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就是這樣了。」一隻胖胖鼓鼓的手合上了藍色的資料夾。
鏡頭順著手一點點的移上,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張肉肉的臉,不是很挺的鼻樑上壓了一副中規中矩的金框眼鏡,不小的眼睛因臉龐的過大、鏡片的厚度和唇邊不卑不亢的笑容而只剩細細一條,但總體來說,雖然她很胖,卻看不出呆滯的樣子。
坐在首席一直默不作聲聽著報告的斯文男子點了點頭,放下交握支在下巴下的雙手,攤了攤:「我想結果很明顯了。」
洗手間。向來是現代都市最八卦的場所。
「哎,聽說明誠的case這次又被霸王龍奪走了。」
「哇,又啊?那葉大美女不是又要鬱悶上一個月?」
「是啊,敗在誰手上不好,又敗在霸王龍手上哦。葉大美女向來自視美貌天下無敵,case樣樣搞定的,前年開始就老是讓阿霸搶了廣告策劃的case.」這話中便帶了些幸災樂禍的味道,想來那葉大美女人緣不大好。
「哎哎哎,別老是霸王龍霸王龍的叫別人。微涼就是胖點而已,哪裡霸了?」有好心人士聽不過去。
「叫霸王龍又不是看不起她,這個稱呼比較可愛啦。」這個年代叫綽號不是親切點嘛?
「好了啦,用別人缺陷當外號總是不大好的,走啦走啦,別在這裡八了。」好心人士笑打了說話的人一記,推著她們走了出去。
在她們的身後,最裡的一格洗手間裡沖水聲響起。門開啟了,走出來的赫然是方才八卦的女主角,胖胖的呂微涼同學。
唉,為什麼每次八卦都會被她自己聽見呢,真的不知道是該說自己運氣好還是不好了。
她走到洗手池旁,慢騰騰的開啟水龍頭,慢騰騰的洗起手來。
說起霸王龍這個綽號,是從大學起開始流行的。始作俑者絕對是一個叫「痞子菜」的同學。當年他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橫行大陸,將「恐龍」一詞鬧的連不上網的人都知道了也就罷了,偏生還無端端的搞了個「恐龍」的升級版「霸王龍」出來,從此但凡身材魁梧的超標的女生便有了這一共同的「呢稱」,其推廣程度有如「小強」之於蟑螂,「旺財」之於狗狗。
既然已成事實了,就只有欣然接受。
呂微涼對著鏡子左右大量了一下自己圓鼓鼓的臉蛋,和臃腫的身材。恩,很有皇家派頭,難怪要用「霸王」和「龍」這麼尊貴的稱呼來形容她了。
胖就胖了,若天天自怨自艾只怕連心情都要糟透,不如她這樣樂呵呵的把肥胖當上天的賞賜。
其實胖也不錯啊,起碼如果有人喜歡你,絕對不是會因為膚淺的外表,而是真的因為你的人。
不過……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
鏡子裡晶亮的眸稍稍暗了暗,卻馬上又恢復了神采。
啊,今天又拿到case了,應該慶祝一下,晚上該吃kfc,還是麥噹噹呢?啊,真是好艱難的選擇啊!
洗手間的門被人咚一聲的撞開。
「啊啊啊,阿涼,我就知道你在這裡!」來人一看見微涼就尖叫,「快來快來!」不由分說的拉起微涼就往外走。
「慢、慢、慢一點……」微涼被她急促的腳步帶動開始小跑,「阿寧,你給我慢一點,你在懷孕!」
吱——緊急剎車的聲音。
「對哦!」秦寧熊熊想起自己「好象似乎大概應該」是在懷孕,「要當心點!要當心點!」
趁著秦寧同學終於想起自己的「要任」而停下,微涼把握機會扳過她的雙肩讓她面對自己好好說清楚:「到底什麼事情啊?那麼著急的抓了我就跑?」
「帥哥!」秦寧兩眼放光,「有帥哥!」
「哪裡又有帥哥了?電視?廣告?電影?雜誌?」微涼嘆口氣。拜託,雖然說看帥哥是女人的天性,但是作為26歲的她和她,怎麼也應該在這方面表現的含蓄一點吧?
「不是不是。」秦寧的腦袋搖的象撥浪鼓,「是公司啦!剛剛我聽工讀小妹說公司的醫務室來的名好帥好帥的小帥哥!好東西要和朋友分享啊,所以我就來拉你看!」
「阿寧同學。」微涼無奈的搖了搖頭,正好看見秦寧身後走近的某人,眸光一閃,「這世界上帥哥那麼多,哪是看的完的。而且這方面以你和我的老齡,怎麼說都應該含蓄點吧?」
「含蓄?!」秦寧圓眸大睜,似是從來沒聽過這個詞語,「叫我怎麼含蓄?看見彥祖哥哥的身材,看見朝偉哥哥的憂鬱,看見旭的笑容,看見少爺的孩子氣……你讓我怎麼含蓄的起來!」
「我還以為你早對他們死心了。」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怎麼可能死心!哦~我實在是……」正要大發感慨的秦寧同學忽然覺得身後插入的這道聲音怎會如此熟悉,一轉身看見身後的人時倒吸了口冷氣,忙改口,「我只是對他們收了心,全用在我最愛的那個人身上了。」
「是——嗎——」她最愛的那個人故意拉長的語調擺明不信,「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呂微涼對著被強行架走的小巧美女的背影揮了揮手。可憐的孩子,早和她說了要含蓄的。
啊,原來她工作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一雙慵懶的鳳眼懶懶鎖定正邊講電話邊慢慢走近的滾圓身影。
嘖嘖,真是不可愛,看那老里老氣的金邊眼鏡,那死板的套裝,還有她腦袋後那一個可以隨他奶奶入土為安的包包頭,更不用說她現在滿臉的老處女表情了。
嘖嘖,真是看著讓人生厭啊。
他很隨意的將銜在唇間的菸蒂用雙指取下往旁裡的垃圾桶一扔,無聊的靠在牆上閒閒等著,看某些人到底什麼時候可以發現他。
「好的,那就這樣,其他有什麼問題隨時打我電話,ok?……呵呵,不客氣啦,舉手之勞……好的,有機會一起吃飯……哈,哪有讓您做東的道理……恩,其他沒什麼事情了吧?……我這邊沒問題啦……恩恩,好,bye.」終於又搞定了一個客戶,微涼放鬆的呼了口氣,合上手機,右手繞到頸後捏了捏有些疲倦的脖子,心情大好的往回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卻在抬頭目視前方的那一刻驀然頓住,象忽然被雷劈中一般,頭上還象徵性的冒了冒煙。
其實前方並沒有什麼靈異現象出現,只是杵了個男人罷了,確切的說,還是個非常好看的男人。
他的頭髮短短的立起,完美的容貌便在毫無遮蓋的情況下落入了別人的眼中。唇紅齒白卻毫無奶油之氣,尾角微微上翹的丹鳳眼細眯讓他看上去性感清媚無比,可是身上帶著的不良少年氣息又掩了這部略為陰柔的氣質,最後是頰邊若隱若現的酒窩中和了那不良少年的感覺添了些天真,全身矛盾的氣質讓他存在感極強。他的雙手插在隨意套著的白大褂中,襯衫少扣了三顆釦子,一半塞入了西裝褲中,一半隨意的漏在了外面,最讓人吐血的是他腳上套了一雙藍色拖鞋,還是用2個腳趾夾住的那種。他微微歪著腦袋靠在牆上,在看見微涼看見他化身為焦雞的那一刻半眯的鳳眼忽然迸出光芒,身子立馬站直急步向她走去,唇一掀就是一聲大吼:「小涼涼~~~~~~~~~~」
涼、涼、涼……還、還、還是「小」……
從小到大一直保持福態的她是如何都和「小」氣掛不上鉤的。原本就已經被雷劈成焦態的微涼感覺自己在他這一聲吼下全身肉肉都化成了灰燼,粉碎了一地。她的形象啊~她精明能幹的形象啊~
那個罪魁禍首卻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的喜滋滋的立在她面前,雙手交握在胸前,很期待的看著她,眼睛還一閃一閃的:「是我啊~小涼涼~我是你家的小帆帆啊~」
嘔。
微涼手向前擺了個stop的手勢:「且容我小小的吐口血先。」
平復了下震驚的心理,做了做心理建設,微涼覺得自己可以冷靜的和眼前的人說話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啊是啊,我在這裡哦!意不意外?開不開心?」偏生有人就是可以將她的問句當做陳述句,直接雙手拍掌,兩腳小跳來表達自己的雀躍心情。可惡的是這樣的動作在看上去年紀並不大的他做起來居然一點都不可笑還頗有幾分陽光的味道。
「你不是應該在‘明明女人’老老實實待著當你的營養師嗎?」現在是上班時間。
「哎呀,死相啦。」他雙手捂了捂臉,然後一手戳向微涼的肩膀,「人家明明有告訴過你人家長的太帥了在那種女人多的場所不安全的要換個職位的~」
「你沒有。」微涼滿臉黑線,如果她知道這個禍害會辭職肯定會為他在南極找個超級好康的工作,讓他和企鵝妹妹雙宿雙飛去。
「沒有嗎?真的沒有嗎?」他比她還驚異的睜大眼捂住嘴,「我肯定我有在心裡告訴過你,為什麼你到現在還不可以和我心意相通呢?」
夠了,再讓這傢伙八婆下去還不知道會胡說些什麼。微涼打斷他的話:「不是有好幾家醫院挖了好幾次角嗎?好端端的你跑來我公司醫務室做什麼?」看他這身難得一穿的白褂和他說的跳槽不難猜出那個讓秦寧同學含蓄不起來的正是眼前這位仁兄。
「哎呀,病人太多了啦。而且到醫院的指不定有什麼疑難雜症,又累又難,人家這種蒙古大夫怎麼吃的消嘛~」
「那你老不如去‘魅惑人間’,三十元的門票,從此走上小康致富的道路,成為中國先富起來的那一批,以先富帶動後富,從此名流史冊,千秋萬代。」蒙古大夫會有人挖牆角嗎?這傢伙只是純粹的懶人一個罷了。
「哦,no,no,no,」他搖了搖食指,然後將手一反,食指指向自己的酒窩,「小涼涼,你看人家這弱柳之姿,做小鴨鴨這麼需要體力的活人家怎麼做的來嘛。人家不要啦~」
再嘔。跟這傢伙相處她遲早有一天會血盡人亡的。
「席醫生好。」
「席醫生還習慣嗎?」
在他們對話間總有路過的人打著招呼。
「哎,席醫生,你和呂小姐認識啊?」這個時候路過的八卦人士用和「小帆帆」很熟的口氣問道。
呂微涼翻了翻白眼,她在公司這許多年了也不見得和這些人打招呼說過一句話,他才來公司一天就已經人盡皆知了。哦,她怎麼忘了這小子自來熟本領一流,而且是男女通吃的。
「是啊是啊,認識很久了呢。」他笑的眯了眼,酒窩深深的。他上前一步就挽起了微涼的手,將頭靠在她的寬寬軟軟的肩膀上,「小涼涼是我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