笑著。
「你敢?」
「……」
看著青木凌面紅耳赤的樣子,我的內心忽然莫名地升起了一股竊喜,頓了頓,決定老實回答:「成宇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青木凌突然揚起嘴角,輕輕笑了笑:「你沒騙我?範青兒,你要知道!你現在是我的僕人!要聽我的一切命令!」
「我怎麼敢在青木大少爺面前撒謊呢?」我酸溜溜地答,隨即望了望墨藍的天空,鯉魚打挺似的跳起來,匆匆拋下一句話,「好了,我已經向你道歉了!現在要回去了!拜拜!」
我的雙腳剛想向前挪動,卻被青木凌的話釘在了原地。
「現在已經凌晨了,這麼晚怎麼回去?你今天留下來吧。」青木凌淡然地說道,抬頭望向美麗的夜空。
「呃?什麼?現在已經凌晨了?讓我留……下來?」我愕然地睜著眼睛。雖然我知道現在已經時間不早了,可怎麼也沒想到竟然已經凌晨了。
呼,我抬頭看著漆黑如墨的夜色,只好勉強答應了。其實想想……在這麼奢華的別墅裡過一夜也不是件壞事啊。呵呵。
漂亮的女用姐姐在青木凌的吩咐下替我佈置好了房間,我躺在鋪著柔軟的羊毛被的床上,睜眼看著高高的天花板。
呼,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都是我無法預料的。總覺得,現在自己對青木凌似乎多了些瞭解,他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玩世不恭,冷酷霸道,有時,他似乎還有一絲幽幽的傷感。
就在我閉上眼睛一邊想著一邊準備沉沉入睡的時候,臥室的那扇白色的門被開啟了。
我驚愕地看向門口。
青木凌抱著個枕頭,臉頰上飄著兩抹紅暈,定定地站在門口眼神迷離地看著我。
嚇?我驚得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幹……嗎?」我抬頭望向牆上別緻的石英鐘,時針已經指向了一點。現在已經這麼晚了,青木凌抱著個枕頭出現在我房門口究竟是想做什麼?我頓時警醒了幾分。
「那個……晚安,做個好夢。」青木凌撓撓頭,羞澀地說道。
「哈?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我的頭頂頓時冒出三條黑線。不過這個傢伙……真的是很可愛耶!
咔—
還未等到青木凌說出答案,房門就被他輕輕拉上了。—_—
「喂—青木凌—」我望著緊閉的房門思緒飄忽,回應我的是臥室裡靜謐的氣息。
「青木凌……晚安……」我嘴裡喃喃地說完這句話,隨後微妙的感覺在心裡緩緩化開來。
呼,範青兒!別想了!睡覺!快睡覺!
我「霍」地蒙上被子,閉上眼準備與周公約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