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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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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殺殺是個很妙的人。

說她妙,是因為她的長相很妙,而且會讓大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對,沒錯,很熟悉,但凡是鬼片中都會看見類似這樣的非生物出現。她長的非常陰沉,不笑的時候象家裡死人,笑起來就象是要別人家裡死人,所以當她端著「熱情的笑容」迎客的時候,基本上敢進來的不是眼睛有問題就是腦子有問題。她甚至不用打綠光就已經很形象了。

更主要的是,她長成這樣之外,還非常熱情。

甚至可以說,她、太、熱、情。

當有客人推門而進。

「先生~……幾位啊~……喜歡坐樓~……上還是樓下的位置呀~……」阿門,請忽略她說話中帶著陰間味道的顫音和餘音吧。

立刻便受到的熱情待遇似乎沒讓客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反而有些受到了驚嚇。

「先生~……是來喝酒的嗎~……」

熱情的殺殺同學完全沒把這點小挫折放在眼裡,依然大張旗鼓的宣揚著她的熱情,然後又是在沒任何回答的情況下繼續自說自話:「先生~……你瞭解酒嗎~……」

「雖然說我們中國~……是~……泱泱大國~……酒文化歷史悠久~……我們都曉得~……何以解憂~……惟有杜康~……括號~……這裡的杜康是泛指酒~……括號~……」

「但~……是~……科學研究表明~……酒會導致非常多的疾病~……我們這裡就拿比較好玩的乙型及丙型肝炎來舉例~……這種病會慢慢慢慢的變成慢性肝炎~……然後又變成肝硬化……」

「這個說到肝硬化~……哇~……那可就厲害了~……你會大口大口的吐血~……順帶說一下~……我覺得李尋歡就是這病~……然後還有可能就是肝昏迷~……哇~……這個更厲害了~……你會慢慢的啥都不認識~……老婆不認識~……家門不認識~……鞋子當尿壺~……總之就是很慘很慘的~……」

……

「所以~……過度飲酒是對自己對他人對社會對國家對民族的不負責任~……」

她越說越興致勃勃,越說越義正詞嚴,渾遭的空氣寫了滿滿的「正氣凜然」和「陰風習習」,背上大書「新時代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身邊的那個鬼」。

「嘿嘿……嘿嘿……」被嚇了走神半天的客人終於回神了,乾笑,「我只是看貴店山明水秀別有一番風味所以推門看看……我這就走,這就走……」

當一個類似非生物的東西對你有莫名的熱情和興趣的時候,珍惜小命的人都會落荒而逃吧?

「所以說,一家店的名字是很重要的。又不是中藥店,好好的一家pub偏偏起個名字叫‘當歸’,就算不叫‘不醉不歸’不叫‘錢不花光不歸’不叫‘理所當然老子就是不歸’,怎麼也應該叫‘當不歸’才有好彩頭啊。」這是陸繁星看著歐陽殺殺又嚇走了幾個人,摸著下巴對這家店之所以生意總是熱不起來下的定論。唉,現有的客人還都靠小顧犧牲色相換來的。

剛剛送完酒水回來的歐陽東西看到歐陽殺殺又嚇走了幾個人,額角青筋直跳,拇指伸到口中,吹了一聲狼哨。一條狼狗就從酒吧後間叼著一塊空手道專用木板跑了出來。

她接過木板。霍。一個手刀就把它劈開了,表示她對這個現象的忍無可忍。

「囂張~」陸繁星早對歐陽東西的表達不爽的方式已經見怪不怪了,理都不理的蹲下身去和彪悍的狼狗打了聲招呼。

歐陽東西原本不叫歐陽東西,是她自己改的名。

據說理由是,「別人問我是不是東西,我覺得很難回答,改了名字後就很好回答了」。

歐陽東西也是很妙的人。看見她的第一印象是她那沖天的橙色短髮。之後是她二八分的劉海下顯露出的額頭上那豔紅色的「西」字。雖然她喜歡用拳頭講話,但是事實上她是一個九流的言情小說作者。用拳頭說話的言情小說作者,怎麼念都覺得很詭異的樣子。

原本在門邊等人送上門的歐陽殺殺一見歐陽東西劈木板,忙跑了過來。

「暴力西,你有怒鬼纏身,阿彌駝佛菠蘿菠蘿密,」歐陽殺殺說話終於正常了,又化身成了茅山道士,從口袋中掏出黃符一張,念念晃晃就貼到了歐陽東西的腦門上,「我給你驅驅鬼,阿門。」

歐陽東西一把扯下符文,從旁掏出一板子奮筆疾書,片刻後舉牌:「我呸,幽靈殺,你的符要是有用,你自己早就被收了。」

「聊勝於無啊。」歐陽殺殺又開始陰笑了。

歐陽東西手裡的牌直接轟到她臉上,上書「不要鬼笑。」

殺殺被她轟得頭暈,乖乖走回門口去守著了。

「西西,你的手機在震。」陸繁星一手摸著囂張光滑的毛,一手指了指歐陽東西圍裙袋中震的很歡的手機。

歐陽東西拿出手機,看清楚上面的號碼後,原本和殺殺比囂張的表情轉而無措起來。

「我來接。」小顧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喂?你找誰?歐陽東西?」他看了歐陽東西一眼,後者連連搖頭,「先生你打錯電話了吧。我不認識這個人哎。……沒關係沒關係,下回不要打錯就好了。」

他合上手機,拋回給歐陽東西:「你確定這樣比較好?」

歐陽東西垂眸看著地上,搖了搖頭。

「還是……」他猜測著,「你不想讓他知道你已經不會講話了?」

歐陽東西猛得抬起頭,睜大了眼吃驚的看著小顧。

他猜中了。小顧暗暗嘆了口氣。

「西西,這些是十六桌客人的,麻煩送過去哦。」陸繁星將準備好的盤子塞到她手裡,將她推走,轉過頭看了小顧一眼,眼裡與他一樣寫著對歐陽東西的擔心。

小顧聳了聳肩膀,轉過了身,對著牆上「當歸」兩個字出神。

當歸,當無處可歸,如何歸?

雷煦明終於知道,什麼是陸繁星提醒他將會遇到的「驚喜」了。

「先~……生~……」好冤的口氣啊。歐陽殺殺有氣無力的趴在門上,蒼白的臉上,佈滿血絲的眼下,是濃濃的黑眼圈。累是累呀,可是還是要端出職業的笑容呀。

雷煦明不動聲色的看著面前這顆在他微微推開「當歸」的門後探出的貞子腦袋。早該想到陸繁星這傢伙不是一個人從非正常人類研究所逃出來的,她肯定有同夥。

「先~……」

雷煦明抬起隻手阻止她還沒出口的陰風習習:「我找人。」

一聽他找人,歐陽殺殺立馬化身拯救蒼生的道士:「先生,你今晚印堂發黑,不適合喝花酒。」

貞子居然還懂中國文化?這樣下去,午夜兇鈴肯定會被拍成唐伯虎點兇鈴了。

雷煦明吞下已經湧到喉嚨的嘆息,隔開那隻蒼白的爪子抓著貼過來的符文:「我找陸繁星。」希望這隻貞子對人世還有記憶,還知道她有那麼一個非正常人類的朋友。

歐陽殺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所以也更陰森了:「原來你找星星啊……她在……我在你左右……」附在門上的鬼終於哼著歌飄開了。

他第一次看見這家起著古怪名字的酒吧裡面是怎樣。基本都是原木的結構,在空中隔了個小平臺出來,沒什麼特別的裝飾,一切似乎以簡樸和結實為目的,類似外國水手聚集的酒吧。起著最東方的名字,卻有著最西方的內裡。

酒吧的一側擺了兩張檯球桌。一個橙色短髮的女人一手抓著個托盤,手插在圍裙的口袋裡,正在打量他。

「小明明!這裡!」陸繁星坐在吧檯的高凳上高舉雙手過頭,努力的交叉晃動,好象是荒島上的人打sos一樣。

他淺笑著走了過去。

「你真是快呀。」她笑吟吟接過他交過來的「藝術品」。

「對。我也會飛。」他掃了一眼方才他進門後就一直在看著他的酒保,爾後視線回到正在迫不及待獻寶給大家看的陸繁星身上。她今天將所有的頭髮在腦後攏成高高的馬尾,穿著很正常的衣服,「你的紅頭髮呢?你的皮皮裝呢?」

「呀?哦,看紅色的頭髮看膩了,所以去染回來了,而且我又不是拍電視劇,四十集從頭到尾就那麼套衣服,總要洗的啦,……」

有熟客人插話:「現在電視劇換衣服很勤快的……我記得某人換了30多條真絲領帶,40多套西裝,50多條襯衫和t-shirt……」

「那是韓劇!」她抗議,「我們中國人不是這個樣子滴。沒那麼奢侈。」

「我是英俊瀟灑雪白乾淨的。再說天氣不等人,那套衣服薄,我也會怕冷滴。」陸繁星繼續說著,做了個發抖的動作,隨即苦下臉,「而且我恐怕到了職業倦怠期……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呀,乞丐難道就沒有職業倦怠期了啊?」

「星星!」小顧一聽她說到乞丐就皺起了眉。

「有!」陸繁星做了個大猩猩抓癢的動作,拋了個白眼給天花板,「走,小明我們到樓上去,這裡有個好煩的管家婆哦。」她捧著橘茶就跑開了。

「不好意思,這隻家教不嚴。」小顧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他越來越覺得自己象是當歸酒吧三個怪女人的保姆了,轉而向正要離開吧檯的雷煦明伸出了手,「小顧。」

「雷煦明。」他回握,微笑。

「不是小明嗎?」小顧促狹的擠了擠眼。

他嘆了口氣:「說服非正常人類是非常困難的。」

小顧瞭然的拍拍他的肩膀,一臉的同感。理解萬歲啊。

男人的友誼,在那麼簡單的一來二往中建立。

陸繁星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在她對面落座的雷煦明。總覺得少了什麼……少了什麼呢……她捧著橘茶準備喝一口,舉到一半的時候才想起,對哦,忘了給他點喝的了。

「對了,你要喝什麼?我請你。」陸繁星很是大方的拍了拍胸脯。

「這是什麼?」雷煦明看著寫滿古怪名稱的單子,指了指最貴的那個「說不出的心痛」。

「涼白開。我起的。」她鼻子快碰到著天了,點了這個的人絕對會有說不出的心痛。

隨便點了杯茶,看她咚咚咚跑下去,正巧遇上一個營業高峰,就在樓下幫忙招呼客人,都忙完了,才拿了茶又咚咚咚跑上來。

他偏首看向她幾乎從來不會撤下的孩子氣笑顏:「芙蓉鎮的豆腐如何?」

她滿臉後悔:「米豆腐果然到哪都是米豆腐,芙蓉鎮的也不會變好吃。」

「後來去哪了?」他好奇著她的路線,就象螞蟻在其他三季裡羨慕的看著蟋蟀談琴唱歌。

「石牌!」她兩眼放光,「你知道嗎,當年反法西斯,在中國大陸上,石牌一戰是第一次將日軍的腳步牢牢的釘住了。那一戰太帥了,戰前陳誠問胡鏈可有把握,你知道胡鏈怎麼說嗎?」

「成功尚無把握,成仁確有決心。」他接得很是自然,那段歷史同樣為他所愛。

「啊!你知道!」她眉開眼笑,有知己真好,「男人啊,這才是男人,你說是不是!」

「呵。」他輕笑著將視線集在了手中的杯裡,看杯中淺淺蕩起的漣漪。石牌……蟋蟀果然是將螞蟻想去而沒去的地方都晃了一遍呀。

「星星!」

她在呼喚聲中轉過身,就看見了小顧吧檯前站著的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

她吐了吐舌頭:「完了,看那美眉一臉仇大苦深就知道麻煩找上門了。我要去解決麻煩了。」小顧這傢伙什麼都不錯,就是為人太花太愛玩。

「血滴子嗎?麻煩都你解決?」他笑她。

「不是啊。老大,就和你當男配角一樣,我也是女配角呀,只是你主合,我勸分。」她走到樓梯口時又回頭偷偷對他稚氣十足的比了個v字。

他看著她走下了樓梯,看著她走進吧檯,看著她窩進小顧的懷中雙手熟悉的摟上小顧的脖子,看著她——露出他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的、很成熟挑釁的笑容。

在那一刻,不知道為何,她長襪子皮皮形象在他記憶裡一點點模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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