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默默的給小星佈菜。
沈忱平舉著筷子,又是驚訝又是好笑的低下頭搖了搖,這個人完全是拿城牆當臉皮的嘛。
「小三,你那什麼表情?」具有非常人靈敏嗅覺的沈母很容易就看見了自己女兒偷偷搖頭的動作。
歐陽隨咬著筷子,幸災樂禍的看著沈忱。如果這世界上還有誰治得了她,那絕對是沈母了。
「媽。」沈忱睨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看向沈母,面不改色的轉移話題,「這個小孩的親人還沒找到嗎?」
說到這,沈母就重重嘆了口氣,摸了摸小爬蟲柔軟的頭髮。小爬蟲乖乖的自己拿小勺子吃飯,在被摸的時候抬頭對沈母燦爛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哪個父母這麼不小心,這麼可愛的孩子丟了也不早點找回去。」真的是很乖的孩子呢,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也不會亂哭亂鬧亂淘氣,乖巧的讓人打心眼裡疼他,「也是我們的緣分,真要馬上被領走了,我還捨不得呢。」雖然才相處了一天,可是她已經完全把他當自己家孩子看了。
「哦。」沈忱很捧場的應了句,鎮靜的吃飯。
真是無趣呀,這麼容易就讓她逃過了,歐陽隨咬著筷子揚了揚眉,忽然開口道:「忱,聽說你昨天去相親了?」
沈忱正在喝湯,一聞言,眼睛倏然睜大,不可思議的看他,這個人今天就是要和她過不去是不是?
沈母馬上被提醒了:「對啊,小三,昨天那個人怎麼樣,聽你乾媽說那個男方可是人品啊學識啊能力啊優秀到不行的。」
「歐陽隨,滾回去你自己家吃飯。團圓節到我家湊什麼熱鬧。」沈忱吞下湯,不客氣的笑罵了一句。
「乾媽,小三趕我……」歐陽隨假裝幽怨的投訴到。
「沒事,乾媽讓你靠。」沈母一拍胸,哈哈大笑了起來,話音一轉,「不過我們先解決小三的相親問題。」
看來是逃不過了。
沈忱暗歎口氣,細細嚼著菠菜,一咽一咽的吞下,才輕描淡寫不願多談的說道:「老男人而已啦。」
「怎……嗷!」麼可能?!原來要拆穿某人謊言的,但在腳被人重重踩了一下的情況下,歐陽隨整句話以哀號結尾。
「不大可能吧?」沈母還是很懷疑,有繼續追問的架勢,「你……」
門鈴恰是時機的響起。
「我去開門。」沈忱不慌不忙的放下筷子,先其他人一步的起身往玄關走去。
一開啟門,清寒的感覺就從敞開的空間裡竄了進來。
她沒有放下搭在門上的手,平靜的看著門外這個忽然冒出來的曹操。
嚴卿又換了一套長袍馬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雙手攏在袖中,清癯的臉上似笑非笑,在看見沈忱的時候,欠了欠身,從袍中摸出一串鑰匙:「昨天你的鑰匙拉下了。」
「不是我的。」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
「哦。」他神色自若的又將鑰匙收了回去,「那是我記錯了。」
她等著他告辭,他倒是不急,笑笑的看著她。
兩人僵持了一下。
「不請我進去坐坐?」他看了看她堵在門上的瘦削身體。
「恐怕不大方便。」她也不跟他客氣,這麼敏感的時候放他進去簡直就是自己找死。
——「小三啊?誰啊?怎麼不讓客人進來啊?」沈母的大嗓門遙遙響起,伴著的是腳步聲。
沈忱回首看看目前還空無一人的餐廳門口,度量了下自己能否在母親出來前先把麻煩打發走,最後還是有些沮喪的讓開了身子:「請進。」
嚴卿舉步,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小聲道:「小三這個名字很可愛。」
沈忱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謝謝。」
沈母走出餐廳的時候,正好撞上往裡走的嚴卿,她半是猜測半是歡喜的看看嚴卿又看看沈忱:「小三啊,這位是……」
「伯母。」嚴卿躬了躬身,「在下嚴卿。」
「嚴先生是……」沈母還是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昨天孟老師介紹在下和小三剛剛認識的。」他禮貌的淺笑著。
沈母眼睛一亮:「啊,是你啊……」隨後瞪了沈忱一眼,什麼老男人,真是血淋淋的誹謗了。
她覺得他老不行啊?
沈忱聳了聳肩膀,越過他們先進了餐廳。
一臉看好戲神情的歐陽隨對著她擠眉弄眼,學著嚴卿的腔調:「小三……」在沈忱完全無視他的情況下,他又舉著手揚聲道:「嚴先生,進來一起坐嘛!用用便飯!我們家小三就是害羞啊,都不敢多和你說話呢……」他還做勢起身,要將沈忱身旁的位置讓出。
沈忱好笑的看他一眼。這人真是太欠扁了。
「不用了,歐陽先生,我已經吃過飯了。我只是路過便來把小三的東西還給她。」嚴卿欠了欠身,有禮的婉拒著。
「那太可惜了。」歐陽隨惋惜的一撫掌,也不再推讓的坐下繼續喝他吃他的。
又與沈母客套了幾句,嚴卿便禮貌告辭,沈忱被沈母要求出來送他。
「我有那麼不受歡迎嗎?」嚴卿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的沈忱,問道。
「任何人都不會歡迎麻煩吧?」沈忱無奈的反問。雖然母親逼婚是三分要求七分好玩,但是一個嚴卿的出現就意味著她又要讓老媽玩好長一段時間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嚴卿繼續緩緩前行,一改方才在沈家的謙遜,「以我的條件,究竟是什麼讓你不滿意到才見了一次就會拒絕?」
「要我直說嗎?」
「但說無妨。」
「目的性。」沈忱也就隨便說說,「你的目的性太強。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為了什麼,但是可以肯定不是因為我這個人對了你的眼。」
嚴卿不再發一言,默然行著,直到上了計程車,才回首說了一句:「沈忱,你讓我吃驚。」
沈忱笑而不語,替他關上了車門。
回到家中,推門進去,就看見不知死活的歐陽隨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照舊擠眉弄眼衝她曖昧的笑。
「笑什麼啊?」沈忱被他看得鬱悶。
「你不是這麼霸道吧,笑一下都不可以?」比太平洋的警察還要管得寬了。
「行。」沈忱一點頭,就抬手去勾他下巴,「來,給大爺笑一個。」
「你有種。」他笑罵了句,扭頭閃過了她的手。
那天過後,在沈家看見歐陽隨的身影變的容易了起來。
經常是沈忱週末從房裡迷迷糊糊走出來覓食,走著走著就絆了一下,低頭一看,原來他在給小爬蟲當馬騎。
也不只是週末,平常幾乎能天天看見他,在她家騙吃騙喝,騙取小朋友的信任,騙取她父母歡心。
他真的很喜歡小孩子。
總是聽他和她父母討論小爬蟲鬧的笑話,比如什麼晚上睡覺了忽然想吃蘋果,沈母告訴他蘋果都睡覺了,要明天才能吃,小爬蟲就睜著圓圓的眼睛認真的說:「不會的,小、小的蘋果覺覺了,大的還沒有覺覺著。」
只有她冷眼旁觀著,保持一定距離的看他們玩耍。
可是歐陽隨一定是看不慣她的清閒,總愛帶著小爬蟲在沈忱周圍嗡嗡,除非沈忱不勝其煩的跑進自己房間才能躲開騷擾。
小爬蟲也被帶的精明了起來。
「媽媽!」有他的看護,小爬蟲叫沈忱的聲音理直氣壯了起來。
「我不是!」沈忱繼續保持她一慣惡狠狠的態度,轉身走開。
這回小爬蟲毫不氣餒,幾乎是立刻就有聲音在她身後脆生生響起:「娘!」
她險些滑倒,轉回身凶神惡煞的問他:「誰教你的?」
小爬蟲胖胖的手指迅速指向在旁邊已經笑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爸爸。」
「爸你個頭。」她走繞過去踢幾腳在地上裝死的人,「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是啊,近來是工作淡季。」男人搔搔眉尾,很悠然的答。
淡季才怪。近期國際造型大賽就快在本市舉辦了,他該是忙到昏頭才對,這一點從他經久不退的黑眼圈和疲倦神色可以看出,不過既然當事人都認為是淡季,她勉強接受他說法好了。
沈忱又踢了幾腳,才滿意離開,一轉身的時候,褲腿卻被小爬蟲抓住。
「還有……」小爬蟲小聲的說。
「還有什麼?」她皺眉道。
「還有……」小爬蟲開始扳他又肥又短的手指,「媽、媽咪,母親大、大人,令、令堂……」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說話還很費力,總是喘大氣,聽的人比說的人還要花更大的勁。
唸完被教的詞語,小爬蟲仰頭看著沈忱,臉上滿是期待能聽到隻字片語的表揚的表情。
沈忱是明白的,心一揪,默了默,最後還是簡單的「哦」了一聲,舉步走開。
小爬蟲的神色黯淡了下來。
好多天了,他們的關係和小爬蟲來時一樣,毫無改善。
總是他一臉期待,而她默默轉身。
星期三的時候,沈忱一進門就癱在了沙發上,連著拜訪了好幾個客戶,連喘氣的力氣都快沒了。
沈母在廚房做著飯,客廳裡只有小爬蟲在玩他的魔方。
小孩子對這個世界總是充滿驚奇和探索,一點點的小東西,都可以翻來覆去的把玩許久。
眯一會兒吧。
她動了動身子,側躺在沙發上,打算閤眼睡覺,眼角的餘光卻發現小爬蟲離開了他心愛的玩具魔方,晃晃悠悠的往桌几的地方挪。
他又想搞什麼?
她越看越不對,坐了起來,微皺眉看著。
小爬蟲很專心,所以沒注意到沈忱已經起身。
他拼命的踮高腳,努力的夠著水壺,用短短的手指抓著,將水杯移到前面,然後一推,再一推……
「小心!」沈忱跳下沙發,扶住差點翻倒的水壺,倒出一杯水遞給他,口氣不是太好的說,「要喝水就和婆婆說,自己倒出了事怎麼辦?象剛剛一樣把水壺打翻了怎麼辦?」
他沒有接,低著頭,抬眼小聲的說:「是給媽媽的……」
她心裡一下象打翻了什麼瓶瓶罐罐,各種滋味都漫了出來。
小爬蟲真的是很可愛的小孩,喜歡他比討厭他來得容易多了。
可是她真的很害怕這些忽然被扔到生命裡的東西,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上天忽然收了回去。
「不管了。」熱氣湧上了她的眼,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不管了,收回去就收回去吧,起碼在擁有的這段時間,不要有遺憾。
「小三,你在幹嗎?」過了一會,聽見笑聲的而走出來的沈母舉著鍋鏟在廚房門口發愣,她沒看錯吧?她女兒居然抱著小星。
沈忱回過頭對她乾笑:「在抱我兒子啊。」臉上帶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照慣例來蹭飯歐陽隨看見她們的親近,眸子裡閃過略略驚訝的神色,但是什麼也不問的加入了調戲小孩的隊伍。
她的房門開始為小爬蟲敞開,他隨時可以騷擾她。
經常是她還在午睡,小星就被歐陽隨扔到她床上,舉起胖胖的手在她臉上爬行。
她閉眼裝睡,在小星的小手游弋到她的嘴邊時,啊嗚一口吞下。
小星楞住了,呆呆的看看她,然後看看自己少了一截的胳膊,嘴巴一癟一癟,眼眶裡淚水說衝就衝了上來:「哇——」
歐陽隨忙幫小星把小手拔出來,還抓著他的手去打她,嘴上嚷著:「打死壞媽媽。」
小星的淚收放自然,臉上尤有淚痕,已是眉開眼笑的神色。
「救命啊救命啊。」她滾進床裡面躲避追擊。
他就一膝蓋跪在床上,更近一步的帶小星毆打窮寇。
三個人都開心的笑著鬧著,直到玩不動了就一起躺在床上休息。
日子忽然變的輕快了起來。
小星的家人一直都沒有出現。
「你那什麼頭?」沈忱在開啟門的時候,就對歐陽隨的新發型皺起了眉。
歐陽隨抱起一早跑到門邊來高高舉起雙手迎接他的小星,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很得意的挑眉展示:「父子頭。」
沈忱不給面子的嗤笑了聲。
「不好看?」他一挑眉,不認為自己的審美觀會退步。
她搖搖頭:「不會,只是一時有些不適應罷了。」其實並無太大改變,只是他又將頭髮剪短了罷了。
曲捲凌亂的頭髮,一如十幾年前。
剪去長髮的他,少了些輕佻的滄桑,多了些居家的沉靜。
初開門那剎那,幾乎有時光倒流的錯覺,心陡然漏跳。
「可以走了沒?」他詢問著。今天答應了小星帶他出去玩,所以他才一早出現在了沈家。
「馬上就好。」她隨便抓了風衣圍巾關上了門。
天氣一天天的轉暖了,路上行人的衣著也輕薄了起來。
他穿著白色的高領毛衣,凌亂有秩的頭髮柔軟的曲著,幽黑的眸子電力十足,引來許多路人的注意,但是他的注意全都在身邊的女人和肩膀上的小孩子上。
她穿著白色的風衣,橙色的圍巾讓她看上去暖色了不少。她的頭髮素淨的綁在腦後,臉上掛著輕輕的淺笑,只有在轉向小爬蟲的時候,唇邊的弧度才會加深。
小爬蟲今天套了件白色的帶帽杉,很神氣的戴著小墨鏡,他在歐陽隨的肩膀上也不安分,總是動不動去粘沈忱。
就向此刻,三個人路旁等車,他也要從歐陽隨肩膀上彎下身子去親沈忱下。
歐陽隨為了讓他夠著沈忱,也傾身了下來。而沈忱則稍稍踮腳,側臉向他。
他們都穿著一樣的白衣服,臉上是甜蜜的笑,就象一家人一樣的溫馨。整個城市也因為他們而亮麗了起來。
而這一幕,被人偷偷攝了下來。
「忱。」歐陽隨驀然捏了一下正專心看路面有沒空車的沈忱的手,引她去看路旁花壇上坐著的一個男人。
那個路旁的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面色平靜的坐在路邊,他的面部稜角很分明,不苟言笑使他看上去有些冷厲。
「司徒?」她回頭一看,立刻脫口訝道。
「很象對不對?」所以才會讓她看,但是那個人,他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過去看看吧。」她先他一步的走了過去。他挑挑眉,很認命的跟上。
他們走到他身前的時候,那個男人依然毫無反應,彷彿從來沒見過他們一般。
最後還是沈忱試探的叫了一聲:「司徒?」
男人側臉向他們的方向,目中卻毫無焦點,微皺眉的思索了下,才笑開,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起來:「忱少?」
「果然是你!」沈忱哈哈大笑了起來。司徒是當年他們學武的那家武館的大弟子,脾氣彆扭,又火暴,年少的時候一起打過不少架,但是感情還是很好,只是武館結束後,便再也沒見過面了。
「司徒,你的……」歐陽隨有些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詢問。
「我這裡長了個腫瘤。壓迫到了視神經。」司徒不甚在意介面,比了比腦子,爾後大笑出聲,「歐陽隨你小子也在?」
「是啊。」見他不在意,歐陽隨也輕鬆了不少,「你這樣都不能找你打架了,免得我勝之不武。」
「在我手下一場沒贏過你還敢說這種話?」
三個人都大笑起來,好象回到年少那種熱血一激便想幹架的時光。
「我前幾年好象聽說你去了外地。」沈忱忽然想到。
司徒垂眸笑了笑,抬頭說:「有些東西放不下,就回來了。」
「恩。」歐陽隨點了點頭,「回來後見過小西嗎?」歐陽西,武館主人、歐陽隨四叔的二女兒,他的堂妹,從小便愛追在司徒後面,他們一直拿這個笑他。後來笑著笑著,就忽然所有人都不見了。
就象一齣戲,正演的熱鬧,演員突然不見了。整個劇場就這樣冷清了下來,觀眾錯愕之後,也漸漸的散開。
司徒搖了搖頭,笑裡不知怎麼添了些苦澀。
沈忱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見過她。」她看著他,一字一句的清晰道,「你知道她啞了嗎?」
「你見過她?」歐陽隨很驚訝。
「她啞了?她真的啞了?」司徒的反應更大,猛然站起,彷彿他能看見般準確的抓住沈忱,臉上的表情夾雜著驚喜和疼惜。
「我有必要說假話嗎?」沈忱拍開他抓的自己手臂有些生痛的手。
「原來那個人真的是她……」司徒放開她,嘴邊囁嚅著。
歐陽隨肩上的小星乖了許久,終於不耐煩了大人的對話,不滿大人對他的忽視,有些委屈的出聲:「媽媽……」
「噯。」沈忱笑著過去抱他,對歐陽隨語道,「我先帶他旁邊逛一下,你和司徒再聊下。」他們兩個感情當年特別好。
「恩。」他對她笑笑。
司徒側耳聽著她們遠去的腳步,臉上浮起會心的笑:「你們果然還是在一起了。」
歐陽隨在他身旁坐下,哈了一聲:「我們沒有。」
「沒有?」司徒怪道,「那孩子……」
「不是我們的。」歐陽隨很簡短的答著。這個問題解釋起來實在太花費時間,這樣回答才最簡便。
曾經很多人都認為他和她會在一起,包括他們的父母、親戚、朋友,可是歲月一年年的碾過去,也將這些「認為」都碾到了年輪上,不復有人提起。
「她身邊有人?」問題在沈忱身上嗎?
「沒有。」
「你身邊有人?」那就是歐陽?
「沒有。」
「那為什麼不在一起?」他真的不信他們什麼都沒有,「你們明明……」不用說什麼就明白對方的想法,只消一眼就知道對方打算從哪個方位出拳,他真的不認為這叫什麼都沒有。
「因為,這輩子,她都只會是我的青梅竹馬。」歐陽隨的聲音很輕鬆隨性。
比友情多,比愛情少,只有站對了位置,才能在對方身旁一生一世。
司徒唏噓不已。
他的雙眼已經不再能看見,所以不知道歐陽隨唇邊慣常的倜儻笑容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些無奈一些些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