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會相思,便害相思。那年讀到徐再思的《折桂令》心裡一動,是時年少,方懂情便為她動情,從此心中再也住不進其他種種。
——你從未給過我愛的訊號子霖走到了陽臺,尋著了這歌的源頭,插在袋中的手不覺緊握。在他坐立不安,茶飯不思的時候,她卻還有心情聽歌!寒瞳愈來愈陰沉煩躁,思想到她離開他有多樂不思蜀,他就有想殺了她再自殺的衝動!
——糟糕我陷得比你早——你愛的比我少——註定要受煎熬
金海心越唱越快樂,他的臉色越來越青,終於忍受不了的腳跟一轉朝門口衝了去,在經過影碟機的時候停了停,拿了東西繼續衝了出去。
金海心囂張的聲音不死心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不好優雅都不見了,不安分的心跳全世界都聽到……
全世界都聽到,只有她,永遠都聽不到。
金海心還真牛,唱個失戀歌都可以那麼理直氣壯。
寶言苦中做樂的胡思亂想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誰啊?」寶言邊問邊開啟了門,然後就變成了化石。
來人自動自發的繞過她,走進客廳,將手中的東西啪的摔在茶几上。
「呃……要不要喝茶……」說出就想咬自己舌頭,蘇寶言,你幹嘛一看見他就整個人智商成負數的樣子,這個人,應該是你老死不相往來的物件才對!
子霖眯著寒瞳看她:「蘇小姐,下次請你要走的時候走的乾淨一些好嗎?」
什麼意思?寶言探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東西:周星星全集。啊,走的匆忙,居然忘了拿了。他現在拿過來,是不是斷的乾乾淨淨的意思?那還對她說什麼下次?突如其來的心酸讓寶言抗議的嘀咕:「只是一次而已……」
「一次?」
聲音忽然近如咫尺,寶言一抬頭就看見子霖在自己的鼻尖前,盛怒的逼近她。
「只是一次?初三那次怎麼說?高三那次又怎麼說?」
他的步步逼近讓寶言不自覺的步步倒退:「什麼怎麼說!初三我丟東西在你那了嗎?高三我丟東西在你那了嗎?」冤枉人!
子霖停住了不停向前的腳步,寒寒的瞥她:「是。是沒丟什麼實物。」
寶言鬆一口氣,平反了,正放鬆,冷不防手就被他一把拉了過去。
子霖將她的手胡亂拉到了頭上:「丟在這裡的怎麼算?」然後拉到了心口,「丟在這裡的又怎麼算?」就這樣一直按著寶言的手,「所有的記憶和感情怎麼算?你把所有的東西都丟給我,然後自己一個人跑掉,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年我怎麼過?」
「對……不……起……」寶言吶吶。
「我不要你的道歉!」子霖甩開她的手,背過了身,深深吸氣,「你輕易的走進我的世界,輕率的拋下我就算了。為什麼還讓我永遠都放不開你。相思,寶言你知道什麼叫相思嗎?你知道睡夢中呼喊著你的名字醒來的虛空感覺嗎?你總是不讓我好過……我後悔初三那年答應孃姨幫你補課,沒有那次你不會走進我的心裡;我後悔高三那年幫你補課,沒有那次你永遠都不會放下我飛的那麼遠!」
寶言搖著頭,沒有,她沒有,這次明明是他不要她!
「是你要和院長的女兒……」
子霖霍的轉身,不敢置信的問她:「院長女兒?你現在還和我提院長女兒?在我承認我自己對你所有感情之後你還和我提別人?醫院裡的何醫生並不只我一個。我不知道你看見了什麼,但我知道自己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我就那麼讓你沒有安全感嗎,寶言?我就那麼讓你無法相信嗎?即便我將所有的真心捧到你面前,你也只喜歡踐踏嗎?」
眼淚滾出寶言的眼眶,她又誤會他了嗎?拿她的恐慌來傷害了他。
該怎麼做?該怎麼辦?該怎麼彌補對他的傷害?
寶言擦去眼淚,跑去抱了手提出來,將檔案開啟對著子霖:「子霖,這是上次你看過的文,悲劇還是喜劇,你給我個結局好嗎?」
現在還問他悲劇喜劇……
子霖無力的苦笑,搖了搖頭:「抱歉,我無法給你結局,蘇寶言,你必須學會自己給自己結局。」
如何自己給自己結局呢?
寶言對著鏡子發呆,如果自己可以給自己結局,那世界上怎麼還會有悲劇?
鏡子裡的她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都快一天還是想不通。
啊~~~~不想了!快抓狂了,出去散散心。
寶言耙了耙頭髮,抓起手袋就跑了出去。
已近黃昏,微弱的夕陽給天邊滾滾的烏雲也鑲了金邊,很西洋畫的感覺。
路邊的小攤陸續出現。
寶言買了串臭豆腐,邊走邊啃邊無聊的張望。
微暖的風吹起她耳邊的散發。
理論上該是愜意的,如果沒有滿腹的心事。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很忙碌,正是下班時間,都是行色匆匆的樣子。
她隨便找了輛比較空蕩的公交跳了上去,將竹串扔到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揩手,隨意的望窗外。
過往就象窗邊閃過的風景,而結局就象終點站。她總是坐上自己都不的會開往何方的公交。她總是等著別人給結局,這樣對結果毫無期盼,才可以榮辱不驚吧。
一隻手支著下巴看天越來越墨,忽然,窗邊一閃而過的人影讓她焦距驀然集中,眉頭打了個結。
怎麼會是他……難道……
一道閃光劃過她的腦海,原來是這樣!
車一靠站,寶言就跳出了車門,招手攔了taxi。
「最近的網咖。」
寶言一坐上機子就馬上開啟qq,點開了群。
「平展眉你給我出來!」
——「……」小六吐了一串泡泡,「阿寶你在說什麼……」
「私人恩怨。平展眉!出不出來?」
——「如果我自首可不可以從輕發落……」終於一個小小的字跳了出來。
「我在你家附近的麥田村等你,馬上給我出來!」寶言打完這句就下網了。
空餘小六在那鬱悶:「桑桑怎麼又叫平展眉了?太複雜了……說起來小馬哥落網了……」
沒人搭理。
「他可值25w啊……」
還是沒人搭理。
「算了,我也去睡覺了……」
寶言趕到麥田村的時候,展眉已經在了,坐在窗邊,整個臉都貼在玻璃小心翼翼的觀察寶言走來是神情和氣勢,好象很不妙的樣子……現在再溜會不會太晚呢?
寶言走進來,坐下,眼睛一直都沒離開展眉。
「啊!」被看怕的展眉忙豎起選單檔住她的視線。
寶言抽開她的擋箭牌:「是不是可以交代了?」
「這個……那個……寶言你口渴不渴?」
「平——展——眉!」
「好啦好啦,我說啦。」展眉嘟起嘴,「可是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會知道我類?」
寶言冷笑:「你可以去問問你那個愛買菜的‘表叔’。」原本該在國外的人提著一袋子菜,白痴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原來是這樣穿幫的……「可是你為什麼知道我在群裡呢?」
「因為這件事有你份,而你原本不知道我和何子霖的關係——到底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暈了,被這隻小紅毛搞糊塗了。
「好了啦。我說就是啦。這件事說起來很長……」展眉停頓了一下,怕怕的看了眼寶言豎到她面前的叉子,「不過我還是決定長話短說了。」
明晃晃的叉子畫了個漂亮的弧度放下。
「呃,就是去年啦,」展眉舒口氣,終於安全了,「那個時候我無聊在網上逛,然後就看見你的文文了——不過說起來寶言你好烏龜啊,當時我看見的時候已經4章了,現在半年過去了,還是停留在第八章……」
叉子再次出擊。「說正題!」廢話之外還搞人身攻擊,她哪裡烏龜了,只是寫的慢點而已……
「好嘛好嘛。真是的,自己烏龜還不許人說……」展眉小聲嘀咕,「當時看了越看越熟悉哦!好多我們一起的事情哦!然後就很興奮的想認親啊,可是,裡面有好多……你和子霖學長的事情……你一直沒和我說過,這樣被我看見,我又怕你尷尬……所以……就沒告訴你我是展眉……」
「然後?」
「後來很巧合的在一個宴會上碰到子霖學長。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很鬱郁的樣子,也總覺得他應該也是喜歡你的……我覺得你們不應該錯過啦……」就象她和開顏一樣,差點就錯過了,「所以,我就去找他說話。」展眉喝了口水,說起那次開顏還以為她想出牆喝了好多醋呢。
寶言放在桌上的手不由抓緊了桌布:「再後來?」
「再後來……就給了子霖學長你的文的網址……」
也就是說,他一直是知道她對他的感情?
「恩,然後,子霖學長就拜託開顏把你調回來……之後就是你回來了,什麼事你都參與了呀。」
「房子到底是誰的?」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可是問出的時候,寶言還是發現自己很緊張,怕猜錯,也怕猜中。
「是……子霖學長的……」展眉小小的聲的說完,忙舉手宣告,「我不是主謀我不是主謀!子霖學長說怕你躲他躲太徹底……讓我想辦法勸你搬出來……」
「正好我傻傻的撞上槍口是不是?」為了逃相親急於搬出來的她讓展眉很容易搞定。
「恩……子霖學長讓我們不要告訴你是他的……他說怕你心裡一害怕又跑遠了……寶言,你是不是很沒有安全感……」
從來沒談過戀愛,沒有多少異性緣的她在男女方面怎麼會有多少安全感?先是發現自己的感情的時候逃,後來隱隱發現感情太強烈也逃……其實或許在內心很深的地方,是有些怕自己無法回應太過濃重的感情吧?
「寶言,子霖學長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你不要風雲了好不好~」展眉抓著寶言放在桌上的手很真誠的要求,「只要你隨便回個頭,笑一笑,撒撒嬌,風雲就可以過去的。」這招她常用。
「不。」寶言輕輕但是堅定的說。
「啊?」展眉吃驚的抬起頭,卻看見寶言淡淡的笑臉。
雖然表情並無什麼變化,寶言的心情還是隨著展眉簡單的描述起伏。展眉說了兩個「他怕」,一直都只以為自己會怕,從來沒想過驕傲如他也會怕,如此小心翼翼的讓她不覺得窒息不覺得危險不覺得害怕,可她卻那樣對他……可是也不能怪她呀,她又不會透視不會讀心,她怎麼知道在他那張悶臉下會有那麼強烈的感情?
她想保護自己,卻傷害到了他,而自己也不好受。他們的感情是如此深藏而互相折磨。
幸好……還不晚……使君無婦,羅敷無夫,她還可以挽回的。
「我要自己給自己結局。」寶言咬著下唇說。自己不能給自己定下結局,但是可以給自己一個往結局去的方向。
「什麼意思?」展眉傻眼,她沒有抽籤啊,寶言幹嘛說這麼深奧的話。
「等著看我填坑吧。」寶言輕巧一笑。
可是原來感情也不是寫文的靈丹妙藥。
寶言對著電腦還是打不出字來。太過現代的東西寫起來反而有難度,度太難把握,特別是有些部分,一寫詳細了就是黃書了。
好難寫啊。寶言抓了抓本來就翹起的劉海,按小說的寫法,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下筆如有神,一瀉千里的嗎?
寶言鬱悶的起身,走到陽臺,看見相依的陽臺門透出的微弱燈光,忽然心裡一動,沒怎麼細想就雙手圈住嘴對著那門喊了起來:「我要自己給自己結局~~~~~~~~」
一聲輕輕的近不可聞的笑聲響起。
寶言不由也跟著幸福的笑,可笑不了多久,附近幾家的燈光都亮了。
——「結你個頭啊!」
——「有病啊,半夜在窗臺吼!」
——「叫春啊!」
……
寶言沉默,相依的陽臺傳出了響亮的笑。
寶言裝怒,卻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子霖笑那麼大聲哎,好難得哦。真希望可以多讓他笑一些。其實很想衝過去找他,可是她必須讓她看見她已經學會自己給自己結局,不會再傷害到他。她不會再逃,不會再怕,不會再幼稚的害怕自己付出的感情最後得到的空空,以前她真的錯的很離譜,她討厭那樣的自己,非常討厭,很討厭很討厭。
現在她已經明白了只是最勇敢的人才能擁有最美好的感情。
子霖!等著我們的美好的結局吧!
寶言請了10天的年假在家中寫文。
第一天,拿了快紅布條蒙在頭上,做趕死隊打扮,卻還是寫不出,跑去看了幾篇bl,感覺不錯,為什麼自己就搞不定呢?於是跑到陽臺聲情並茂的讀了原先寫的第一章,收穫西紅柿一個,雞蛋3只。
第二天,好死歹活蒙了一千字,修改了修改就只剩下些標點了。無奈的又跑到陽臺讀了第二章,這次收穫更大,西紅柿2只,雞蛋6只。
第三天,終於寫文的感覺復甦了,寫了兩千字。跑到陽臺不是非常大聲的朗讀了第三章,還好,這次只有比較近的一個窗戶扔了個西紅柿。
第四天,收到了一個快遞包裹。開啟發現裡面是厚厚一疊模擬考卷,是她初三的,高三的,所有模擬考卷。撕痕班駁,然後又粘在一起,重重疊疊的。可以想見他等她的心境,等的絕望,又無法放棄。這天心情太激動寫不下文,跑到陽臺哭著唸了第四章,描寫高三分手的那章,許是因為她的哭泣,這天並沒有人捐獻財物。
第五天,起的很早,沒有懶覺。一起床就埋頭寫文。一直沒有再去唸文。
第六天,依然埋頭寫文。可是剛到傍晚,就聽見有人在敲鍋,好奇的跑到陽臺去看,卻聽到有人質問:「為什麼沒人念文聽了?抗議抗議!」開心的和他們分享了第五章。
第七天,一起床就發現了陽臺上放了一束一級黛安娜玫瑰,幸福的微笑,她知道這花的花語,意思是:「全世界我最在意你,別讓我等不到你。」
寫文寫的越來越順,這幾天就可以出結局了。那天讀了彷徨的第六章,窗外許多女子都大叫:「霸王硬上弓!主動主動!!我們要床戲!」
很明顯,這是個色女當道的社會。
第八天,天氣好好,心情也很輕鬆,很順暢的寫完了。心情大好的她跑到陽臺大聲的宣讀結局,跳過七,八,九章直接讀結局,屬於她的結局。
——莫凌大聲的問歐陽:「歐陽,我們結婚好嗎?
——歐陽揚了揚眉,沒說什麼,可是眼底的笑卻洩露了一切。
幸福的結局哦!她的結局也會是幸福!
手機這個時候響了。
清清冷冷的聲音裡有藏不住的笑意:「蘇小姐,我抗議你搶了我的臺詞。」
「哪有~」她俏皮的皺了皺鼻子,「何先生,你只有權利回答好或者不好了。」
「這算是逼婚嗎?」
「你答應就不是,不答應就是了。」
子霖笑了,他一直就被她的率性所吸引著,無法自拔的:「寶言,我在你門口等你,帶你去看個東西。」
「好!」寶言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也不管穿著家常的衣服,頭髮也沒梳。
子霖看見她出來就拉她往樓下跑。
「天哪……」到樓下的時候,寶言吃驚的說不出話,「子霖……這個……」
子霖溫柔的笑著。
一輛馬車哦,很童話很童話的馬車,所有小女孩的夢裡都會出現的馬車。
「子霖,你是從哪裡變出來的?」寶言驚歎。
變?子霖皺了皺眉:「需要我報備一下馬車的租金嗎?」
「不要了。」寶言敬謝不敏的擺手,這都什麼回答哦,真不知道他是浪漫還是不浪漫,會去租馬車,又說那麼現實的話,這個時候應該說,是我的愛變出來的嘛。哈哈,不過她就是喜歡這樣子不會說肉麻話的他,很喜歡,喜歡的要死,「我可以上去嗎?」
子霖很紳士的託她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上去,跟車伕打了個手勢,馬車慢慢的行走起來。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很傻,笑的很傻,坐在這樣的馬車裡真的抑制不了笑。她小女孩的時候曾經有這樣的夢想,雖然現在長大了,這樣的夢想看來幼稚可笑,但是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肯陪你幼稚是件多幸福的事情!
子霖拉起她的手,套上美麗的鑽戒,在寶言吃驚的看他的時候,彆扭的轉開眼:「不許拿下來。」
寶言笑了,現在她已經完全明白子霖只是用酷酷的表情來掩飾他的害羞:「我不會拿下來的啦,子霖,我覺得自己好幸福哦。」
真的好幸福,被人愛著被人呵護著,好象一個公主一樣。原來醜大鴨也可以直接變成公主,即便她穿著家常服,拖著拖鞋,頭髮也亂七八糟,只要王子矢志不渝的在你身旁,你就會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了。
和所有的童話故事一樣,從此,王子和公主過著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