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正好眠,我眠,我眠,我眠眠眠。
小鳥在樹的枝椏上煩躁的跳來跳去。熱啊熱啊熱啊。這種鬼天氣叫鳥怎麼眠?它在樹上百無聊賴的扇了扇翅膀,終於抵擋不住誘惑的一頭栽進了離樹很近的那扇幽幽透著陰涼的窗戶。
窗戶裡是一個走道,灰灰暗暗,僅靠兩側的房間大啟的房門增添些亮度。
小鳥張開翅膀從牆壁兩旁掛著的灰暗圖片上掠過,沒再扇動羽翼,任飛行線受地球引力的影響越來越低,然後穩穩的落到了地上。
這裡於它而言就象少年在天天玩耍的山上忽然發現的一個神秘山洞,自然是要一探究竟才肯罷休。
它睜著小小圓圓好奇的眼睛,一跳,二跳,三四跳,跳到離它最近的門口,探了探頭。
土藍色的窗簾垂著,光線很暗。
只依稀能看見寢室兩側各擺著兩鋪上下鋪的學生床。蚊帳的門簾胡亂的抓成一團塞在蚊帳的頂上,雖然光線不足,依然可以看出大部分原本該是雪白的地方都成了微黃,星星點點的暗紅色小血跡染在上面,想來犧牲過不少蚊子姐姐。
藍布罩著的枕頭除了靠門的一鋪外,沒有任何一個是端端正正放在床頭的,大多橫七豎八的和被單混在一起,一副戰爭過後的慘烈樣子。
天花板上的吊扇緩慢的轉著,發出嘎嘎吱吱的呻吟,時不時的給門邊送來絲涼風。
該是被這邊的寧靜吸引了,窗外停滯了許久的空氣也一個衝動,化成一陣風,一頭撞開了窗簾。
光線驀然一明——
這才注意到窗邊靠右的上鋪,正睡著一個少年。
他仰躺著,以最肆無忌憚最飛揚隨意的姿勢仰躺著。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因為睡姿而被壓出了褶皺的痕跡,紐扣散落著只剩兩顆還堅守崗位,露出大半年輕精壯的胸膛。
略長的頭髮凌亂的散著,精緻俊美的臉龐側向一邊,眉宇間英氣逼人又流露隱約嫵媚,下巴的線條非常完美。
枕頭邊凌亂的放著綠色透明的walkman,一些磁帶,若干零錢,還有一副厚厚重重的黑框眼鏡。
簾布輕盈落下,房間又回覆最初昏暗的樣子。
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似是朝這個方向來的。
小鳥一驚,振振翅膀就要閃鳥,但是還是被43碼的nike鞋從它身旁跑過帶起的風颳到了。
「帆少,起床啦,快起床啦!」43碼的nike鞋刷一下拉開了窗簾,就要去搖醒那個睡得天昏地暗的豬。
在他的手快碰到白衣少年時,少年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吵什麼?本人已死,有事燒紙。」他坐起身,慵懶的伸了個攔腰,鳳眸半眯朝方才出聲音的方向隨意一挑,便想又臥了下去。
就這樣一個眉梢的輕揚,一彎嘴角的月亮,一絲挑眸的溫柔,一分倦意的隱藏。43碼nike鞋心剎那漏跳了一拍。要命哦,帆少哪來的這不分性別的風情。甩甩頭。清醒。清醒。快給他眼鏡。
43碼nike鞋忙將枕邊的眼鏡拿起遞上,在少年被那厚厚粗粗的黑框眼鏡擋了眉宇間的風情時,鬆了口氣。萬幸萬幸,gay現象消失了。
「起床啦,老大,集郵這次要交作業,老頭說只有這兩堂交出作業的才給考試資格。你老可是要出國的主,別讓這小事把正事給耽誤了。」
「靠,選修課還給老子玩這招。」少年條件反射的罵了句,抖抖手臂,讓襯衫自動貼合上身體,「小李子,給朕把朕的龍鞋拿來。」
「喳——」
萬幸學校不大,男生宿舍一號樓又離那該死的階梯教室如此的近,而nike鞋跑起路果然是輕鬆愉快,他們在如此的天時地利下居然在第二堂上課前五分鐘趕到了新101大教室。
上堂課還空空蕩蕩的教室現在只剩下幾個空位了。看來收到風聲來做補救的人數非常之多。啊~多麼讓人感動的階級友誼啊~讓我們讚美你~讓我們膜拜你吧~
「嘿,帆少,您老也撥駕來了啊。」先一步趕到的人將邊將佔位置的書收回邊和少年打著招呼。
「是啊。哥哥我難得下凡一次,要瞻仰的請排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少年搭著腔,懶洋洋跨入座位,取下別在襯衫釦眼上的水筆往桌上一扔,「版本呢?」
「原版有人做用,盜版的也被分瓜了,盜版再盜版的還沒生產出來。」同學甲比了比四周熱火朝天的苦幹群眾。
好吧,上蒼有好生之德,看在民眾勞苦份上,他就不計較這些凡人把他從清夢中吵醒又不給他預留版本的過錯了。少年意興闌珊的拿起水筆在桌上畫起小雞啄米圖。
同樣無所事事的同學乙瞄上前排女生桌鬥裡的雜誌:「這位姐姐,那本書能不能借小弟弟看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