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來,再把這水喝了。」
瑞妍按照天瑜的話,深深地吸了口氣,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這時候,天瑜已經轉過身去,準備朝屋外走去。
「嗚嗚嗚嗚……」
伴隨著天瑜的腳步聲,房間裡傳來了瑞妍淒涼的哭喊。
「你心裡沒有我,我也知道,可是不管怎麼樣,那這之前我又算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怎麼能?你明明知道,我是用什麼樣的心對你的!」
是啊,天瑜知道,儘管瑞妍是贊成事鄭訓的女兒,如果拋開利害算計的關係,瑞妍還是愛他的。雖然他對她這樣無禮,鄭訓對他的態度卻仍然沒有絲毫的改變。由此可見,儘管瑞妍在他面前又哭又鬧,但在鄭訓面前卻從未說過他的半句壞話。
或許,把這個女人放在心裡,我就不會這樣痛苦了吧。就那樣安於現實,不再苦苦等待地生活吧。
內心的傷感讓天瑜失聲笑了出來,他轉回身來,用迥異於往日的溫柔語氣對瑞妍說道:
「從來我都說得很清楚,不要對我有任何期待,你明明知道卻還要靠近,那是你自己的選擇,現在你沒有任何權利管束我。」
天瑜的回答一點也沒錯,瑞妍徹底絕望了。但是,她淚光閃閃的眼睛裡卻透露出永遠無法抹掉的悲壯。
天瑜走出房間,加快腳步向庭院走去。
「天哪。」
熙低聲尖叫。阿春和旅鎧都用驚詫的目光看著她。
我為什麼會這樣?
看到旅鎧的那一刻,熙的心裡就有種異樣的感覺,這感覺不是愛的心動,也不是恐怖,更不是興奮,而是像偶然看到丟失很久的東西,或許接近於驚訝的感覺。旅鎧的五官好像包含著某種莫名其妙的思念。熙看見旅鎧旁邊有個重疊而模糊的身影,剎那間,她感到頭暈目眩。
「你退下去,我有很多話要跟你小姐說。」
「不行。」
也許是上次的原因,阿春對旅鎧的話反應非常強烈。但是,就在旅鎧的滿面笑容消失之後,阿春又不敢吱聲了。
「放肆,你也不看看你面前是誰,瞪什麼眼?」
旅鎧語氣冰冷地說道。熙按捺住急速的心跳,對阿春說道:
「你退下吧。」
「是,小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熙好像非常相信旅鎧。旅鎧也就是能讓熙相信的人。旅鎧看著熙,眼神中包含著難以形容的溫暖,並非只是單純的關心。這種溫暖迅速滲透進熙乾涸的內心深處。
阿春神色不安地離開之後,旅鎧將視線轉向熙。熙也毫不示弱,直直地與他對視。
「傷口還好吧?」
這是旅鎧說的第一句話。雖然有點佔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但是熙仍像啞巴吃了蜂蜜,心裡甜蜜卻說不出口。旅鎧關切的話語讓剛才還阻擋在兩人之間的少許隔膜,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熙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真是幸運啊。」
到底是什麼啊,這種感覺?
旅鎧放心地出了口氣。他的表情讓熙突然有種撫摩他的衝動。那不是男女之間的慾望,而是母親愛撫孩子的關切,連熙自己都琢磨不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情。就在熙思維混亂的時候,旅鎧的目光正在仔細地端詳熙的全身。旅鎧的眼神不是出於慾望,也不是同情,而是充滿了悲傷。就這樣,熙和旅鎧你看我,我看你,相互凝視了很長時間。最後是旅鎧,而不是熙,首先躲開了對方的視線,不,不是躲避,而是把目光投向另外的地方。
旅鎧朝天瑜房間望去,看見瑞妍靠在窗戶邊,正用惡毒的目光怒視著自己和熙。熙也隨著旅鎧的視線朝瑞妍望去,雖然相隔很遠,但是瑞妍所表現出的強烈的敵對情緒還是讓熙不知所措。瑞妍正用近乎毒辣的目光盯著熙,就算把熙燃燒了也仍不能解心頭之恨。
「她是贊成事鄭訓的女兒吧?那個女人從很久以前就愛慕將軍了。」
瑞妍在窗戶旁邊消失之後,旅鎧打破沉默,說道。熙卻像被什麼迷惑了似的,茫然地望著剛才瑞妍所在的地方。
不一會兒,熙又將視線轉向了旅鎧。
「很早以前他們家就開始提親了,這次將軍明確拒絕了這門親事。此舉徹底為將軍樹立起一個強大的敵人,如果他們家看不順眼,將軍隨時都會被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是嗎?
旅鎧好像無論如何也要讓熙做出反應,嘴裡不停地說著。然而熙的眼神仍然極其平淡。
這個男人不也是天瑜的朋友嗎,我還期待什麼呢。
熙輕輕地嘆了口氣,用嘲笑的眼神盯著旅鎧,再也看不出一絲慌亂。
「那個人讓你這麼說的嗎?為什麼?以為我會妒忌嗎?」
熙捧腹大笑。旅鎧真的不敢相信這就是熙的反應。旅鎧心情複雜,怔怔地看著熙。兩個人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一對多情的戀人。熙和旅鎧沒有感覺到,然而現在,天瑜正在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別這樣了,這樣笑,很不適合你。」
我?聽到旅鎧這麼說,熙冷笑了一聲。真的,再也沒有如此可笑的事了。
「聽你說話好像很瞭解我啊,託你的福,我笑得很開心。不過,我希望今後不會再和你見第二面,我絕對不會上你胡說八道的當。」
為什麼這樣,不管它也就是了,可是熙沒有繼續保持沉默,儘管一口氣堵住了嗓子眼兒,她還在說話。或許熙自己都不知道,這才是接近她本能的反應。她想延長和旅鎧在一起的時間,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為什麼變成這樣?
熙好像渾身都長滿了芒刺,並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見此情景,旅鎧的眼睛裡突然噙滿了淚水,彷彿就要滾落下來。看著熙瘦骨嶙峋的憔悴模樣,旅鎧感到揪心的疼痛。
「你想將軍為什麼會這樣?」
「哈,我為什麼要想?」
「不要故意壓抑自己。」
「可笑,你知道我什麼,憑什麼這樣信口開河?」
熙提高嗓門說道。
「因為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
「什麼?」
熙不明白旅鎧的意圖,歪著嘴巴問道。然而最大的問題卻是,旅鎧所說的話就像一道咒語,深深滲入熙的內心。
天瑜是否樹敵,我並不想知道啊!
熙堅持不讓自己心軟,並把身體轉了過去。旅鎧迫切的言語已控制了熙,讓她不得不繼續聽下去。
「你這樣把自己封閉起來,難道就可以安心了嗎?你把不知如何發洩的憎惡和怨恨統統轉嫁給天瑜,這樣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旅鎧的話已越過了那條不該越過的線,熙的嘴唇瑟瑟發抖,突然升起的怒火讓她幾乎控制不了身體的平衡。旅鎧也不示弱,繼續說道:
「你要看清楚!你明明那麼憎惡將軍,可是他為什麼還要救你?只要稍微想想,不就很明白了嗎?」
「住口!」
熙雙手捂住了耳朵。她不想聽旅鎧的話,這話說出了她想否認的事實。
「景緻不錯啊。」
旅鎧和熙轉過身來,朝著陰險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原來是天瑜!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正用無比陰冷的眼神怒視著兩個人。
「閒著沒事就來這兒閒聊一會兒,我這就走。」
旅鎧不理會天瑜的目光,又用扇子遮著嘴巴,轉身邁開他那特有的步子。看著轉眼即來轉眼又走的旅鎧,熙的心裡湧動著莫名其妙的孤單,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我,不要看別人,要看著我!」
看著熙茫然若失地張望著旅鎧背影的樣子,天瑜差點兒就說出了這句快到嘴邊的話。他明白,旅鎧是個讓所有女人看了都會心動的男人。想到這裡,天瑜很想立刻就把熙纖細的胳膊拉進懷裡。他經常看熙,而熙卻不看他。從開始到現在,從來都是這樣。
你經常怕我,可不要忘了,正是你讓我變成了這樣。
天瑜止不住心中升起的怒火,伸手抓住熙的手,就在那個瞬間,天瑜看到了熙瘦骨嶙峋的手腕,心裡不禁湧起陣陣酸楚。
「你不會對我的手下表示關心吧?」
天瑜語氣尖銳地問道。熙嘆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
「不要關心別人。」
天瑜過於哀切的聲音,好像緊緊地牽住了熙,讓她把頭轉向他。天瑜盯著熙,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極其模糊。
天瑜抬起手來,慢慢地、慢慢地移向熙的臉頰。他的眼神彷彿在說,對不起,讓你這樣痛苦,對不起……
天瑜的真心滲入熙空虛的身體,讓熙皺起了眉頭。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這樣的眼神本不應該屬於你,真的不適合你!
熙把身體轉了過去。天瑜卻不甘示弱,用手捧著熙的臉龐,不讓她轉過去,天瑜那毫不動搖的目光與熙的眼神交織在一起。
「……」
天瑜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目光深邃地盯著熙。
一片花瓣被風吹落,落上天瑜的額頭,卻又被風吹走了。此時此刻,天瑜的嘴唇已經在熙的額頭、鼻子和臉頰上留下了痕跡。
熙被溫柔的親吻和花香陶醉了,腦海裡變得空空如也,而天瑜卻發出了夾雜著哭泣的聲音——
「我……愛你……」
說完以後,天瑜把臉伏在了熙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