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恩雅，你的身體怎麼熱得像火爐啊？你沒事吧？"
"呃？"
"哦？□；"
"你……難道沒有自尊嗎？你怎麼什麼都不在乎？我對你那麼大聲喊！我還對你……說了謊話！"
我真是個可惡的女人……鄭星翰為了我……為了不讓我擔心，努力在我面前露出笑容……其實他的心裡比我更痛苦，可是我卻一次又一次地衝他嚎叫。
"恩雅呀……你看看我。"
"……嗚嗚……嗚嗚，怎麼了？"
我抬起頭來，迎視著鄭星翰的臉。此時此刻，鄭星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奪目。
"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好……我對你沒有任何期待，我不是說過了嗎……啊，不過……我並不是什麼都不在乎……如果你哭了，我就在乎。"
鄭星翰拉著我的手……他的手……好涼。
"這裡……好疼。"
鄭星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天漸漸放晴，他笑了。但是，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透明的淚珠在陽光的映照下卻顯得更加晶瑩。
"該下去了！如果再不下去，我們真的會感冒？呼。"
鄭星翰推開我，轉過身去。他的肩膀在輕輕顫抖。
"哥，我走了！以後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
剛才的雨是因為鄭星翰嗎？哥哥，是這樣嗎？鄭星翰太傷心了……所以哥哥替他哭泣，是這樣嗎？
"走吧！啊……柳振赫還在等你吧？我們快走吧。"
"好吧。"
我知道我為什麼要跑上來了，我知道我為什麼想上來找你了。
"幹什麼呢？怎麼還不下去？以後再來就行了！哦？"
因為你是我的守護天使，每當我難過和痛苦的時候，你都會陪伴在我的身邊。
57
下山的道路如此漫長。一路上……我感覺尷尬極了。
鄭星翰不說話，我心裡充滿內疚。而且，我一直在想這個舉動將會引發怎樣的危機，腦子裡糟亂不堪。剛才我不顧一切地甩開了柳振赫……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來了！
"柳振赫在下面等著呢，是不是？"
"哦，哦？"
"他不是在下面……等著你嗎？"
可是，這個傢伙為什麼要這麼憂鬱呢？他的表情太嚴肅了。聲音也很憂鬱。
"哦，哦，應該會在下面等著吧。也……許吧。"
他會等我嗎？我當時那麼絕情地把他甩開？
"是嗎？那我往相反方向走了。"
"鄭星翰？你……你的臉色不好。"
"嗬……哈啊，我沒事……哦……呼！"
"你怎麼了？鄭星翰！"
我伸手摸了摸他，並不是很熱，可是他的臉色卻像垂死之人那樣蒼白。
"哦。"
我抓住他的胳膊，想扶著他，但是他用力推開了我。
"你走！你快點兒……走！我讓你走！"
"你為什麼要這樣？不行！我不能走！你這個樣子，我怎麼能丟下你不管呢！你靠在我身上，哦？"
"嗬……哦，哈啊……哦哦。"
事情來得太突然，我的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總是開朗活潑、無憂無慮的鄭星翰不停地呻吟，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住了。
"鄭星翰！看來……不行！我去叫柳振赫！"
說不定他還沒走，不，他一定不會走的，他必須在那裡！
"不行……不要……嗬……哦，不要叫他。"
我剛要跑開，鄭星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感覺不到他的力量。他抓著我的肩膀，他的手也在輕輕顫抖。
"你現在還有心情在乎這些嗎？鄭星翰！你不是要保護我嗎！你這樣的身體……怎麼保護我？"
"嗬……哈啊……嗬……嗬……"
鄭星翰的呼吸比剛才更急促了，看起來痛苦不堪，讓旁邊看著的人都感到心痛欲碎了，彷彿沉在大海里無法呼吸。
"沒關係，不要動……不要動……哈啊，呼，陪在……我身邊……"
鄭星翰靠著石頭躺下了。但是，他仍然不肯鬆開我的衣袖。大約過了十五分鐘，鄭星翰終於恢復了血色，呼吸也漸漸恢復正常了。
"現在沒事了吧？"
鄭星翰枕在我的膝蓋上……我以為他會很重……沒想到他的身體竟然那麼輕。他的頭髮散發出溫柔的氣息，不知道……是香水的味道……還是洗髮水的味道……
"對不起。"
鄭星翰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有什麼對不起的？這……不算什麼的。你真的沒事了嗎？"
"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
"鄭星翰……我問你現在好了沒有……哦？"
"好了。"
"那……那就好。剛才……你還好端端的，怎麼轉眼間就像要死似的呢，嚇死人了。"
雖然只是短暫的瞬間，但是剛才鄭星翰痛苦的樣子……和兩年前靠在我身上昏厥過去的星元哥哥重疊起來，太可怕了。
"不要哭。"
"要是換上你，你能不哭嗎！你這個混蛋！傻瓜！呆子！豬頭！真的要把我嚇死了！"
"嘿嘿……疼一會兒也值得，有恩雅為我哭泣。"
鄭星翰伸出手，溫柔地撫摩我的臉頰。這種感覺好熟悉，好親切，我不想讓這種感覺消失……我放下心來，失神地望著鄭星翰。鄭星翰的目光之中露出驚訝的神色，接著，他從我的膝蓋上站起來，轉過身去。
"現在你真的應該走了！柳振赫說不定在等著你呢。"
對，振赫，我把振赫忘到腦後去了。
"你……你呢？"
"哈哈，天氣這麼好，我要在這裡看會兒風景，然後再回去。"
"你真的沒事了嗎？"
鄭星翰……他沒有回答我的話。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些不安。
"那還用問嗎？你快走吧！"
"唉，那好吧，我先走了！"
"好吧。"
鄭星翰露出和往常一樣的微笑，我才轉身離開。我在心裡犯愁，萬一柳振赫還在山下等我，我哪有臉面見他啊。我的感情掀起了旋風，連旁邊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我走到山下的時候，鄭星翰的聲音混雜了波浪聲，淹沒在了大山的另一邊。
"恩雅呀……我無法放棄你。你用這樣的眼神看我，讓我怎麼辦呢？即使我忍不住……向你表達了我的感情……即使我向你表白一百次一千次，你也不可能接受我，我很清楚。只要聽到柳振赫這個名字，你的表情就會發生變化，但我還是想留住你……因為我留不住你，所以就用"保護你"做幌子，這樣真能壓抑我的感情嗎？其實我在心裡是渴望你能喜歡我的，但是如果這個心願無法實現，那我寧願你對我更冷漠些。那樣我就不會再對你充滿期待了，也不會因為得不到你而痛苦得死去活來。大哥，我該怎麼辦呢，我該怎麼做，才能擺脫這樣的痛苦呢？"
58
不可能，柳振赫……竟然……還沒走。我還沒走到山腳，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於是，我停下了腳步。
可是……我該說什麼才好呢。此時此刻，解釋沒有用。不管什麼原因，都說不過去。而且，柳振赫安靜得可怕，他一聲不吭，既不說話，也不挖苦。
柳振赫只是用火辣辣的目光……盯著我。剛才還筆挺帥氣的西裝沾滿了泥點兒，就連用髮膠固定的頭髮都顯得那麼尖銳。柳振赫彷彿讀懂了我的心思，只是呆呆地望著我。
"振……振……振赫呀。"
他面無表情……語氣也冷冰冰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是啊……把男朋友推到一邊，自己去找別的男人，現在還有臉回來。
"你越是這樣，鄭星翰受到的傷害就越深，你為什麼就不明白呢？也許你是出於擔心才這樣做。可是，鄭星翰卻會因此而對你充滿期待！"
可是……可是我不能不管他。想到鄭星翰和星元哥哥重疊起來，獨自留在雨中，我就覺得他好可憐，而且在那一刻，我什麼也沒來得及想，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也拿自己沒辦法。這些話只是在我嘴裡打轉，我無法說出口。
"我討厭你這種態度！只為自己著想的態度！你總是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一衝你喊，你就要哭！沒心沒肺，連這麼重要的日子都能忘了！而且……"
哎呀？好像跑題了？
"哦。"
"每次只要見到你，我就產生想要擁抱你的衝動……我真的快要發瘋了。"
柳振赫突然用力把我抱住。他淋了這麼長時間的雨，可是大衛杜夫香水的味道依然沒有消失。柳振赫緊緊地抱著我，我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了。他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耳邊，那麼溫柔，和剛才的語氣真是判若天壤。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呢，傻丫頭。"
我們已經好幾次走到分手的邊緣。兩個人明明都瞭解對方的感情，卻極力掩飾，當第三者出現的時候，就會緊張不安，懷疑猜忌，直至感情破裂，這樣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我真的不明白，我真的不知道柳振赫……心裡怎麼想。他好像對我很憤怒，卻又相信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振赫呀。"
"……"
"我好……憋得慌。"
"-_-"
"咳咳！咳咳！嘿嘿嘿嘿嘿嘿！"
"真掃興。"
"嘿嘿嘿嘿嘿！我以為我要憋死了呢。"
柳振赫用失望的眼神看了看我，繼而恢復了平時的態度。我看著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不生氣嗎？"
望著我真誠的眼眸，柳振赫默默無語。他皺起眉頭，好像要說什麼，最後，他終於開口了。
"人們都說，只有真實表達自己的感情，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給對方的傷害。"
"……"
"可是當自己處於這種狀態時，通常都很難做到這一點。"
"……"
"因為人們即使不想做好人，至少也不想做壞人。"
柳振赫的眼神本來就這麼溫柔嗎？
"其實……說實話，關於河詩瑩的事情，從我剛上樓頂開始，就知道不是你的錯。"
柳振赫望著我，伸手攬住了我的腰。現在，這個空間裡彷彿只有我和柳振赫……只有柳振赫的呼吸聲在我耳邊迴盪。
"那你為什麼……"
"可是我看到……你和千宰元在一起，我氣得火冒三丈。而且……我突然想到河詩瑩，十年來，她一心想著我，於是我就胡說八道了。"
"……"
"當你離開樓頂以後，我才理解……你為什麼不能徹底拒絕鄭星翰。就像我一樣，雖然不喜歡河詩瑩，可是我也不想傷害她，因為我已經帶給她太多太多的傷害。"
等一等，話題怎麼突然轉到這兒了呢？提到河詩瑩的時候，他的眼神為什麼那麼悲傷？柳振赫突然停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他好像看出我的眼神在顫抖，輕輕地把我的頭髮撩到後面。
"不要誤會，我是怕以後你會遭到更殘忍的傷害，而且……我覺得這是保護你的最好方法，所以才這樣做。我不知道在你眼裡，河詩瑩是個什麼樣的人……雖然她打了你……可是在我心裡，儘管我罵她，打她，但她始終是我最真誠的"朋友"。"
柳振赫的臉漸漸向我靠近。他的眼睛離我那麼近。那是一雙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不夾雜任何虛偽和做作的成分在裡面。
"等……等一會兒……說不定會有人來的！"
"鄭星翰和"朋友"不會來的。"
"振……振赫呀。"
"所以……所以你要留在我身邊。"
從那之後……我的聲音就被柳振赫沙啞的嗓音和他深沉的吻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