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們要使林沖變成和他們一樣殺人不眨眼,不必考慮被殺者無辜不無辜。
而這是王倫們主政梁山時的規矩。
這一規矩的實質是——全體同夥,必須是「一樣的人」。誰還與同夥有不一樣的地方,對於同夥是不安全的。像林沖這樣武藝高強的人尤其得按規矩辦,否則會使同夥更加疑慮。
馬克·吐溫的小說《湯姆·索亞歷險記》有如下情節——某小鎮的一些居民觀看了一場戲劇演出,主角是「一位落難伯爵」,同時也是「表演藝術大師」。既而觀看者們都覺大上其當,認為所謂演出根本就是騙錢的低俗胡鬧。
但他們不想說出真相,因為他們不是居民的全部,只是第一批觀看者,少數。
「必須讓所有的人都與我們一樣,否則我們會成為被恥笑的物件!」
彼們皆如是想,於是都說演出水平高極了,於是小鎮居民一批接一批全部都上當了。基於同樣想法,一個不少地都很二,似乎也就誰都不二了。
《皇帝的新裝》,「指鹿為馬」這一成語,揭示的都是「將他們變得和我們一樣」的策略真相。
「冷戰」時期,世界分成了姓「社」和姓「資」兩大陣營,每一陣營都力圖更多的國家變得和自己陣營中的諸國一樣——如果情況反了過來,整個陣營都會緊張不安。
「將他們變得和我們一樣」——此種策略或緣於救助願望,或緣於心理恐慌。
在中國,「精準扶貧」緣於救助願望;「一窩腐敗」緣於心理恐慌,是「吸血鬼」策略的中國式「發揚光大」。
判斷「將他們變得和我們一樣」究竟是緣於好的目的還是壞的動機並不難,看企圖將別人變得和自己一樣的人的言行是否一致即可。如果某些人說一套做一套,滿嘴「大公無私」,背地裡貪得無厭——那麼,正派的人就絕不要被變得和他們一樣。
「將他們變得和我們一樣」——在現實社會中,彼們賴以改變別人的法寶,往往體現為方法上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思想、心理、情緒、道德觀念的同化。
我是一個悅然於被好的思想、心理、情緒、道德觀念所同化的人;我認為被同化並不可恥。倘現實生活中有一位米里艾主教,我真的特別願意像冉·阿讓那樣被他同化,並會覺得幸運,感激他。
但雪亮的人民群眾的眼睛,經常幫我這種很容易輕信的人洞察到——在一件件教袍下,更多的是福婁洛教士那種虛偽的靈魂。
故我意識到,恪守「自由之精神,獨立之思想」對自己尤為重要。否則,我的智商便會比加西莫多的智商還低。
精神賴思想而自由;
思想攜精神乃獨立。
倘不多讀些書,人只不過會受一己之本能經驗的左右變得狡猾和市儈而已。實際上,也是被看不見的人變得和他們一樣了……
2016年7月31日