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能通沒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兩位領導。
「好,夏市長,你們談吧,能通,和夏市長談完,到我辦公室坐一坐,我有話對你說。」
林大可說完,風風火火地走了。
夏聞天非常熱情地將丁能通讓進自己的辦公室,龍小波也跟了進來,重新給丁能通沏了茶,又給夏聞天的不鏽鋼杯子續滿了水。然後退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能通同志。」夏聞天將自己的煙遞給丁能通一支,丁能通趕緊掏出打火機給夏聞天點上火,自己也點了一支靜靜地吸了一口。
「這次找你來是想好好和你談談,昨天市委開了常委會,在我的提議下,專門討論了你的問題,本來應該組織部或紀委的領導找你談,但我也是市委副書記,我在常委會上就大包大攬越俎代庖了。」
說到這兒,夏聞天拿起不鏽鋼杯子呷了一口茶,然後不緊不慢地接著說:「應該說組織上對你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現出來的組織性、原則性是滿意的,特別是在‘肖賈大案’中積極配合組織,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當然有些同志認為你沒能抵擋住色情關,又有嚴重違紀行為,我的意見是人無完人,看一個人要看主流,應該說在複雜的反腐敗鬥爭中,你丁能通還是基本經受住了考驗,我相信經過這場反腐敗鬥爭的洗禮,你在今後的工作中頭腦會時刻保持清醒,會更加成熟,更加能經受住金錢關、權力關和美色關的考驗。我認為像你這種經過反腐敗鬥爭考驗的人,組織上應該起用,不應該拋棄!常委會上,大家基本同意了我的觀點,不過處分還是要處分的,一方面是為了讓你記住這個教訓,另一方面也警醒其他人記住黨紀是個高壓線,碰不得。」
「夏市長,無論給我什麼處分,我都能接受,我感激組織沒有拋棄我!」
丁能通心想,無論給我什麼處分,總算有結論了,這比每天為自己前程猜謎兒要好。
「組織上決定,免去你市政府副秘書長的職務,給你留黨察看一年的處分,你有什麼意見嗎?」夏聞天突然收起笑容,一臉嚴肅地問。
「我沒意見,接受組織的處分。」
謎底揭開了,氣氛緩和了許多。
「關於你的工作安排,我的意見是你仍然回駐京辦工作,文山同志也是這個意見,他在常委會上說:‘還是讓丁能通回駐京辦吧,只有丁能通這小子能弄明白紫禁城,再者說,北京花園還留一屁股屎,他不擦誰替他擦?’洪書記的話糙了點,但是有道理。我瞭解過,你在駐京辦的工作還是很出色的,但是,應該承認駐京辦之所以興盛有中央各部委資源配置權力太大,財政轉移支付程式欠透明等支援的,這涉及中央與地方關係的重新審視,當然這也造成了駐京辦語義含混、活動曖昧、身影灰濛的特徵,我的意見是,你這次重新上任後,好好搞搞調研,看看駐京辦到底應該怎樣整改更能發揮積極作用,我傾向於撤掉東州市所有縣區的駐京辦,把職能全部轉移給市駐京辦,將來各縣區在北京辦事,遇到困難,都要找市駐京辦,市駐京辦的擔子會越來越重,我希望你到北京後抓緊調研,爭取儘快拿出整改方案。」
夏聞天的話不僅中肯,而且語重心長,丁能通著實鬆了口氣,而且暗自慶幸,他原來擔心組織上會開除自己的黨籍,留黨察看一年是最好的結果了,現在看來夏聞天很欣賞自己沒在「肖賈大案」中陷得很深,夏市長是個很明眼的人,他覺得只有經過風浪考驗的人才不至於陷入漩渦,夏聞天無疑是自己的伯樂、知音!
丁能通感動了,他覺得自己太幸運了,在人生最坎坷的當口,遇上了一位好領導,丁能通暗下決心,一定要給夏市長臉上添彩!
夏聞天似乎看出了丁能通的心思,微笑著又遞給丁能通一支菸,丁能通本來想表幾句決心,但是由於激動,思緒很亂。
丁能通猛吸幾口煙控制著激動的心情說:「夏市長,感謝您對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您的希望,不過,整改駐京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駐京辦的職能是由現存體制造成的,中央各部委辦局總喜歡管一些該交給市場的東西,政府管得越多,‘跑部錢進’就越厲害,權威是在神秘的氛圍下產生的,資訊上下不通,典型的表現就是決策暗箱操作,以及高層對行政公共資訊的壟斷,這是駐京辦誕生的背景,眼下由於中央和地方的有些事權、財權劃分不清,還不能徹底打破財政轉移支付不透明、不規範的狀態,這是駐京辦的職能得不到轉變的重要原因,即使撤掉了,還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再建立起來。夏市長,方案我可以拿,但是大背景大環境不變,舉東州一市之力,整改駐京辦,有可能在與其它城市的競爭中吃虧,這一點您要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呀!」
應該說丁能通的態度是誠懇的,他不願意長不了自己幾歲的年輕市長一上任就碰釘子,更珍惜這位有魄力的年輕市長敢於起用自己這個犯過錯誤的幹部,這是需要極大政治勇氣的。
夏聞天不是沒有考慮這些問題,或者說正是由於他對丁能通提出的問題有過深思熟慮,他才下決心要整改東州市政府轄區的駐京辦,因為他整改的目的不是要削弱駐京辦的職能,恰恰是要加強,準備撤掉各縣區的駐京辦,目的也是集中主要人力物力財力強化市駐京辦的職能。
夏聞天上任不久,便通過調研瞭解到,中央轉移政府支付有一半以上沒有納入地方財政預算,完全脫離了人大的監督,有的甚至脫離了政府的監督,轉移支付在脫離監督之後,就難免走向權力尋租之路,權力擁有者的自由載量越大,權力尋租空間就越大。這是不爭的事實,只要各部委資源配置與專案審批的標準和程式不夠公開和透明,駐京辦就撤不掉。
「能通同志,你的擔心我都考慮過,改革就需要有摸著石頭過河的勇氣,你的任務就是把石頭摸清。」
夏聞天正說著,龍小波推門進來了:「夏市長,趙長征省長的秘書來電話,下午一點半請您到趙省長辦公室去一趟。」
「他有沒有透露趙省長找我有什麼事?」
「好像是談東州地鐵的事。」
「能通同志,你看東州地鐵工程遲遲批不下來,你們駐京辦要多發揮作用啊!」
丁能通見夏聞天很忙,連忙起身告辭:「夏市長,那我就先走了。」
「也好,我看你抓緊時間上任,有什麼困難隨時溝通。」
丁能通走出夏聞天的辦公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徑直走到電梯旁,忽然想起林大可讓自己去他辦公室坐坐,林大可是市駐京辦的主管市長,險些忘了,丁能通搖搖頭,轉身去了林大可的辦公室。
丁能通走進林大可的辦公室時,林大可正在擺弄十幾串念珠,見丁能通走進來熱情地給他沏茶。
「能通,跟夏市長談得怎麼樣?」林大可關切地問。
「挺好的,林市長,駐京辦歸你領導了,你可得多關照老弟呀!」丁能通在林大可的辦公室明顯沒有在夏聞天的辦公室那麼緊張。
「放心吧,你小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能通,我聽小梅說,你和北京法源寺的智善師傅熟得很,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幫忙啊!」林大可誠懇地說。
「林市長,你太客氣了,我和智善確實有交情,只是不知道我能幫什麼忙?」丁能通望著林大可辦公桌上的念珠納悶地問,心想,莫非你林大可拋開共產主義改信佛教了?
「自從我父親犧牲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以後,我母親就哭瞎了眼睛,她老人家守了一輩子寡,含辛茹苦地把我和弟弟拉扯成人,一輩子靠心中有佛撐過來的,老人家篤信佛教,就喜歡佛家的念珠,我出差無論走到哪兒,都給她帶念珠,但是都沒有開過光,老人家希望我找一位大德高僧給開光,既然你和智善師傅有交情,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丁能通對林大可的信任很感激:「林市長,這件事好辦,我回北京後就去法源寺,一定讓老人家如願!」
「好,能通,老人家七十多歲了,我也就是為了哄母親高興,盡一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