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您這又是把我當成您那位過世的弟子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
那輛爆胎的計程車折騰了這麼久竟然還沒被拖走。交通部門的辦事效率真是令人望而生畏。
以計程車為座標軸向右前方走兩米,我胡亂摸了一會兒,竟然成功摸到了自己那雙趁小區門口皮鞋店換季大處理購買的黑皮鞋。
我一度擔心它們會被路過的流浪漢撿走,沒想到這條路實在太過偏僻,連非法居留的流浪人群也不願輕易路過,真是個殺人越貨打劫□的理想場所。
找到鞋子的狂喜讓我突然想起去主幹道幫忙叫車的周越越,不知道她叫到車後發現我已經失蹤了有沒有去報110。我覺得應該立刻給她打個電話說一聲,拿出手機一看才發現沒電了。
秦漠指間夾了支菸,側靠在車門旁,一米相隔的路燈光線昏黃得正好。我兩步跑過去,本來想說借他的手機打個電話,但臨時想到名人的手機號都是要保密的,於是話出口硬生生轉成了:「我能把我的卡上在你手機裡打個電話嗎?」
他探身去車裡拿出手機來:「要給你先生報個平安麼,就用我的吧?」
我看他的神態不像是在客套,懷著感激之心接過,撥通了周越越的號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周越越的聲音破空而來:「我靠你晚5分鐘打過來會死啊,你不知道中國移動九點之後接聽才免費啊,你是何方高人有話快說有那什麼快放,別浪費老孃電話費。」
我說:「周越越,我是顏宋。」
破空的周越越的聲音立刻溫順下去:「啊~~~~宋宋是你啊你可急死我了我好不容易叫到車趕過來一看你人都不在了,打你電話你手機又沒電我以為你去附院了馬上掉頭去附院結果把附院翻過來了都沒找到你,我現在還在附院呢林喬正全市一家一家醫院撥電話企圖通過這種手段搜到你,你到底在哪啊朗朗沒事吧?」
我急忙說:「沒事沒事,我現在在人醫,你先回家吧,明天早上我回來拿點東西,顏朗還得住幾天院。」
周越越說:「我馬上過來。你放心我不會跟林喬說你在人醫,本來今晚上也沒他什麼事,他值夜班,我來找你不小心遇到他了而已。」
我說:「林喬是哪位我跟他不熟。你真不用過來。」
她說:「我就過來就過來就過來你越不讓我過來我就越要過來。」然後憤然掛了電話。
我想,周越越也是個性情中人啊。
電話遞還給秦漠時,他皺了皺眉:「你先生……」
我連忙說:「我不會告訴她是用你的手機和她通話的。」
他看了我一會兒,偏頭將菸頭掐滅,道:「上車吧。」這些名人果然還是很注重個人隱私保密的。
秦漠在車上接了個電話,說是有點急事趕回去處理,明天再過來看顏朗,順便拿他的vip金卡。我感恩戴德地目送他的車直到它消失在茫茫的地平線上,才轉身一路跑著趕回手術室。秦漠實在是個好人,做完好事還要回訪,簡直比東北人還東北人,活雷鋒還活雷鋒。周越越私下演練了那麼多次和秦漠的初相遇,轉眼就要變成現實,多麼叫人驚喜和感動。
時間掐得剛剛好,五分鐘後手術室的燈滅了,護士推著還被麻藥麻著的顏朗去病房。醫生笑逐顏開地向我道賀,說手術做得特別成功,我的孩子也特別勇敢,手術過程中連哼都沒哼一聲,真是太堅強了。我不是很敢苟同他的這個想法。我覺得顏朗之所以哼都沒哼一聲可能是因為他被打了麻藥。
顏朗被安排進了一個雙人病房,他的病友是個酷愛讀書的青年。因為自從顏朗被推進這個病房之後,他就一直在持續不間斷地讀書,真是「躲進小樓成一統,眾人皆醉我獨醒」。
我在顏朗的病床跟前百無聊賴地坐了二十多分鐘,正打算起身上個廁所,剛開啟門,迎面就奔來風風火火的周越越。我連忙敏捷地讓開,感覺到周越越從我身邊掠過,帶起一股涼風。我打了個哆嗦,周越越喘了兩口氣,破口大罵道:「媽的什麼破醫院,找死老孃了。」
一直在讀書的對床青年終於抬起頭來,我們驚奇地發現他竟然長得有點像郭富城。
周越越的眼神里閃過一道光,我解讀出那是一道懊悔之光,大意應該是:「靠居然在帥哥面前丟臉了我操他x的。」翻譯成文明話就是:「適才見笑於此潘郎者前,吾甚愧甚愧,寧與其母行周公之事,亦不願美男子前失顏至此,吾恨矣。」之類的。
剛關好的門啪一聲再次被拍開,我和周越越一起回頭看,林喬衣冠楚楚地站在門口,走廊上的燈光全被他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