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被吞入那散發著濃烈男人氣息的唇間,肺裡的空氣被抽光一般。
近乎窒息的恐懼感,我不住的掙扎,他如狂風樣席捲我的唇舌卻愈見激烈。
頭腦因缺氧開始昏沉,腰肢酥麻,抵抗越來越無力。
不知道什麼時候,愕然發現自己無意識的開始回應他的吻。
難以原諒本來是極力反抗的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陷入這道激情的狂流中,終於一鼓作氣,舉高雙手,將他推離。
腳有些軟,幾乎站不住,迅速的退離幾步。
在呼吸紊亂的同時,儘量平靜的再一次對他重申:「你是我弟弟。」
「如果可以選擇我怎麼願意放棄可以在你獨自離家的最初陪伴你身邊的機會,我比你更懊悔這短了的三年啊!我不是你弟弟!」
「你是我弟弟……」
「藉口!」他終於吼了出來。
「不是藉口。」我的頭皮發麻,我火熱的心跳讓我恐慌,我需要自我保護,「還有,我喜歡的人是意須。」
「於意須,又是因為於意須!」他冷笑著,「他已經走了好不好!」
「這和走不走沒有關係!」我象個刺蝟豎起全身的刺,「對我而言。你只是個小孩子。」
「我比他更愛你啊!為什麼你總是看不見我?」撕心裂肺的聲音,「小孩子?為什麼你總要這樣說我!晚到的三年已經讓我很後悔,如果可以象以前一樣都守在你的身旁,我不會讓其他人有機會接近你,然後讓你傷心!於意須只是個懦夫!病痛算什麼,就算是死神已經站在我身旁,我也要活生生的站在你身旁告訴你,我愛你啊!」
「不許你說意須壞話!」我的眼睛啊,為什麼會朦朧,為什麼會有淚。
「哈,哈哈哈哈。」他撫額大笑,笑出淚來,「我算是看清楚了,藉口,統統都是藉口!韓盡歡,你是個膽小鬼。於意須也只不過是你的藉口,你只不過是不敢再愛罷了!」
我深吸口氣,指著門口:「你已經瘋了。我不想聽你再說任何話。你走!」
他被悲痛莫名的看著我,受傷的表情。
心被什麼刺了一下,我閉上眼,不想自己心軟,手繼續指著門。
僵持。
最後他嘆氣:「韓盡歡,我不要再愛你了。」
鑰匙扔落在桌上的聲音。
接著我聽見了門開上然後狠狠關上的聲音。
那「砰」的一聲似是直接砸在我的心上。
睜開眼,房內已然空空,可方才的一幕卻象留下了殘象。
全身的氣力都被方才的激烈蒸發,我虛脫的跌在沙發上。
是了,他說對了,我只是不敢再愛了……
我癱坐在沙發,似乎置身在一個荒原,荒原的天空自動播帶般的放過這些年的種種,第一次和意須見面,同天生日,打牌,吃火鍋,我不肯跟他去吃哈根達斯,我沒有給他織圍巾,我再也見不到他……然後是小冕,一直都是包容我的,即便我比他大,會拎著我逛街,會餵飽我,會把我推到水裡,會用水潑我,會和我說「以後你的快樂我來負責」……他不讓我傷不讓我哭……
嘆氣,承認吧,韓盡歡,你已經開始喜歡小冕了。心裡有個聲音如是說。
可是我不想再痛一遍,我害怕那種失去所愛的感覺。腦裡有另一個聲音。
摔了一次就放棄走路是傻子的行為。心裡的聲音冷笑。
在一個坑裡摔兩次才是傻子的行為。腦裡的聲音反詰。
「吵死啦!」我抱頭大叫,心裡腦裡的聲音一起消失,房間了昏暗暗的,我這才發現居然呆坐了一整天。
目光不知何時,落在了桌上那隻陶手上。
展開的手掌,空白的紋路,若未來就是這茫茫的掌心,那我們能抓住的到底是什麼?
我怎麼能因為害怕自己傷害而去又傷害一個我所喜歡的人呢?一次是這樣,難道第二次我還是要這樣嗎?
不行,我要去找小冕。我一把抓起桌上的鑰匙,匆匆的開啟了門便要急跑,一個意外卻讓我停住了腳步。
門口。
居然坐著一個人。
聽見開門的聲音,他茫然的抬起頭,清澈的眼裡寫滿懊惱:「我可不可以收回我最後說的話。」
「你……一直坐在這?」
他立起身,抓著我的手,答非所問:「我可不可以不要不愛你?」
手臂傳來他的顫抖。他期待的望我,他如此害怕我的拒絕。
「小冕,我喜歡你。」我還是說了,很直接的說,本來就是退縮讓我失去了第一次愛戀,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什麼?」他不敢置信的神情,而下一瞬,狂喜就點燃了他的眼,「真的嗎?」
「是的,我喜歡你。」我如此誠實,我舉起右手讓他看我的貓眼戒指,「可是我現在還會記著意須,所以我給不了你100%」
「沒關係沒關係。」他將我胡亂的抱入懷中,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即便只是殘羹冷炙,只要是你給的,我都甘之若貽。」
有清涼滴在我的頭頂,我趕他走他都沒有哭,而我說句喜歡,他卻哭了。感覺心被人狠狠的擰了一把,他的溫柔讓我如此心疼:「或許,有天我可以給你100%,或許……」
「我可以等,我有一輩子的時間等。」
可是話出口我又後悔,這樣的承諾我自己都無法保證一定做到:「可是如果,我一直都忘不了呢?」
「那我就等到一直之後的那天。」他如此堅定。
我悄悄的伸出了自己的手,緩慢而試探地緊緊環住了那頤長的身軀。
陽光如小米,鋪灑一地。
穿了件檸檬黃色的毛衣和小冕一起逛街,買衣服哦,又要過年了,新年穿衣服可是俺家一直的習慣。
小冕似乎有心事,很緊張的樣子,握著我的手也沁出了汗。
莫非有外遇?嘿嘿,我無聊的想,只是想想啦,小冕才不會這樣呢,不過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心事哦,算了,他不說我就不問了。
兩個人心不在焉的逛店,終於在走出佐丹奴的時候,他紅著臉塞了一個小盒子給我。
是什麼呀?
我看看他,然後開啟了盒子,一直樣式精美的碎鑽戒指。
「恩,是我做軟體的錢買的,還買不起好的,只能先給你這個了。」他囁嚅道,「你戴左手好嗎?先前給人的,我要不回,可是剩下的都給我,可以嗎?」
鼻子有些酸,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裡,悶悶的出聲:「我不會做女朋友……」
有兩隻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抬起,對上他真誠深澈明亮的眼:「我會做人的男朋友啊。你只要信任我就夠了,還有,要叫我冕而不是小冕。」話說的越來越小聲,眼裡那彷彿拒絕了他就會遭天打雷劈光芒倒是越來越亮。
我又將頭埋進了他的懷裡,小小聲的:「以後,我會學著洗碗的。」
三年後6月底的某天,上班上的昏昏欲睡,接到一個杭州區號的電話,居然同時出現了玻璃和何問的聲音,精神立馬一震,約好下班後在學校附近的廣合緣小聚。
廣合緣的煎香鱸魚和幹炸大蝦都是有口碑的,畢業的最後一段時間幾乎每次聚會都選在了那。可是工作後雖然想念卻沒有再去過,遠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有些食物,帶了感情,只有分享才可以體會它的風味。
下了班就忙不停的趕了過去,進門就先張望,看見玻璃高高的舉起隻手,何問在旁邊研究手裡的報紙,臉上的笑容是怎樣也控制不住的了。
「喂。」我一過去一把扯了何問的報紙,忽視我?不準!「什麼大事你看的那麼認真啊?」何問嘆氣:「經濟不景氣,很多人要找第二份工作貼補家用。」
玻璃鄙視的看了他一眼,嗤笑了聲:「p大點事,還以為是男人不景氣,很多女人要找第二個貼補房用。」
呵呵,這傢伙,好象一點都沒變的樣子。
時間還早,菜上的也快,果然有煎香鱸魚和幹炸大蝦。
天南地北的瞎聊,飯過半巡才想到有個問題沒問:「怎麼兩個人一起來杭州了?」
一直笑著的兩人頓了頓,互看了一眼,交換了點什麼,似乎在討論誰來當發言人的。最後何問在玻璃一記強硬的死光下接棒:「歡姐……我們,剛從北京學德語過來……和你,告別的……」
又是告別嗎?
「是去……德國?」我笑著問,失落應該不會太明顯吧,雖然不在一個城市,可如果跨越了國界,就會忽然覺得非常的遙遠。
「廢話,」玻璃彈彈菸灰,笑了出來,「難道學了德語是為了去英國?」
何問在一旁鬱悶:「我也不想去的,那裡aids最多……」
「恩!」我點了點頭,伸出一根手指比畫,循循善誘的,「是啊,現在出去一定要小心,如果實在是有需求絕對要帶套。」
玻璃聽我說到這,眼睛一亮,有找到組織的感覺,煙馬上就捻滅了,過來握我的手:「歡姐真體貼,我已經準備了一箱要帶出去了……現在歐元又上漲的,外面買太貴了……」
「下流下流,」何問將桌上的報紙捲成筒去敲玻璃的腦袋,「不要臉,我都不知道什麼叫套的說惡……裝純情!
「切~」我用眼角睨他,「小問,這個是必要常識,懂不懂,遲早要用的說,難道你還想當一輩子太監不成?」
「討厭~~」何問變本加厲的在座位上捧著臉扭了幾扭,「當太監,當然是一輩子地事咩~啥都米了還怎麼那個啦…………」
「抽筋。」玻璃又點了根菸,陶醉的抽上一口,在雲霧繚繞裡有些氤氳的看何問:「早看出你丫不大對勁,原來是不喜歡實戰喜歡yy,初步估計已經yy歷史已經追溯到武則天了吧。」
何問一聽,馬上坐正,捧著心用很受傷的表情看玻璃:「咋可以這麼說類?咋可以這麼小看我類?咱的內心世界可是早就超越地球,飛向外太空,直奔月球的嫦娥姐姐去了。」
「我靠,我說怎麼你丫半夜睡覺不老實,老在那鵝鵝鵝的,我還以為你背唐詩卡殼呢。」
暈了暈了,受不了了,肚子笑的好痛,這兩個活寶。
手機響了。
「恩……我在廣合緣……玻璃和何問在……對……你過來吧……好的。」我合上手機對上他們詢問的神情。
「男朋友?」
「恩。」
「我們認識?」
「恩。」
「誰啊?」
「猜!」
「……」
丁冕很快就出現在廣合緣門口,玻璃和何問大跌眼鏡:「歡姐……拐騙祖國花朵……」
吃完飯後我們換了大把的零錢去乘公交,10路,25路,11路……但凡是以前常乘的,都去回味一遍。
初衷是為了回味的,乘了才發現,路線改的厲害。
當熟悉的車次第駛過陌生的站,原本嬉鬧的我們都沉默了。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句話,過去,真的不會回來了。
丁冕似是看出我在想什麼,修長的手指探過來,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抬眼給他一個甜甜的笑。
就讓過去過去吧,我的幸福,就在我的身邊。
25路雙層巴士上,有風從視窗灌進,很舒服,我愜意的眯上眼,慢慢的,拿下了右手的貓眼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