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咱們也到地方了,就多走幾步吧。」洪文山笑著說。
眾人沒有再上車,而是跟隨著書記、市長向花博園方向走去。放眼望去,瓊水湖畔、花博園周圍房地產遍地開花,一片繁忙的景象。
洪文山望著熱火朝天的場面高興地說:「聞天同志,我到東州後思考最多的是,到底什麼產業可以成為東州這座老工業基地的立市產業?」
「文山同志,這也是我苦苦思考的問題呀!」夏聞天附和著道。
「有答案了嗎?」洪文山看了夏聞天一眼問。
「我很想聽聽洪書記的高見。」
「那好,這也是今天我到花博園視察的目的,應該說花博園給了我們兩大啟示,因為花博園帶動了兩大產業,一個是房地產業,另一個是旅遊業,再加上裝備製造業,東州市經濟發展的三大支柱產業初露端倪呀!特別是房地產業,在拉動經濟快速發展方面,什麼產業也比不了它,那真是立竿見影,充分說明土地是財富之母啊!聞天,東州經濟要想盡快擺脫窘境,就得向土地要效益呀!」
夏聞天聽罷,巨大的隱憂襲上心頭,他心想,花博園是個好專案,如果當初肖鴻林不存有私心,為兒子肖偉建的瓊水花園熱賣創造條件,將花博園專案另選地址,哪怕放在黑水河兩岸,花博園都可以成為帶動東州經濟啟動的發動機,然而,花博園放在瓊水湖畔,不僅不能發展房地產,就連遊人也要限制,否則,東州五百萬市民的生命源泉必將遭到嚴重汙染。何況房地產業並不是萬能的,雖然見效快,但是房地產業和股票一樣,是泡沫經濟的主要載體或多發區,目前東州的房地產價格居高不下,存在著惡性通貨膨脹的隱憂,盲目發展勢必助長投機心理,一旦產生泡沫,對遭受重創的東州經濟無異於雪上加霜。
想到這兒,夏聞天憂心忡忡地說:「文山同志,目前,我市房地產公司的資金負債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不貸款的房地產公司幾乎沒有,由於房地產融資方式沒有形成風險分擔機制,房地產公司的負債主要是來自於銀行的間接融資,因此,如此高的負債率一旦出現市場風險,將給銀行帶來巨大損失,房地產業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挾持銀行業踏上了同一輛向前飛馳的戰車,兩者已然成為一對同生共死的患難兄弟。國家目前對房地產過熱非常有可能痛下重掌,進行調控,我市的房地產業更是嚴重缺血,我對房地產業作為啟動東州經濟的立市產業並不看好。」
洪文山擺擺手說:「房地產業缺血是全國性的,從生產方面看,房地產創造的增加值在gdp中的比重空前提高,房地產業對經濟增長的作用不斷擴大。」
「文山同志,經過二十多年的改革開放,我們有些事情要講究科學,要講綠色gdp,我的意見是花博園和瓊水湖周邊絕不能建設樓堂館所,正在興建的所有工程必須停下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夏聞天情緒有些激動。
「聞天同志,」洪文山明顯感到了夏聞天因意見不同的牴觸情緒,「‘肖賈大案’給東州經濟帶來的負面影響是前所未有的,外商不來了,財政如此困難,我們剛剛從花博園的帶動下看見點光亮,總不能把這點亮掐滅吧?」
「文山同志,發展經濟要講究可持續發展,不能只顧眼前,目前東州的房地產業土地價格居高不下,房價居高不下,房屋空置率高,急需整頓市場秩序,否則容易產生房地產泡沫,海南的房地產泡沫後遺症到現在還沒有治癒,前車之鑑啊,目前財政仍然是非常困難,但是東州的優勢是裝備製造業,我準備加大對汽車產業的投資力度,帶動全市經濟走出低谷。」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我準備讓丁能通請加拿大布朗公司的薪澤銀過來幫我們論證一下,看能不能從東州火車站起至花博園修一條磁懸浮鐵路,如果可行,花博園將成為市內的大花園,對東州經濟必然有大的帶動作用。」洪文山雄心勃勃地說。
「文山同志,從東州火車站起至花博園全長一百五十公里,如果要修一條磁懸浮鐵路,每公里耗資高達億元,全長成本將達到二百億,我們目前根本沒有這個實力,而且東州到花博園的高速公路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根本沒有必要耗巨資修磁懸浮,這筆錢即使有也應該用在未來的地鐵建設上。」
「聞天同志,你怎麼總是和我擰著幹呢?」洪文山有些惱怒地問。
何振東一看黨政一把手要吵起來,連忙打圓場說:「兩位領導,前面是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的度假中心,過去看看吧。」
夏聞天不依不饒地說:「文山同志,我建議近期召開一次常委會,專門討論東州經濟向何處去的問題。」
「好吧,真理不辯不明嘛!」洪文山說完,將夏聞天甩在後面,大步向前走去。
夏聞天上任市長以來,第一次感到來自洪文山的壓力,這種壓力既來自政見不和,更來自於這種不和有可能引發的負面影響。
夏聞天上任前,省委書記林白同志找他談話,特意提醒他:「肖鴻林怎麼腐敗掉的?甩開市委鬧獨立,把市政府搞成了家天下,整個一個黨內個體戶。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腐敗,要和文山同志多溝通,老同志政治經驗比你多,不過經濟上他是個外行,你要發揮你在經濟上的優勢,下點功夫儘快讓東州經濟走出低谷。」
應該說夏聞天非常感謝省委對自己的信任,他憋足了勁兒,想在東州幹出一番事業來,如今看來自己過於樂觀了。
話不投機,洪文山和夏聞天沒再搭話,他走到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度假中心停住了腳步。因為在幾十座度假中心、培訓中心和賓館、酒店工地上,場面最大的有兩家,一家就是眼前的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度假中心,另一家還沒有招牌。
為了打破僵局,洪文山故意問:「聞天,旁邊這家蠻有實力的,是哪家的度假村啊?」
夏聞天也不知情,他看了一眼市建委主任武志強,武志強趕緊上前說:「洪書記,這是市駐京辦的度假中心。」
「有沒有搞錯?丁能通剛剛恢復工作,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動作?」洪文山疑惑地問。
「洪書記,是黃主任,黃夢然主持工作時上馬的。」武志強解釋道。
洪文山沒有說話,夏聞天不依不饒地說:「文山同志,省、市各單位在瓊水湖畔如此大興土木,蓋的又都是樓堂館所,這不太合適吧?」
「聞天,非常時期,投資拉動經濟嘛,等東州經濟有了起色,你怎麼處置這些樓堂館所都行。」洪文山拉著長腔說。
夏聞天無奈地搖搖頭,他這時才理解了自己上任前省長趙長征對自己說的話:「聞天啊,文山同志搞黨務出身,從未做過經濟工作,你讓他搞政治思想工作,或者抓腐敗分子是一把好手,要是讓他抓經濟怕是要添亂,所以聞天同志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不過,你是市長,東州經濟要是滑坡,我不找文山同志,還是要找你這個市長算賬啊!」趙長征的話語重心長,如今夏聞天更體會出一份特殊的中肯。
然而,洪文山別有一番心思,他覺得肖鴻林之所以出問題,就是前任市委書記王元章當初過於顧忌黨政關係,一味忍讓,造成肖鴻林目中無人,向市委鬧獨立,搞絕對權力,肆意忘形,甚至有人喊「肖鴻林萬歲」,市委也聽之任之。這樣一個土皇帝,連市委都不放在眼裡,對來自下級或民眾的聲音自然更聽不進去了。一位人大代表對肖鴻林的工作提出質疑,肖鴻林非但不認真聽取,反而提出「你這樣的人怎麼能當人大代表」的威脅性疑問,如此一來,還有誰敢給他提意見,更不可能對他實行有效監督。夏聞天懂經濟不假,但也年輕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今天的分歧就是個例證,這樣的性格不壓住,聽之任之,難免要走肖鴻林的老路。自己上任前,省委書記林白就囑咐道:「文山同志,一個不受任何監督的權力,一個不受任何制約的領導,一個自律意識很差的官員,難免我行我素,發生腐敗也就在所難免了。加強黨的領導是對權力的最好監督。」
夏聞天並沒有猜透洪文山的心思,他只是對東州經濟徘徊在低谷而著急,苦於洪文山不懂經濟又無法溝通,他暗打主意,不行就只好直接向林白同志和長征同志反映實情了。
這次視察花博園,無論是洪文山,還是夏聞天,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