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纖長的手指翻過了一頁雜誌……
"我……"眼睛也慌張得四處張望著。糟糕,該說什麼呢?我居然忘了剛才在醫院外面反覆練習的臺詞。
"嗯……"他似乎並不在乎我說的話,只是敷衍地應著。
看到他不經心的態度,我的心情down到了谷底,慌張的心跳也瞬間平靜,甚至……凍結!
不行,這樣可不行!總要開個話頭,不然兩個人都很尷尬的。呃……好像尷尬的只有我一個人,安承泫幾乎當我是空氣,可是……可是……我辛辛苦苦編織成的幸運繩,那滿含我心意的幸運繩……沒錯,先起個話頭,然後再自然地送出我那充滿心意的幸運繩!
"安承泫,那個……我……"我的眼睛開始如掃射儀般快速地搜尋起話題的源頭……
"嗯……"
"我可以……吃那個蘋果嗎?"我的手指向了那一籃籃精緻的水果。
"嗯……呃?"這次安承泫終於抬起了精亮的黑眸,哦……這一刻,節能燈的瓦特率急速降低,只因為媲美不上那道和陽光一樣絢爛的眼神!
我傻傻地笑著,伸手拿了個又紅又大的蘋果,假裝它是十分美味的食物,認真地啃食著。嗚……我是笨蛋嗎?來看病人,居然要求人家給我蘋果吃?討厭,我本來是要說我幫你削蘋果的,怎麼一齣口話就變了?
"你是來吃蘋果的?"安承泫冷冷的一句話,讓我險些淪落為第二個白雪公主——被蘋果給噎死。
"咳……咳……不……不是的……我是來送這個的!"我嗖地走到他面前,恭敬地把幸運繩遞到了他的面前。那虔誠的模樣,比向上帝祈禱的時候還要認真嚴肅!
安承泫再次反覆端詳我的臉,才將視線轉移到了我手上那根寄託著我極大希望的幸運繩。
"這是什麼東西?"他的眉毛輕輕地蹙起,眯起眼睛,黑瞳裡厭惡的寒光一閃而過,稜角分明的嘴唇此刻抿得像根硬邦邦的鋼條似的。
"這是幸運繩,可以保佑你平安的。"我一臉期待、緊張、興奮地送出了我的幸運繩。
拜託老天爺,千萬……千萬要讓他像我想象中的那樣做出反應。拜託你了老天爺。
可是……
"總之就是要把這根繩子套到我的手上?"他的嘴抿得更硬了,就連口氣也多了幾分傷人的硬度,似乎我的手上拿著的是一坨牛糞!
"你……不喜歡嗎?"
"很、不、喜、歡!"他十分堅定地開口,甚至用的還是一字一頓的語調,生怕我沒聽清楚。
事與願違……
我的心情就像是在盪鞦韆般,一下子滑到了最低點……
"你……不需要嗎?"再次不甘心地開口,我企圖讓心的鞦韆能夠飛上枝頭,躍向高空……
"很、不、需、要!"
"怎麼不需要了?"另一道醇厚的嗓音在我的上方響起,我手上的幸運繩被一隻大手拿走了,然後直接扣在了安承泫的手腕上!
安承泫的手上,真的套上了我的幸運繩!啊!他……他真的戴上了我的幸運繩,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心裡好像有無數像蜂蜜一樣甘甜的漿液湧出來,似乎灌溉著許多橙色的汽水,噼裡啪啦地冒著快樂的小氣泡……
"你這個老頭子,該死的!我說我不要的!"安承泫氣憤地想把手上的幸運繩給脫下。
"如果你不想要那輛寶藍色的跑車,你就儘管脫下它!"
男士假裝無意地開口,但是那簡單的言語卻極其有效地泯滅掉了安承泫不安分的手……
"咦……大叔是……"我帶著疑問的符號抬頭望向這不知什麼時候進門幫我把幸運繩戴在安承泫手腕上的男士。他和安承泫一樣,有著一雙漆黑的眼眸,只是那雙眼睛卻溫柔慈祥得很呢!
"我叫安亞瑟,是這個小子的父親!"男士微笑有禮地回答。
"亞瑟……"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們家泫就讀的亞瑟貴族高校就是我一時興起而建的。"發現我臉上的疑惑,安爸爸很是體貼地為我解答心裡的疑問。
"花了將近30億,還真是一時興起!"安承泫在旁邊不冷不熱地譏諷著。
"那麼……你就是亞瑟高校的董事長?"我倒吸一口冷氣,原來這個安承泫是校董的兒子!
"喂,現在你應該可以離開了吧?!"安承泫有些不滿地晃了晃他手中的幸運繩……
努力搖晃的力量,認真叫勁的動作,使那張高階病床,也咯嘰咯嘰地發出了尖銳的叫聲。唉……他果然很不甘願戴這條幸運手鍊。你看他不開口,他的病床都為他叫屈了。
"知道了,你別搖晃了,身體重要!"我失落地瞥了眼他正在得意地晃動的身體,剛想轉身……
"我哪裡搖晃了……"
"轟……"
病床居然在我的面前坍塌了……那灰飛煙滅的場景,那脆弱不堪的床架,還有……跌坐在地上的狼狽的傢伙……
安承泫的腦袋上掛滿了可笑的木屑,就連他的嘴角也沾著幾粒……安承泫徹底傻掉,他黑亮的眼睛瞪到了最大,捂著身體的雙手也顫巍巍地抖動著,修長的腿暴露在了被子外,上面還壓著幾根不老實的木頭架子……
"安……安承泫,你……還好嗎?"我蹲在他旁邊仔細地為他拿掉頭上的木屑!安承泫有些呆愣地望了我一眼,目光轉向自己的手……就連他的手也抓著一根床腳!
"我……我覺得……你……沒想到你人這麼重,居然把床給壓塌了。啊哈哈……哈……哈……"笑聲逐漸減小,最後因為那道凌厲的眼神,我乖乖地閉上嘴巴低下了腦袋。在低頭的同時,我看見了安承泫抓著的那根木頭"啪"地……粉碎成了一堆木屑!是粉碎哎……那種武林高手也很難做到的事情竟然發生在我面前,看來他真的是功力十足的獅子!
難道是剛才安承泫忍不住發了內功,所以導致床瞬間崩塌?
"阿泫,你還好嗎?"安爸爸忍著笑來到了安承泫的跟前……是啦是啦,這個場景真的很可笑。再加上這個狼狽場景的滑稽演員是一向酷帥的安承泫,那就更值得開懷一笑,可是……他的表情……他的臉就像被迎頭潑了杯墨汁那樣黑得嚇人,鼻孔不住地往外冒著黑煙,他……哦……火山要爆發了嗎?
他……很冷靜地站起來,很平靜地把身上狼狽的木屑給拍拾乾淨。雖然手上和臉上的青筋已經明顯得很凸現,可他還是強忍著怒火優雅地邁著修長的雙腿跨過那張可憐的病床徑直走向房門。
"你要去哪裡?"我和安爸爸兩人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異口同聲地發問!
"把這醫院給拆了!"安承泫冷酷地回頭,黑亮的眼眸裡有著不可勸說的決絕!
我和安爸爸趕緊一人抓著安承泫的一隻胳膊,要求他冷靜下來……
"該死的,我能冷靜嗎?這個叫貴賓病房嗎?床會塌掉,我在樓上那麼走路下樓梯是不是會地震?"寂靜的夜晚全是安承泫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般的咆哮聲……
"吭……"門突然被開啟,十分巧合地撞到了安承泫挺直的鼻樑,安承泫終於安靜下來,蹲下去痛苦地捂著鼻子。
"對不起,聽見你們這邊有動靜,我就過來看看……安……安少爺還……還好嗎?"聞聲起來的醫生,十分驚訝地看著蹲在地上哀號的安承泫。我很想告訴這位盡責的醫生,安承泫原先還很好的,可是自從他進來後……
今夜的尾聲就是,院長半夜裡從被窩裡被挖起來向安承泫賠罪。原來那張床鋪是要拿去處理掉的,因為運輸工人的疏忽才會把這已經被白蟻蛀得不成模樣的紅木病床搬進了高階病房裡。前幾位病人住得倒也平安無事,偏偏安承泫搬進來床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