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你們在聊天嗎?!」
望著旁若無人的兩人,貴婦臉色氣得鐵青,朝著呆若木雞的侍衛們一通大喊,「一群沒用的!還愣著幹什麼?全部給我抓起來!可惡,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們,恐怕你們就不知道誰才是向日葵小鎮的第一夫人!哼哼,就讓你們嚐嚐被荊棘鞭抽打,皮開肉綻的滋味!來人——」
「夫人!不,不好啦!」就在這時,一個急匆匆的聲音由遠及近地炸響。只見一個神色慌張的女僕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焦急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怎麼了?」看到是小少爺的貼身女僕,貴婦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擔憂。但她還是大聲訓斥道,「你半夜三更不好好照顧小少爺,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夫人……嗚嗚嗚……小少爺,小少爺出事了!」女僕一急,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什麼!」貴婦的臉色突然變得像紙一樣慘白,她驚恐地捂住了胸口,顧不上繼續「審判」,一臉惶然地衝了出去。
啪啪啪啪——
一瞬間,原本井然有序的院落變得好像是盛滿了沸騰開水的鐵鍋,亂成了一團!僕人們紛紛跟著女主人。而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處置艾蜜兒和棄,只能半推半就著,將兩人也朝人流的方向押去。
「我的孩子到底怎麼了?!」
當艾蜜兒和棄被推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卻聽見從裡面傳來貴婦憤怒的呵斥聲。
「夫人,小少爺額頭滾燙,全身佈滿紅色疙瘩,不住地咳嗽,神志有些模糊,一直在喊疼……我我……夫人我……」一個蓄著山羊鬍大夫如同驚弓之鳥跪倒在貴婦的面前,聲音顫抖,肩膀因為緊張而不住地翕動著。
「這不是……這不是……」貴婦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然後,她又嚎啕大哭起來,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絕望。
「啊!這不是現在流行的絕症嗎?聽說昨天還有一個患這種病症的小孩死掉……」一個女僕悄聲地說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小聲點!」旁邊的女僕趕緊拉拉她的衣角,嘆息地說道,「已經好多例了,聽說得了這種病,熬不過三天就……」
啪!
話音還未結束,貴婦竟然劈頭就是一個巴掌,將女僕狠狠地打翻在地,「你們給我閉嘴!少爺有事我就要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陪葬!」
話音剛落,房間裡所有的僕人全都驚恐地「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越過一地瑟瑟發抖的僕人,艾蜜兒抬頭向房間裡張望,只見在一張雕刻著金色牡丹花的紫檀木大床上躺著一個看起來只有4、5歲的小男孩,男孩的臉上竟然佈滿細小的紅斑點,密密麻麻的好像被無數根金針刺過。他的五官因為痛苦而糾結在一起,半張的嘴巴卻發出短促而又微弱的呼吸聲。
「地之種出現了!一定是地之種出現了!」山羊鬍大夫瑟縮成一團,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紛紛議論著。
「好可怕啊!可是滅世之災出現的徵兆啊!難怪這段時間這麼多小孩患上奇怪的絕症,肯定是地之種在作祟!」
「就是啊,還是趕緊把小孩送走吧,免得殃及無辜!」
大家議論紛紛,忽然聽見貴婦人一聲尖叫:「誰也不許送走我的孩子!誰敢說送走他,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緊緊地護在孩子面前。
「可,可是夫人,官府下令要把所有染上這樣怪病的孩子全都送走,這樣的病可是要傳染的呀,必須送走!」山羊鬍大夫已經顧不得貴婦平時的殘暴,依然堅持要送走孩子。
「是啊,夫人,孩子必須送走,不然官府來查辦,我們全都沒命了呀!」
……
「不!你們誰也不準碰我的孩子!誰敢動一下,我要你們償命!」說完,貴婦人突然猛然驚醒過來一般,指著對面的艾蜜兒和棄喊道:「一定是你們害的!你們兩個邪惡的傢伙,一定是你們把地之種帶到這裡的!一定是!」
說完,一群奴僕又一次撲了過來……
「等等!」
艾蜜兒突然驚叫了一聲,止住了飛撲而來的奴僕。
她微微皺起眉頭,不理會周圍的嘈雜,仔細地上前觀察了一番孩子的狀況,忽然鎮定地走到了貴婦的面前。
「我可以治好他!」
清脆而肯定的聲音讓整個屋子的人把視線全集中在艾蜜兒身上,包括棄也有些詫異地望著她。
「臭丫頭,你還想騙我?」看到艾蜜兒,貴婦的臉色變得更為難看,一雙眼睛怨毒地瞪著她。
「夫人,你別無選擇了不是嗎?而且現在即使把我們送到官府,你的孩子也活不了,所以……你必須要相信我們!」
艾蜜兒卻自信地上前一步,示意貴婦看清目前的「狀況」。
順著艾蜜兒的眼神,貴婦看著周圍那些「虎視眈眈」想要把自己孩子送走的傢伙和一臉迷茫束手無策的大夫,心中頓時一陣揪痛。
好吧,看來現在只能賭一賭了……
貴婦瞪著艾蜜兒激動地警告道:「聽著,如果我的孩子吃了你的藥遭遇什麼不測,那等待你的絕不是半年的苦役,我一定會要你給我的孩子償命!!!」
「夫人,到這種時候你還考慮這麼多?不管怎麼樣先找到藥給孩子吃吧!如果你不相信我,我願意用性命來保證,在孩子沒有脫險之前,我一定會留在這裡。」
艾蜜兒望著病床上的孩子,懇切地說道。貴婦微微沉吟了一會兒,總算點頭應允。
「好吧。就按照你的辦法來試一試。」
砰。
房間的大門被關上了。
「喂,你還愣著幹嘛?」艾蜜兒朝一旁的大夫招了招手,「快點記下來,桔梗,金銀花,薄荷,桑葉,菊花,小連翹……恩,差不多就是這些花,把這些花的花露混合在一起給孩子服下,並且注意保暖,過一夜應該就會有所改善!」
夜晚漆黑一片的天空透著陰霾之色,所有人都坐立不安地等待著黎明的降臨。
時間從指縫中緩慢流走,漸漸地,東方顯出了魚肚白,淡淡的紅霞開始逐漸吞噬周圍的黑暗。
慢慢地,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隱約有了光亮,那光亮不斷伸展,不斷擴大……
終於,一道刺眼的光芒猶如一把利劍,刺破厚重的雲層,衝出一片陰霾和黑暗。那道溫暖和煦的陽光透過貴婦人家宅院的窗戶,灑向病床上微弱呼吸的小男孩,鋪展出一片溫潤的金色。
小男孩蒼白的臉龐在陽光的對映下微微泛出了血色……
而此刻,坐在床邊的艾蜜兒伸出手輕輕地搭在了正酣睡著的小男孩的額頭上。
「終於退燒了!」
手心傳來的溫度竟然微涼。艾蜜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釋懷般地露出一個輕輕的笑容。
「呼……兩天兩夜沒有閤眼,現在總算是一塊大石頭落地了……呼……」
「你懂醫術?」
冷不防旁邊傳來一個淡漠的聲音。
艾蜜兒轉過頭,望著臉色同樣疲憊的棄。這兩天,自己不眠不休,棄也始終默默地守護在身邊,一直沒有合過眼。
是擔憂她無法讓小少爺康復吧。
「哈哈,小七!麻疹是因熱毒攻心而起的,我昨天說的那些花,其實就是一些性寒的植物,用它們的花露做成的藥,就算沒有起死回生的功力,至少也能夠起到清熱解毒的功效嘛!」
艾蜜兒笑眯眯地朝棄眨了眨眼睛,調皮地說道。
「……」
棄輕輕地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卻又銳利起來,掃視著艾蜜兒的臉龐。
「你究竟是誰?」
「什麼?」艾蜜兒一愣。
「對我們來說,麻疹一直是必死無疑的絕症……你很厲害……」棄第一次說了那麼多話,他的眼睛裡也第一次閃爍著讚歎的光芒。
「呵呵呵,其實我沒做什麼啦,在我的國家,麻疹早就不是什麼絕症了!」
艾蜜兒雙手用力合攏撐了一下懶腰,微微一笑,似乎完全沒有把自己所做的事放在心上。
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熱烈地擠入房間,朦朧的光芒籠罩在她烏黑的髮絲上,暈染出一片靜謐的光圈。棄怔怔地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的少女,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覺得她全身散發著奪目而又溫暖人心的光輝……
「小七……」艾蜜兒抬起頭,卻和棄筆直注視著自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陽光下的他,銀色長髮微微飄起,眼睛明亮如最璀璨的水晶。
心臟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地在胸膛中砰砰亂跳,艾蜜兒能夠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頰上,紅得滾燙。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躲開棄的目光,重新望向仍在酣睡中的小少爺,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
「我配好了花露……再吃……」
「我去拿。」
棄竟然奇蹟般地聽懂了自己沒有邏輯的話語!聽見棄的腳步聲漸漸遠離,神經已經高度緊張了兩天兩夜的艾蜜兒這才真正地鬆懈了下來,可是不知為何,她的目光卻彷彿追光燈一般,不由自主地凝視著棄遠走的方向,許久許久,都不願意收回……
沒過多久,棄便取回花露,回到了宅院。
「拿來了!」
當他跨入門檻的一瞬間,卻發現過於勞累的艾蜜兒斜靠在一張向日葵花凳上,靜靜睡去。
棄放慢腳步,望著彷彿正在做著香甜美夢的蜜兒,嘴角咧開一絲燦爛的弧度……
呃!可是她嘴角那透明的液體是什麼?!
棄猛地一愣,豆大汗珠從額角滑落。可是一陣異樣的感情頓時掠過心頭,驀然,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觸碰著蜜兒的嘴角……
「夫人夫人!太好了!小少爺昨天晚上喝了那些花露之後,一整夜都睡得很香!今天早上已經全部退燒了!」
突然,一聲喊叫驚住了正彷彿沉浸在夢中的棄。棄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抽回伸出的手,不可思議地望著依然沉睡著的蜜兒。
怎麼了?
為什麼自己剛才會忍不住朝她伸出手?!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想去親近一個人的感覺啊!
難道……
棄的心彷彿感覺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心跳開始加速……
不,不可以!
突然,他飛快轉過身,頭也不回離開了貴婦家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