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那他去哪裡了?」
幽又「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說「我怎麼知道」。
該死!他可是心惜的主治醫生,怎麼自己的病人還沒有好他就擅自離開了!?難道那小子知道心惜救不活了,為了逃避責任跑掉了??
「他走了多久了?」
幽打了一個呵欠:「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這麼說那小子剛把心惜送進來他就溜走了??」
可能是我的問題太多了,讓一向不願意說話的花與幽不耐煩了。他沒有再回答,而是眉頭又一次高高地皺了起來,然後便踱著步子回到了病房裡。剩下我一個人留在醫院的走廊上。
9
真是想死了——我!
難道權佑那個傢伙是用問號做成的麼?為什麼他這麼奇怪?!為什麼他緊張兮兮地把心惜抱進了病房,卻又立刻鬼鬼祟祟地離開了?難道他不是真的關心心惜麼??
不可能!剛剛在愛惜谷發生的一切,就算是再厲害的演員也演不出來!權佑所流露出來的情感是真的!不容懷疑!
可是問號又隨之而來!那為什麼我和安息初到愛惜谷的時候,權佑要狠狠地按住心惜的頭,把她往深谷裡面推呢??而現在,他為什麼又在把心惜送來之後,不聲不響、不聞不問地離開呢??
該死!我安陽一的腦袋都快炸掉了!都是因為那個可惡的權佑!如果不是因為他!事情根本不會變得這麼複雜!
頭疼!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一次的話,安息出現的那個晚上,我就算死也不會答應她來幫助心惜和程勳的!
可現在,自己卻變得欲罷不能。眼前越是模糊,便越想找到出路!
可惡!到底答案長得什麼模樣?!
我鬱悶地一拳砸在了堅硬的醫院牆壁上。汗!這牆還真是硬!
正在這裡,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了一個人緩慢沉重的腳步聲。
10
「喂!」我氣呼呼地雙手卡著腰,站在走廊裡朝對面走過來的權佑大喊道,「你這傢伙跑到哪去了?!」
權佑沒有回答,而是面無表情地一步步朝我靠近。我這才發現,權佑的衣服和頭髮上都掛著薄薄的一層灰土,而且呼吸也有些急促。這個傢伙,難道他去挖地道了麼?頭疼!
「你耳朵聾了麼?!我問你去哪了!該死!裝啞巴是不是?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傢伙,心惜還躺在裡面不省人事呢!你竟然丟下她不管!」
這時,權佑臉上終於顯現出了一絲緊張的神情:「你說心惜還沒有醒?」
「廢話!如果心惜醒了我還會站在這麼??」
權佑突然猛烈地搖晃了一下,連忙用手扶在了牆上。他撥開袖口,露出了手腕上精緻的手錶,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然後緩緩地舒了一口氣,稍稍鎮定了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應該快醒了,不用擔心。」權佑平靜地說道。
「不用擔心?你說得輕巧!她差點就被你害死了!」
聽我這麼說,權佑冷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該死!他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麼??
「如果心惜有個三長兩短!我安陽一不會放過你的!就算我放過你!你的良心也會一輩子折磨你,因為是你害死了心惜!」
權佑又是冷笑了一聲,冰涼地看著我說道:「看來你經歷的事情還是太少。有的時候自己想死,誰都救不了;自己不想死,誰都不能傷害她。這就是生命的力量。」
「少來!不要給我講這些沒用的!你是想推卸責任麼!?」
「我只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可惡!」我氣得七竅生煙,「你該承受的責任就是我的拳頭!」
說著,我怒氣洶洶地提著拳頭邊朝權佑衝了過去。
頭疼!我明明不想在這種場合下動手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權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激怒我。我想我們上輩子一定是冤家,這輩子才會如此的水火不相融。
然而我也十分清楚一點,這個時候我對權佑所產生的憤怒,完全是出於一種對未知的急躁。
「該死!又來這手?不要以為每一次都不還手就能讓對手手下留情!!」
權佑後退了一步,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拳頭只不過是弱者保護自己的武器,沒有頭腦的低階動物才會用它。」
什麼?!這個混蛋是說我安陽一沒有頭腦麼??
?????!那就讓他嚐嚐野蠻人的拳頭!
已經怒火中燒的我開始猛烈地朝權佑揮拳,那小子雖然不還手,卻敏捷地躲閃了過去。這讓我更加憤怒。
剛好這時提著藥水匆匆忙忙跑過來的金助理見此情景嚇了一跳,險些把手裡的藥水丟在了地上。
「權佑醫生!陽一先生!你們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金助理激動地朝我們大叫。
「快點讓開!」我毫不客氣地喊道。
「陽一先生!權佑醫生的身體很虛弱!請你快住手吧!你會傷到他的!」
嗯?怎麼就知道關心他?難道我拼命揮拳頭就不需要體力麼?
「快點走開!趕快去照顧病房裡的人吧!站在這準備搞辦公室戀情麼?!」
「陽一先生!你!」
金助理紅著眼睛說不出話,轉身跑進了病房。
11
「陽一!你們別打了!心惜醒過來了!快進來!心惜醒了!」病房裡傳出了申澤的喊聲。
聽到心惜醒來的訊息,我發現權佑始終灰暗的眼神中突然閃現出了一絲光芒——而他卻也因此走了神,被我的拳頭打破了嘴。
權佑仍舊沒有反擊,而是退後一步,擦了擦嘴角流出來的血,情緒複雜的目光朝病房裡面看去。
「臭小子!還在關心人家麼?!那你為什麼還要害她?!為什麼還要害死程勳!」
我也停了手,但氣憤難消。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權佑越是表現出他的緊張,就越是能夠激怒我。我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麼權佑對心惜的態度會如此奇怪?一會兒是冰涼的匕首對著人家腦袋,一會兒是心細地呵護與照顧;一會兒是殘暴瘋狂的行為,一會兒又是如此的牽掛和緊張。
我搞不清權佑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我也不明白他與心惜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我只知道自己已經被權佑這個傢伙給徹底搞瘋了,我甚至已經感到自己的雙眼越來越模糊,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
「喂!你幹什麼?!想進去看人家麼?!想進去看看你把人家害成什麼樣子麼?!你這個混蛋!」
我知道此刻權佑一定是很想進到病房裡面看看心惜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那傢伙聽到我的話後竟然什麼也沒說,輕輕擦了擦嘴角的血,轉身走掉了。讓我心中鬱悶的是,權佑臨走前竟然朝我淡淡的笑了一下……
可惡!這個該死的傢伙!他笑什麼?!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覺得把自己搞得高深莫測讓別人猜不透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混蛋!是不是害怕見到人家?是不是覺得對不起人家?有本事就進去看看心惜!是個男人的話就站住!喂——!站住!你這個懦夫!站住——!喂——!」
我還在衝著他的背影大罵,然而他還是沒有一絲想要回頭的意思。
可惡!我是怎麼了?!權佑轉身的那一刻,我竟然是非常地希望他能夠回頭留下來,非常希望他能進去看看心惜……我想我一定是瘋了!我竟然認為心惜會十分想在她醒來的時候見到權佑……
「陽一!」申澤有點不耐煩地聲音又從病房裡傳了出來,「你還在幹什麼呢?快點進來啊!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我沒有理會申澤,而是死死地盯著權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這才轉身朝心惜的病房走去。
12
我剛要進門,正巧撞上了正要走出來的金助理。
「陽一先生,權佑醫生呢??」金助理紅紅的眼睛望著我,語氣中充滿了緊張和憂慮。眼神中似乎還有一份對我的埋怨。
「我怎麼知道!」我有點不耐煩,「你這麼擔心幹什麼?放心!我拳下留情了!」
金助理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用頗為怨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繞過我的身邊跑掉了。看樣子一定是急著去找權佑那個傢伙了。
「陽一,快點過來啊!」
我有點鬱悶,煩躁地朝心惜的病床走過去。
三四點鐘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裡照射進來,撒在橡木色的地板上,看得到輕輕飛舞著的塵埃。整個屋子都很明亮,卻只有心惜的病床所在的地方被籠罩在陰影裡,讓人的心理說不出的難過滋味。我想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像心惜這樣遭受著痛苦的人,他們都被隱藏在陰影裡,不被住在陽光下的人們所看到。然而終有一天,陽光下的人們會注意到這片陰影,也許直到那時,他們才能明白自己是多麼的幸福,也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並非想象中完美,並非所有人的心中都能幸運地擁有陽光……
我看到申澤的眼睛也是紅紅的,我知道,這小子一定是又哭了。這個傢伙總是像個女孩子一樣,動不動就會掉眼淚,即使是看到貓貓狗狗病倒了,都會難過得吃不下飯;我還看到幽靜靜地站在落地窗旁邊,一半身體露在陽光下,一半身體隱藏在陰影中,就好像幽本人一樣,讓人捉摸不透……此刻,幽的表情還是如冰山般的冷漠,但是從他注視心惜的眼神中,卻可以找到一絲傷感。
心惜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一雙盛滿淚水的眼睛微微睜開,呆呆地注視著天花板。即使現在她的身邊有我們三個人,她卻仍舊是孤單的——因為心愛的人不在身邊……
「勳……勳……」心惜的嘴裡發出微弱的呼喚,讓每個聽到的人都心情沉重。
「陽一,」申澤轉過頭,難過地對我說,「心惜一直這樣叫著程勳的名字,怎麼辦啊?」
這時,心惜發現了剛剛走到她床邊的我,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猛地直起上半身,抓住了我的手,用一半哀求一半命令的口吻朝我喊道:「不要為難權佑!拜託你!不要怪權佑!不關他的事!」
心惜的反應讓我們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13
「可惡!你怎麼還在幫那個傢伙說話?!」我激動地喊了起來,「你現在什麼都想起來了是不是?!精神正常了是不是?難道還不知道是誰害死了程勳麼??」
「不是的!不是權佑哥的錯!勳不是權佑哥害死的!」心惜紅著眼睛大聲為權佑分辨。
「你說什麼?不是權佑?!難道那個時候你不是親眼看到權佑把匕首刺向程勳的麼?!而且我還要告訴你,是權佑的車子把程勳撞倒的!他明明可以把程勳送去醫院,但是他沒有!就事因為這樣程勳才會死的!」
「陽一!別說了!心惜很難受的!」申澤拉住了我,哀求似的說道。
我也想不再說下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也希望不再去刺痛心惜,但是每每看到心惜仍舊認不清權佑的真實面目,仍舊為權佑辯護的時候,我就會非常氣憤。
「不是的……」心惜哭了,輕輕地抽搐了起來,用無助的聲音低聲說道,「不是的……權佑哥不是有意害死勳的……那是一個意外……」心惜的眼淚落了下來,「其實權佑也是受害者……」
她在說什麼??她說權佑是受害者?!說權佑「害死」程勳是「意外」!?天!這個丫頭吃了權佑的迷魂藥麼??真是搞不懂她!
「你這個丫頭怎麼還是搞不清狀況?那我問你在大峽谷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我和安息看到權佑把你往下推!?還有還有!」我氣憤地捶了捶鬱悶得發脹的胸口,「你怎麼叫那個傢伙權佑哥啊?該死!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我們……咳咳咳……」心惜似乎也非常激動,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你想要她的命麼。」幽皺著眉頭地盯著我說。
「你說什麼呢?」我氣呼呼地把頭轉向了花與幽,「你這個臭小子!平時什麼事情都不聞不問的!現在到裝得像個好人似的!告訴你,我還有帳沒跟你算呢!」
「喂!你們兩個別吵了!心惜咳得很兇唉!」申澤著急地喊道。
「笨蛋!那還不快點叫護士?!」
「啊?哦!」
汗……交友不慎啊……這兩個傢伙,遲早會要了我的命。
14
病房裡的空氣實在是讓人鬱悶,一個是非不分的心惜,一個總是潑我涼水的花與幽,一個做事手忙腳亂的申澤……我感覺自己已經呼吸困難了。
護士小姐正在幫助心惜注射鎮定劑,我獨自提前離開了心惜的病房。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失去了火熱的威嚴,開始變得柔和,可海風卻也從這一刻開始涼爽了起來。我穿上了一直提在手裡的外套,拖著下巴在海邊的沙灘上坐了下來。
真是搞不懂,一切都變得這麼莫名其妙、疑點重重!最可惡的要數那個權佑!我真恨不得可以再次回到過去,親眼看看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還有安息,想不到這個丫頭竟然為了拯救程勳的靈魂不顧一切地犧牲自己。過去只是覺得這個臭丫頭心腸不錯,這一次,安息的勇氣簡直讓我震驚。我不禁在想,如果換作是我,那我會不會做出像安息一樣的選擇呢?
該死!我安陽一過去可是最厭惡做這種無聊假設的!沒錯,我又不是天使!我幹嗎操這份心??
真是頭疼……
我又鬱悶地捶起了我可憐的、就要快被氣炸的胸腔,煩躁地仰在了沙灘上。
突然,什麼東西從我的口袋裡飄落了出來,落在了我的身邊。
我下意識地撿了起來——哦,原來是安息的羽毛……
安息……也不知道那丫頭現在怎麼樣了。我呆呆地舉著羽毛,心中焦躁不安。安息所說的那種奇怪的「力」,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據安息所說,如果沒有那種力的幫助,程勳是無法離開安息的身體的。那樣的話,即便程勳已經決定進入天堂也是不可能的了。而安息呢,就會這樣一點點地被程勳耗盡生命……
這個可怕的猜測讓我心頭一陣刺痛。
該死!什麼「力」可以解救程勳呢??
我轉動著手中的羽毛,皺著眉頭絞盡腦汁地想個不停。
解救程勳的力……那會不會和心惜有關呢?嗯,這種猜測不是不可能!但是瞧瞧心惜現在虛弱的模樣,真的很難想象她會擁有什麼力量……
呃……或者我想象的太簡單了。也許這種力並非現實的力,而僅僅是一種意志或者信念……
可那又會是什麼呢?
頭疼!
該死!也許只有瞭解事情的真相才能夠找到程勳需要的「力」!可是整個事件的真相到底又是什麼樣子的呢?我過去眼睛看到的那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呢!
可惜我現在已經沒有了程勳身上掉下來的羽毛,否則我就可以回到過……
嗯?!
我突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安陽一你可真是秀逗!」我舉起手中的粉紅羽毛,激動地叫了起來。
是啊!我雖然沒有了程勳的白色準天使羽毛,但我卻擁有一根安息的粉紅天使之羽!如果說程勳的羽毛都能夠帶我回到過去,那安息的天使之羽就更應當具有驚人的魔力了!說不定還可以帶我自由穿梭時空!
沒錯!安陽一你這個笨蛋,怎麼早沒有想到??竟然還在這裡耽誤時間!要知道,你現在就是在耽誤安息和程勳的生命!
嗯!不管怎麼樣都要試一試!
「安息,如果你這丫頭真是個有前途的天使,那就保佑我安陽一順利地回到過去,順利地瞭解事情的真相……」我一邊說,一邊激動地在外衣口袋裡摸索打火機,「如果這次成功了,我安陽一發誓,再也不說你長得醜,再也不說你是自稱天使的魔鬼,再也不說你沒出息,再也……」
太好了!帶了火機!
我用幾乎顫抖的手將打火機掏了出來。這是老媽在我16歲的時候送給我生日禮物,上面還有老媽親自教人刻上去的幾個字:吸菸有害健康。
暈倒……虧她想得出來。不過我也的確是個孝順的兒子,從來沒有碰過煙那個東西。
汗……我怎麼開始胡思亂想了?沒錯,書上說當一個人過度緊張的時候就會思維神遊……
鎮定!老媽你可一定要保佑你的寶貝兒子!千萬別讓他丟臉!
「啪」的一聲,火苗燃燒了起來。
我神經緊繃,將手裡的天使之羽靠近了火苗外焰。「唰」,火苗如同被羽毛吸過來一樣,瞬間包圍了整根天使羽……
我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就在天使之羽變成一絲迷霧的一瞬間,我感到渾身上下一陣難忍的巨痛,緊接著便是如火燒一般的痛苦感。該死!我不會因為燒掉了一根天使的羽毛就上天堂了吧??上帝啊!你不會這麼喜歡我吧?!
我的全身上下已經開始著火,整個身體開始不聽使喚,好像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做分裂運動。我的大腦之中開始頻繁閃現自己小時候的經歷,所有我曾給我留下過記憶的人和事物都想放電影一樣飛快地從我的腦海裡閃過……我的身體繼續分裂,即將失去知覺。最後一個留在我腦海中的畫面竟然是阿嬌那個鬼丫頭站在我家陽臺下大喊大叫的情景……上帝!我這是怎麼了?!難道我真的要死了麼?——就因為燒掉了一根羽毛?!沒這麼嚴重吧?!
不好!我的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了……我……徹底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